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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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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吕大同策马飞驰,路上的一切随风飘到他的脑后,吕大同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得快点儿,再快点儿,否则陈春桃那边根本打不过。
“驾!”
吕大同挥动马鞭,倏地一记冷风从自己的耳边划过,吕大同突然感觉自己听不到声音,只能靠本能握紧缰绳全速行进。
紧接着温热的鲜血滴落在自己的手背,吕大同微微疑惑,茫然的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右耳已经没了。
吕大同微张嘴巴看着面前射箭的弓箭手,那弓箭手将箭瞄准自己的胸腔,只一瞬间羽箭破空而出,正中吕大同那颗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
吕大同手指脱力被箭的惯性推出马背倒在围墙边上,他看着那匹与他刚才一样茫然的马儿,无助的抬起胳膊甩了甩手道:“快……”
“快……跑啊……”
吕大同感觉自己的视线逐渐变成灰白,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想自家婆娘的脸就失去呼吸。
马儿踢了踢后腿,吐出一口浑浊的长气,甩动马尾赶走空中的蝇虫。
它灰白的眼睛里是布满尸体的长街。
赵鸿飞拉住李韫玉的衣领与哈克兔屯厮杀,李韫玉对他说道:“先去救春桃,这边不用管我。”
“哈克兔屯的目标是你,”赵鸿飞挡在他身前挥动长刀:“你让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难不成眼睁睁看你被掳走?”
李韫玉猛地和赵鸿飞调转位置,“我就算被掳走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援兵不到春桃会死的!”
哈克兔屯的刀砍在李韫玉的左肩,后者闷哼一声用力推了赵鸿飞一把喊道:“快带人走!”
“城门一旦失守,延绥就完了!”
哈克兔屯望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韫玉,又看向远处赵鸿飞飞驰的马骑,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取舍了。
李韫玉看出她心中所想,挑衅笑道:“王妃不妨直接将李某杀了去追赵参将,说不准能赶上。”
“杀了你?”哈克兔屯看着李韫玉半死不活的样子,“杀了你恐怕下一个死得就是我了。”
“毕竟李家的暗卫哈克早有耳闻。”
“王妃知晓的事情不少。”李韫玉撑起身子来,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红。
“把李太师带走,”哈克兔屯眯眼说道:“我们进城的人太少不能长攻,让左图留下,其余人速速与我离开延绥。”
“王妃,我们可以跟攻城门的大军会合。”
哈克兔屯直接踹倒他一刀将人毙命,温热的血喷洒在她的脸上,哈克兔屯嫌弃的擦净自己的脸道:“傻子。”
“不被赵鸿飞做人质就已是万幸,竟还想着会合。”
哈克兔屯看着瑟瑟发抖的歹青台吉:“还骑马吗?”
歹青台吉颤抖的点了点头,哈克兔屯将那死人手里的马鞭扔给他道:“他的马你骑。”
陈春桃挥舞着长枪又甩飞一人喊道:“孟恒书,守紧城门!”
孟恒书此时胳膊已被划破,见援军迟迟不到,心中猜想吕大同已经遭遇不测,他咬牙又砍杀一人道:“陈春桃,你回城!”
此时孟恒书的肩膀又被砍了一刀就要将他砍下马来,陈春桃眼疾手快将他拉起抱到自己马背上道:“我还能战,你快回去!”
“城门必须守住,不然延绥保不住。”
孟恒书在她后面苦口婆心的劝阻,陈春桃怒喝道:“闭嘴!”
说完,气势汹汹的砍下几个人头。
孟恒书失神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视线顺着她的脊背看到陈春桃的腰早被豁开了一个巨长的口子,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马背,他这才想到是刚才陈春桃救自己时被敌人划伤的。
陈春桃感觉自己体内的热气急剧散失,明明是炎热的盛夏,她却觉得像掉进冰窟窿般冷。
紧接着又有一对俺答骑兵赶到,陈春桃举起长枪继续厮杀,孟恒书见状咬牙从她胳膊下面拽紧缰绳道:“驾!”
“孟恒书,放手!”
陈春桃想要将他的手掰开,孟恒书不为所动只是眼睛紧紧盯着城门道:“如若我们两个都在这只会是死路一条。”
“你回去找到援兵,我来挡住城门!”
陈春桃猛地用长枪捅他肚子,但腰上使不了力很快被孟恒书反制,陈春桃怒喝道:“你疯了不成!”
“陈春桃,你答应我,待我死后一定要取了哈克兔屯的头颅祭拜我,”孟恒书一掌将陈春桃拍进城门里道:“不然,我不认你这个小旗!”
“孟恒书!”
陈春桃眼睁睁的看着城门缝隙缓缓闭合,马背上的孟恒书拿着她的长枪,沾血的马尾飞扬,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从腰间扯出赵鸿飞的令牌喊道:“我乃大昭赵鸿飞,想要取本将首级便拿命来!”
