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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5 我迟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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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翌揣着一兜子甜蜜,安心地飞回了京市。
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一个片段,他把饭菜摆上桌,展音没怎么关注这些,而是直直走近他,眼神在他脸上流转片刻,帮他摘掉眼镜挂在指尖,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他泡在蜜罐里,心底顿时有了力量,迎接新一年的挑战。
京市初雪那天,余翌特意跑到冰天雪地里拍照,白皑皑的雪铺满了整个城市,太阳出来便晃人眼睛。
他全部发给展音,又欲盖弥彰似的,显得自己不那么期待,跳转去朋友圈,结果就看到路昇的朋友圈。
【/爱心】
【图片】
照片里是两只戴着毛绒手套的手十指紧扣在一起,地面的白雪上写出几个字。
【喻&路】
用一个大大的爱心包围起来,唯美又浪漫。
这条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共友的点赞和评论了。
【这是官宣吗?】
路昇回复:【被你小子看穿了/娇羞】
还有羡慕、祝福之类的话语。
余翌不动声色地落了个赞,心底不免泛起酸涩。
哎,他的爱人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啊。
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了,转眼已是春天,从刚开始固定每周打两次次电话,到后来一个月联系不超过三次。
异地恋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又开始怀疑了,每当这样的念头起来时,他就开始忙碌,分散注意力。
想得越多越容易形成惯性思维,更容易想到极端处,久而久之就真的那样了。
聊天框里的文字信息越来越短,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从刚开始还会报备自己在干什么,到后来聊天框里只剩下“好滴,爱你[爱心]”、“晚安”、“想你”之类的话语,现在翻看起来倒显得有几分敷衍,和无话可说。
余翌曾经认为只要展音爱他就够了,其他事情他可以搞定,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开始认同当初她口中的“没有精力”。
因为他一边写作一边学习,还要面临接管汽车厂的重任,也感到十分地吃力。
连吃饭都没时间,更别提维系感情。
余翌暂时将此事放在一边,投入忙碌中,偶尔的空隙会想起她,会想知道她在干什么,于是无头无尾地发一条消息。
【在干嘛?】
那边不会立刻回复,她也很忙,他早就习惯了。
发完消息就当联系过了,又继续工作。
一般要过很久才会收到她的回复。
——准备去开会、马上要谈一个合作、外出实地考察、打算眯一觉……
他们有时差,又都各自忙碌着,长时间不回消息都是正常的事。
不过后来他们连电话都不再打了。
正准备阖眼,展音发送一条消息,她像是算着时差发的。
【要睡了吗?最近很忙?怎么不联系我了。】
余翌摁了摁酸胀的双眼,开始撕靠扯着这条感情线的意义,似乎就是在偶尔打卡、汇报任务,连“爱你”这种话都像机器流水播报。
他重新点亮熄灭的屏幕,打下的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我们暂时分开吧,对不起。】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强忍着不去看手机,但忍不住去想对面的回复。
其实潜意识里,他希望展音能挽留。
那晚他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高烧,迷糊到凌晨,他从床上艰难爬起来,找到药片就往嘴里塞。
他倒在床上,睡得昏乱,衣服汗湿,已不知道几时几点。
近些年,路昇一直追寻喻希的步伐,追到了京市。他比赛受了伤,退而求其次,选择在一所小学担任体育老师,领固定工资,经常被各个科任老师以“生病”为由霸占课堂,路昇也乐在其中。
他比较闲,除了和喻希待在一起,就是去骚扰余翌,可这俩都是大忙人,尤其是余翌。
路昇给他打电话,因为喻希也好久没和展音联系了,几分想念,于是想着几个人出来聚聚——前提是能腾出时间的话。
连打好几个,通了但没人接,后面直接关机。
路昇当时没多想,许是忙着,不忙了会回电话的。但他一直没等到余翌的电话。
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匆匆赶到余翌家,敲门没人应,于是破门而入,大喊几声“余翌”后在卧室找到了人。
那时他状态已经迷糊了,嘴里念叨着什么,很小声,一点也听不清楚。旁边散着药,温度降下来点,但依旧烧着。
“我真服了!”
路昇又一次把余翌捞了回来,他想到了高中余翌因为学习导致免疫力下降,在教室里发烧,被他送往医院的事。
在医院挂点滴,路昇在一旁守着,总感觉回到了高二那年,挺恍惚的。
傍晚时分余翌醒了,一睁眼就找手机,嗓子哑得不行:“我手机?”
路昇递给他:“烧这么凶,发生了什么?”
