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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陈将军, ...

  •   “请问这是刘桂兰家吗?”

      一女子左手拽着鸡脖子,右手拎着大盒的酥饼还有柿饼逮住来人问道。

      那小老头儿因着寒气缩了缩脖子,他两只手揣进宽大的衣袖里,昂着下巴冲着小路说道:“就在里面,最后那一家就是了。”

      “她丈夫可是吕大同?”

      小老头斜楞女子一眼,操着口老黄牙问:“你认识大吕?”

      “是他什么人啊?”

      他打量着面前女子,一身素净的清灰棉质短棉袄,下身不像寻常女子穿着袄裙,而是穿着厚棉外裤,裤脚紧紧扎进棉靴上,倒显得干净利落。

      陈春桃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两个月牙,嘴里不时冒出白气道:“吕大哥之前对小女多加帮衬,这不临近过年了就赶着来一趟拜个喜。”

      “这样啊,可你来得不巧,”那小老头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大吕参军好些年,家里就剩下母子俩了。”

      “那我来巧了,我就找嫂子,”陈春桃笑了笑,“这都是吕大哥让我带过来的年货。”

      “呦,这小子成将军了,能买这么多好东西呢。”小老头眼睛放光。

      陈春桃但笑不语,只说道:“谢大爷指路了。”

      说完就往他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陈春桃走到一户茅屋下,摸了摸门上新帖的福字和对联。

      那毛笔字虽然稚嫩,但却方方正正,想来是上学堂的吕方圆所作。

      陈春桃扣响铜环,破旧的铜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陈春桃抬头望着稀疏的茅草屋顶正不知思索着什么时,只听刺啦一声铜门打开出来了一个妇人。

      那妇人年纪不大,但却上了年纪,皱纹在眼角炸开刻在她糙黄的脸上,刘桂兰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袄见到来人不禁问道:“你是?”

      “大嫂,”陈春桃抬起手中的物什,“这是吕大哥托我送来的。”

      刘桂兰闻言让开一条路道:“快进,哎呀带这么多东西来。”

      陈春桃跟着刘桂兰进了里屋,屋里没烧炭倒比外面还阴冷几分,寒风从窗沿的缝隙刮进来惹得纸糊的窗纸掀起角来在空中打着旋,她环顾四周见破旧的八仙
      桌边坐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裹着厚重的粗布棉袄,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小手握着毛笔写字。

      “坐,快坐,”刘桂兰给陈春桃拿了个凳子,对着吕方圆说道:“方圆,快去倒杯热茶过来。”

      吕方圆从凳子上爬下去怯生生的看了陈春桃一眼,乖巧应道:“我这就去倒。”

      陈春桃看着那张与吕大同神似的眉眼,有一瞬间酸意漫上了眼。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拽着鸡脖子问道:“嫂子,咱鸡放哪?”

      刘桂兰上前递了个手帕:“你说放鸡就放鸡,咋还给俺都杀了,这太麻烦了。”

      陈春桃笑着让刘桂兰把手帕收回去,自己去桶里找了冷水将手上的鸡血洗干净甩了甩水,开玩笑道:“我这也是送鸡送到底了。”

      她重新回了茅屋,见桌上已放了两杯热茶,陈春桃端起其中一个缺口的茶杯对吕方圆说道:“多谢。”

      “姊姊,这不是……”吕方圆将另一杯完整的茶杯端上来,“这才是姊姊的。”

      陈春桃将茶杯接过递给刘桂兰道:“嫂子喝点热茶。”

      刘桂兰看着那杯子一眼就认出那是家里唯一一个不缺口的茶杯。

      她难为情的接过,又揉了揉吕方圆的圆乎乎的脑袋道:“儿子愚笨,姑娘莫要介意。”

      “哪里愚笨,我看着倒很聪明,门外的福字写得真好。”陈春桃夸道。

      刘桂兰笑着说道:“不过就是沾沾小孩子福气,俺也不识字也只好让他写了。”

      陈春桃看着还在写字的吕方圆,喃喃说道:“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姑娘,看您这副打扮想来也是在军营里任职?”刘桂兰试探问道。

      陈春桃倒没想到刘桂兰观察如此之细,“大嫂怎看出来的?”

      “你这身衣裳,前几年老吕回来穿过,是军中常服的打扮,想来是在延绥那边拉了一匹料子军中兄弟一起做的衣裳。”

      “我确实在军中,但只是个小兵罢了。”

      “你一个女子能在军营里杀敌已经实属不易,像我们这种没本事的也能守住这间破屋就不错了。”刘桂兰又给陈春桃手中的茶杯添了点热水。

      “姑娘,你既然也在军中,有没有听说老吕的消息,她怎得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里?”

      陈春桃直接将自己早就编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吕大哥在军中身负要职自然轻易回来不得,这不今年回不来就让春桃来送年货了。”

      刘桂兰心中一喜:“没想到老吕竟还能混上个一官半职,怪不得这半年送来的俸禄也多了不少。”

      “既有了官职自然俸禄也水涨船高。”陈春桃不露声色的迎合道。

      “那他可有对我和方圆想说的话?”刘桂兰搓了搓冻僵的手:“我们家老吕啊嘴碎,之前隔三岔五还能给我寄信回来,现在也不寄了都不知晓什么情况。”

      “吕大哥现在忙,等着我回去跟他说说好给嫂子寄信来。”

      陈春桃假意问道:“我记得吕大哥好像识字不多,他是自己写信给嫂子?”

