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梦魇已醒 ...
-
伍金凤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他，仿佛这段距离中间隔着滔滔河水。
“什么意思？”伍金凤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又反悔了？”
“还是觉得我留在这里碍事？”
赵鸿飞不欲辩解：“总之明日我会派人送你离开，延绥待不得了。”
伍金凤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赵鸿飞，你又犯病是不是，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你不分青红皂白让我离开延绥凭什么？”
赵鸿飞任由她拽住衣领，伍金凤只觉胸腔的气直冲头颅让她脸都气得通红，她再次要质问时倏地感觉后脖颈一痛。
“赵鸿飞，你……”
伍金凤身子软了下去，赵鸿飞直接将她横抱起将人安放在榻上。
他将她的包袱从床底拿出，一点一点的将她放在这里的衣裳归拢好，其实也没有太多衣裳，大多衣裳也都有补丁只是颜色比较鲜丽些故看着不算太旧。
赵鸿飞收拾好之后坐在榻沿上摸了摸伍金凤瘦削的侧脸：“我答应你，定会娶你。”
“等我。”
李韫玉连守了三日，直到第三日的傍晚玉生再次掀帘进入伤兵营时看到乔正梁和李韫玉正愁眉苦脸的望着担架上的陈春桃。
“如若今个夜里高烧还不退，老夫恐怕也无力回天。”乔正梁叹了口气。
李韫玉握住陈春桃滚烫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主子，”玉生走上前来看着他们二人的脸色欲言又止，“京城那边又来口信了。”
“说的什么？”
“让主子务必速回京城，如若不回，谢侍郎那边怕是保不住陈春昭。”
“我知道了。”
玉生试探问道：“那主子想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李韫玉将陈春桃的手放下重新塞进薄被里，“春桃若是还不退烧，那便回京城去治。”
阿淼抱着陈春桃的腿抿唇看着她因为高烧而通红的脸，她默不作声的从一旁拿起水瓢小心翼翼的浸湿陈春桃干燥的唇缝。
“姊姊，喝点水吧，把水喝了姊姊就能醒过来了。”阿淼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些许哭腔。
但担架上的人毫无反应，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沾湿了衣襟。
乔正梁摇摇头，“照我看这个架势，没等陈春桃回到京城怕是就……”
李韫玉将阿淼手中的水瓢拿过，对他们说道：“先去照顾其他伤兵，这里有我。”
乔正梁拽着阿淼离开，玉生还想留在陪着李韫玉，后者说道：“把马车准备好。”
玉生领命，他看了陈春桃一眼，随后离开。
李韫玉将手帕沾湿将水汽漫在陈春桃的唇上，“答应我，醒过来好吗？”
担架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紧皱眉头好似陷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梦魇之中。
陈春桃坐在黑暗中许久，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也无法站直身子，只能扶着周围的土石穿行，陈春桃猜测这可能是个地道。
她走了许久，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光亮，陈春桃有些泄气，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整个人都在冒着汗，但当她摸自己的额头和脖颈时又感受不到汗意。
陈春桃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会儿，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混沌之中只有她一人，陈春桃暗自思索着这是哪里。
倏地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陈春桃匆忙爬起，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突然看见几只通身漆黑的玄鸟在啄食一只已经腐蚀的右臂，血肉之中依稀还能看到白色的蠕虫在蠕动。
陈春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鸟，又看了眼那只手臂，这只手臂她有印象，是哈克兔屯的手臂，是她亲手斩下来的。
这只手臂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春桃望着这几只鸟，它们仿佛没看见陈春桃般在那大快朵颐。
陈春桃迈过这几只鸟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看见了两具腐烂的尸体。
她蹲下身来摸着他们身上的衣裳，皆穿着软甲，陈春桃凭着本能认定这是大昭的铠甲。
这两具尸体都是男子，陈春桃摸完之后会心一笑。
她不甚在意的坐在地上看着那两具尸体，又转身回望着自己来时的去路，突然抬头不知对着谁说道：“我必须要离开。”
回音响彻地道，但无人回应。