余翌挂念着展音的回复,甚至昏迷时这念头也一直在脑海里打转,解锁手机,他径直点开了微信。
聊天框里新消息只有两个字,是余翌那条消息发送了很久之后才回复的。
【好的。】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搁,无力地搓了一把脸:“分手了。”
这回答倒是不出所料,他们之间的恨海情天,早就不是旁人能理解的。
作为兄弟的路昇也只能按着他的肩膀,安慰一句“顺其自然”。
路昇照例出去为他买了份馄饨,看着他吃完。他面色不见得好,吃完馄饨后发了几分钟呆。
余翌准备换衣服出院,路昇劝他多休息一会儿,余翌说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耽误时间。
路昇心想:这两口子在某些方面真是一模一样,倔、强硬,一遇到事情就折磨自己来回避。
之后的那段时间,余翌时常滑着两人的聊天框发呆,从最初翻到现在,又一直上滑上滑,好像这样的锲而不舍真的能刷新出新消息似的。
就是这些瞬间让余翌意识到。
他们可能真的会老死不相往来。
他把自己献身于企业和写作,每天都没有喘气的时间,这样的紧迫安排令他觉得异常踏实,再不会有力气乱想了。
展音表面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其实她想说,‘如果你考虑好了,那我尊重’,但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个‘好’字。
没日没夜地工作,在她看来只是寻常,而那件让她几天没吃下饭的事,已经慢慢淡入了时间洪流中。
她遇到了一个跟他很像的人,是她合作乙方CEO的小儿子,与她同龄,天真烂漫,幽默开朗,性格跟高中时期的余翌如出一辙,外形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叫他小k吧。他是纯正的A国人,个子高,五官深邃立体,眼镜在他脸上很突兀,有一头微卷金发。
展音从不主动找他,但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也不揭穿他话语里暗暗的爱慕和眼里的柔情。
这样的结果就是,发现一个小k的缺点,就想起余翌对应的优点;每次和小k相处,都能把她拉回到藤青市的那个夏天。
于是有种情绪便不可控的释放了,尤其是在她好不容易休一天假,自己安安静静在家做饭时。
展音参照网上的食谱,想给自己复刻一道酸菜鱼。她特意从超市买齐了食材,美样都是新鲜饱满的,包括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粗糙地把鱼处理好,厨房就已一片狼藉了,展音清洗了一遍,开始洗配菜。她这时想到展天宝做饭会先把米饭蒸好,于是去淘了一锅米,放进电饭煲。
油热下鱼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油溅了一脸,她敷衍地用湿纸巾擦了擦,面无表情地继续。
做饭教程的视频时而播放时而暂停,快两个小时,展音终于完成了那道酸菜鱼,只是过程稍微艰辛了些。
她在心里想:果然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连做饭都会了,那什么都难不倒她!
美滋滋地将酸菜鱼端上餐桌,右转进厨房盛饭。电饭煲一打开她惊呆了——一盒米居然膨胀变成了半锅饭!太多了。
可她安慰自己没事,大不了多吃一顿,下一顿还要自己做,加个汤!
展音坐上椅子,面前摆了一小一大两个碗,小的盛了一碗饱满的米饭,大的装了汤汁肥美的酸菜鱼,她把大碗碗沿、外围的汤汁擦拭干净,调整角度,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
她真的很少发朋友圈,有微信这么多年来,发了不超过三条。
之后便开始吃,吃了两筷子鱼,又夹了粉丝和酸菜拌米饭,鱼的腥味在嘴里散不开,她的动作缓慢下来,低了低头。
她的筷子捣鼓米饭,又送进嘴里两口。
她在这时想:我无法做到不想他,更无法不爱他。
再之后,小k想要和她更进一步,她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厌恶反应,把他拒之门外;小k缠着展音,她用两家公司的合作来威胁。最终小k骂了她几句,走了。
25年下旬,余翌受邀参加京市新星作家的签售会,那时他已经出了两本实体书,在全国各大平台和线下畅销,积攒了一定名气。
只不过余翌这两年越来越不想与外界接触,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已覆灭,只想在家里敲敲字,写点书。
余拓早就看开了,汽车厂是自己的,没必要也不应该把责任强加到孩子身上,他也有他追求的梦想。余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的亲人了,他希望他平安健康,所以他现在能写书,做自己热爱的事,他很知足。
余翌接到邀请后踌躇不定,最后,卡着截止时间接受了。
同日,财经新闻频道发出一则报道,展氏集团新任总裁即日回国,字里行间都在描述这位年轻有为的CEO,是如何在两年的时间,让公司在海外未探索过的领域,站稳脚跟。
从私人飞机上下来,风刮起她厚厚风衣,能看到里面是一身规整的商业装,她的头发没有扎,在风里飘荡,现场被封锁,没有几人能进来,但能来的,都是亲近的人。
妈妈冼无双,爸爸展天宝,哥哥展颂,好友宁悠子。当初得知展音要出国,宁悠子就承诺回国的时候要来接她,如今兑现了诺言。
手机里也有几人发着各种欢迎回国的消息,白柚、冬茉、夏灿、安琳琳、祝心逸和祝平安……
出口,各大媒体举着摄像头和话筒翘首以盼。几分钟后不知谁惊呼了声,都争先恐后地挤到展音面前,能采访到哪怕一句话,年终奖都翻倍。几个保镖护卫,现场水泄不通,网上热搜更是飞起,
签售当天,余翌戴着口罩,头发盖及眉毛下方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专心致志地给每一本书签名,与读者合照完,太阳已经落山了,场馆外只有一点余光。
余翌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工作人员在一旁收拾东西,远处偶尔传来推挪物品的声音,在这些白噪音里,他渐渐有点发困。
他一直期待着每一个到来的读者,不仅是因为没有他们,他不可能在这里签售,也是因为多年前那句承诺。
“你开签售会,我一定会来的。”
展音从来都言行合一,说到做到,但这次她缺席了。余翌仰头靠着椅背,有人来问只笑笑说太累了,休息会儿。
但他知道自己心在滴血,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又速速落回,敲击着他最脆弱的神经。
前方传来板凳移位的声音,接着是衣料摩擦的轻响。
一本书放置在台面上。
“抱歉,我迟到了。”
余翌血液轰然涌动,心跳剧烈,被电击一般。然后睁眼,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