      刘桂兰腼腆一笑:“偶尔也会自己写写,大多时候还是让会写字给俺写点。”

      陈春桃放下心来,如此的话找人去写刘桂兰应当看不出来。

      她站起身来将杯子放下,生怕刘桂兰再问下去会看出什么:“大嫂,我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刘桂兰也起身劝阻道:“留下吃个便饭吧,正好杀了鸡正好天冷吃点荤腥东西肚子里能有热气。”

      “不了,鸡你们留着吃,我这边还有要事得先走一步。”

      刘桂兰看她坚决也不再强留:“外面天冷,路上当心些切莫感染了风寒。”

      “春桃知晓了。”

      陈春桃笑着离开,刘桂兰一路将她送出门直到人走远这才回到茅屋里,吕方圆停下手中的毛笔将刘桂兰搀扶过来,她看着吕方圆乖巧的样子,也不忍心说重
      话:“怎得泡这个茶叶,让人家来了平白说我们不知礼数。”

      “那是阿娘辛苦挣钱给阿爹买的,方圆没舍得。”

      刘桂兰忍着泪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这个姊姊是个好人,以后她再来定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她。”

      吕方圆应了声,又不禁疑惑道:“刚才为何阿娘要骗姊姊阿爹托别人写信?”

      “阿爹虽然识字不多,但家信都是亲自写的。”

      刘桂兰将眼角的泪水抹掉:“我看姊姊买了些酥饼,你去翻翻有什么喜欢吃的。”

      吕方圆毕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听见有酥饼吃顿时将想问的阿娘的话忘得烟消云散。

      刘桂兰看着吕方圆瘦小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无助地隔着纸糊的窗户望着淡蓝的长空,又挣扎着起身准备趁天色还早拾点柴火。

      正要站起身来,吕方圆不禁惊呼道:“阿娘,这里面有银子!”

      刘桂兰走上前去又和吕方圆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遍,是一小沓不厚不薄的银票。

      刘桂兰怅然若失的将银票放进抽屉里锁上,又云里雾里的跟吕方圆在家里安心等着她,随后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

      老吕肯定出事了……

      刘桂兰迷迷糊糊这样想着,她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这半年来除了寄钱没有一点消息实在反常。

      而且平白无故那姑娘为何会给自己那么多银票,刘桂兰担忧的打开铜门,外面赫然是一堆新茅草。

      送茅草的人害怕茅草刮飞,上面还放了一堆柴火压着,柴火里面又放着一袋子煤炭。

      刘桂兰不禁想到了陈春桃,这姑娘想得好生仔细,竟把她需要的东西都给找来了。

      吕方圆出了茅屋看着自家阿娘在一堆茅草上歇斯底里的哭忙跑上前去问:“阿娘,你怎么了?”

      刘桂兰闻言赶忙抹了把眼泪,她望着那条绵延的小路,狠下心来拽起衣裙起身道:“方圆,跟阿娘把这些搬进去,等会儿陪阿娘去路口烧点纸。”

      “阿娘,谁死了?”吕方圆疑惑问道。

      刘桂兰挽起袖子搬茅草不避讳的说道:“若是你爹没死我就烧给路上的游鬼保佑你爹平平安安,若你爹死了,我就烧给他好上路。”

      “阿娘……”

      “方圆,无论你爹回不回来,我们都要争口气好好过日子。”

      陈春桃漫无目的牵着马往前走着,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休沐,因着俺答和大昭互市,今年冬天倒是没怎么打仗,陈春桃也因此能有时间来趟琅琊给刘桂兰送点东西。

      她刚去了趟南阳孟府,但可惜没有进去门,整个孟府像是忘记了孟恒书的存在般寂静的让陈春桃不知该如何开口。

      来到琅琊刘桂兰这里,依旧不知如何开口。

      陈春桃叹了口气,倏地鼻尖一凉,她抬头一看发现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陈春桃不禁庆幸还好给大嫂拿了些煤炭,这个年应该能过得热乎些。

      “顾大人走好。”小老头将点头哈腰的将一男子迎出。

      后者披着雪白貂皮氅子,内里是青绿罗袍,倒显得人愈发身材欣长,男子点头回礼:“外面风雪交加,孙叔不必远送。”

      一旁小厮不禁抱怨道:“也不知大人跑这趟来干什么,土地的事儿归着下面人管,您个知府在府衙里等着不就得了,还得冒雪来一趟也不怕着了风寒。”

      顾兰舟作势拍了拍他的脑袋:“孙老二背后是块硬骨头,你让新来的同知怎么搞得定,还不如我来把事解决算完。”

      “要我说您就是太操心了,”小厮嘀嘀咕咕说:“咱赶紧回去吧,夫人和小姐估计都等着大人吃饭呢。”

      “这就走,我也有些饿了。”

      “大人,前面这姑娘是不是认识您啊?”

      顾兰舟无奈道:“又是哪家姑娘,你这谎话说多了我都快不信了。”

      “我是说真的。”小厮急忙拉着顾兰舟的手,让他转头看。

      顾兰舟转过身来,渐渐看清雪幕下那抹熟悉漂亮的英气眉眼。

      顾兰舟扬起嘴角,眼中含着细碎的笑意在鹅毛大雪下熠熠发光,他假意平和却还是止不住尾音上翘,只能轻咳几声噙着笑意说了一句。

      “陈将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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