士兵闻言全部举起弯刀朝孟恒书袭来。
倏地一支长箭划过陈春桃的脸侧,陈春桃看着面前的弓箭手一身俺答装扮,用指腹擦走脸上的血痕。
“就这点本事?”
那弓箭手不语,只是一味的将羽箭继续搭在弓上,陈春桃在他抬手之际看到了倒在围墙底下的吕大同。
吕大同的胸口赫然横插一把羽箭。
陈春桃感觉自己失血的厉害,她双眼锐利的盯紧那弓箭手,暗自从地上拿起一支羽箭。
她只有一次机会。
羽箭破空,陈春桃竭力咬牙侧身滚到一边,随即脚尖接力腾空而起,她将手上的羽箭猛地扔出正中弓箭手的心脏。
弓箭手瞪大眼睛看着陈春桃重新摔回地上溅了一滩血,她疼得吼出声来,但动作未停手扒住死人的尸体向前蠕动,她不再看他仿佛也已经将他当个死人从他眼前爬过拽住吕大同马上的缰绳。
那弓箭手看到她爬上马背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陈春桃气喘吁吁的趴在马背上,她拽紧缰绳生怕马将她摔下来,一路上尸体遍地,大多数是俺答骑兵攻城门闯进来被她小队射杀的士兵。
两军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早就分不清谁是大昭还是俺答的人。
陈春桃不禁想到赵鸿飞是否也遭遇了不测。
那么李韫玉……
陈春桃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的视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甚至连双腿都无法夹紧马腹,陈春桃恍然之间闯入了谁的怀抱。
“陈春桃,不要睡着!”
赵鸿飞接过马背上浑身是血的陈春桃,身体不停的泛冷。
陈春桃呢喃出口:“恒书……在外面……”
“救,他。”
赵鸿飞双眼猩红,他将陈春桃交给后面的人,拿刀呐喊道:“全体将士都有,给我杀!”
陈春桃在昏迷中梦见了很多人。
吕大同,孟恒书,李韫玉,赵鸿飞,哈克兔屯……
她回想着他们的脸,有一刻他们的脸全都叠在了一起,又有一刻他们四散开来环绕在陈春桃的身边紧紧盯着她。
陈春桃惊醒,阿淼正吹着瓷勺的汤药,见陈春桃醒了赶忙叫道:“金凤姊姊,姊姊醒了!”
伍金凤正在那给其他伤兵包扎闻言赶紧包完走到陈春桃身边,她看着陈春桃苍白的脸,拿起腰间的手帕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怎流了这么多汗?”
阿淼将汤药放下,手指按住她的脉沉吟片刻道:“惊惧过度导致的,得再开些安神的药。”
“败家小兔崽子,哪有安神的药给她喝,先让她把治内伤的药喝了才是正道。”
乔正梁看着陈春桃虚弱的小脸道:“你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吗,要是今晚你还醒不过来,明早老夫就得叫人把你抬到乱葬岗了。”
陈春桃躺在担架上虚弱的笑笑:“有劳乔大夫了。”
“省点力气说话吧,”乔正梁叹了口气给陈春桃把脉:“那刀差点把你肠子划废了,再晚会儿送来,你下半身也不用要了。”
“到时候还想到战场杀敌,想美事儿吧。”
陈春桃听到战场,忍不住问道:“恒书活着吗?”
“恒书?”乔正梁摇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陈春桃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伍金凤,后者忍泪摇摇头:“死了。”
“他们以为孟恒书是赵鸿飞,把他首级砍去挂在他们的旗子上。”
陈春桃愣了愣,随即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一股脑的将阿淼刚喂下去的汤药全吐了,阿淼心疼的帮陈春桃顺着后背。
陈春桃从吐出来的褐色汤药逐渐变成红褐色的血痰,乔正梁一看不好赶忙对阿淼说道:“快去把我那白色小瓶的药丸拿过来。”
阿淼赶紧去拿,伍金凤替补阿淼继续轻拍陈春桃的后背。
陈春桃大口吐着鲜血,阿淼回来人都傻眼了,乔正梁夺过来药丸钳住陈春桃的脖子将药卡在她喉咙里让她往下咽。
陈春桃缓了一会儿这才停止呕血,她身形枯槁的倚在担架沿上,单被罩在她身上就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枯枝上。
伍金凤听见陈春桃嘶哑的啊呜说着什么,凑近到她嘴边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要……告……诉……郑……正……”
陈春桃说完大口喘息着,泪水朦胧了她黯淡的眼,仿佛是一颗耀眼的珍珠蒙了尘。
伍金凤忍不住抽泣,她用手帕揩走陈春桃眼角的泪水:“不告诉他。”
“李……韫……玉……”
陈春桃的声音由尖锐到无声,她看着伍金凤止不住的泪水,微张的嘴巴闭合,绝望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