陈春桃继续喊道：“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如若我在这死掉，就算去去黄泉也会被他俩赶回来的。”
依旧无人回应。
陈春桃喊累了，百无聊赖的跟这两具尸体说道：“吕大哥，等我回去之后会给大嫂寄笔银钱，我不会告诉她你死了，让她多个盼头才能在这混乱世道里活下
去。”
“恒书兄，我会跟赵鸿飞请求追封你个职位，不能白替他死一场，也不能白替我死一场。”
陈春桃擦着眼角的泪水喃喃说道：“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春桃的腰伤能不能好，但定要为你们继续报仇。”
“春桃来到延绥杀了好多人，身边的人也被好多人杀掉，”陈春桃默默说道，“但我希望这场杀戮能从我这里结束。”
“希望日后大昭再无战乱。”
陈春桃倏地感觉远处有一些细微的光亮，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从地上爬起沿着光亮她依稀听到有人在叫她。
“吕大哥，恒书兄，我走了，”陈春桃眯起眼睛笑着说道：“黄泉路上定不要有执念，所牵所挂春桃会替你们去完成。”
“愿君来世，托生太平世家，无烽烟扰攘，福寿绵长，安然终老。”
她转身回头，坚定的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听着那人的温柔轻唤，陈春桃很想开口安慰他说没事，但无论怎么张嘴却都没法发出声音。
夜里夏风变凉，玉生给李韫玉披了件披风，李韫玉望着伤兵营的方向许久，玉生见自家主子出神提醒道：“主子，该走了。”
李韫玉回过神来，正要扶着玉生胳膊上马车，倏地听见凌乱的马蹄声，赵鸿飞从马上下来与李韫玉对视。
“人送走了？”李韫玉率先开口。
赵鸿飞点点头，他看着李韫玉的马车道：“今晚便走？”
“春桃高烧已退，京城还有要事处理耽搁不得。”
“她醒来之后肯定想见你，到时我如何对她说？”
李韫玉无声一笑：“就说皇帝召见即可，陈春昭的事莫要同她提起，春桃如今身子弱让她好好养伤。”
“定然。”
“互市的事由你全权代劳，哈克吐屯身负重伤，俺答定然不会轻举妄动，此时互市是最好的时机。”
“赵鸿飞，如今两军伤亡惨重，你莫要再去想杀敌报国这类的蠢话。”
“我再怎么想杀敌报国，也不至于没脑子，此事交由我你放心。”赵鸿飞朝他翻了个白眼。
李韫玉见他不再执着，当即放下心来，他抬腿上了马车，头微微一转说道：“保重。”
赵鸿飞闻言怔住，他假意冲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京城的豺狼虎豹也不比延绥少。”
李韫玉进了马车将帘子放下，玉生随即上马挥动鞭子，赵鸿飞看着马车在即将破晓的霞光下缓缓消失。
一抹光亮刺破黑暗，陈春桃悠悠转醒，她掀开眼皮入目所见便是阿淼用她的黑眼圈迷迷瞪瞪的盯着自己。
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阿淼惊呼一声：“师父，姊姊醒了！”
乔正梁正胳膊支在桌上打瞌睡，倏地被阿淼的喊声吓了一跳，瞌睡瞬间魂飞魄散，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春桃的担架旁给她把脉。
把了好一会儿，乔正梁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他忍不住教训陈春桃道：“丫头，我是不是告诉你了让你注意着伤口，你倒好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知不知道你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老夫差点救
不回来你！”
“师父，姊姊才刚醒，你别说她。”阿淼抱住陈春桃的腿护着她。
“怎么着，我花了三天三夜把人救回来，说说还不行了！”
陈春桃抬手轻轻摸了摸阿淼柔软的头发，她声带撕扯的厉害，但还是努力说道：“谢谢……乔大夫……”
“收起你的破锣嗓子吧，阿淼给她倒水喝。”
阿淼忙不迭的打了瓢水送到陈春桃眼前，陈春桃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下去，直到喝的见了底她才彻底恢复了些许生气躺在担架上大口呼吸着。
郑正探头探脑的掀开帘子见到担架上的陈春桃眼前一亮，他走上前来望着陈春桃灰白的脸：“小旗，你总算是醒了。”
陈春桃见到来人，虚弱的笑笑说：“我已经无碍了。”
“吕大哥和恒书兄……”
陈春桃想要开口却被郑正截走话茬道：“郑正都已听说了，小旗万不可自责。”
郑正挠了挠头假意挡住眼中的泪水：“我和兄弟们把他俩抬回来挖了坑埋进去了，等着小旗伤好之后可以到他俩坟前说会儿话。”
“我一定去。”
陈春桃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切莫伤心过度，日子还得过下去。”
“郑正明白。”少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硬生生的扯出个勉强的笑容。
陈春桃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那抹白色身影，不禁问乔正梁道：“乔大夫，李监军是回营帐了？”
乔正梁在不远处处理草药没听清，旁边的郑正接话：“小旗不知道？”
“知道什么？”陈春桃疑惑。
“听说李监军昨个夜里就已经坐马车回京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