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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勇敢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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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昨天那样阴沉的天气,展音还以为会下雨,结果闷了一整天和一个晚上,还是没能抵过太阳的光辉。
展音拿着作业去余翌家里写,她大多时候都在刷物理竞赛题。于是余翌不仅要写自己的作业,还要写展音的那份。
他们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写作业,为此,余翌特意买了几个坐垫。
空调风凉丝丝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偶尔有风吹动窗帘,轻轻晃悠,阳光撤下一道笔直的光线。
“展大学霸,帮我辅导一下物理吧。”
余翌成绩名列前茅,语文是他最拿手的科目,其中物理和化学比较差,跟展音比起来更是小巫见大巫。而且,在展音的持续努力下,他连语文的优势也快没了。
“那我,”展音卖关子,笔抵着下巴,“可是需要报酬的。”
“知道你不会白帮忙,什么报酬说吧。”
展音望向厨房,用手中的笔指了指,语气有些俏皮:“你做饭给我吃吧,怎么样。”
余翌眯了眯眼,琢磨着她怎么偏偏对吃的感兴趣,转念一想,他擅长做菜做小零食,也算是一项可供她享受的技能。
“行啊,不过家里没食材。”
于是,两人撂下笔,换好鞋子,前往菜市场。
余翌骑小电瓶载她去的,展音一下子想起当初他骑电瓶车,溅她一头水的事。
“抓好了。”
电瓶车稳当地行驶在马路上,展音被风吹得不愿意睁开眼睛,索性闭着眼睛说:“去年开学考那天,我在校门口,你骑着这辆车路过,溅了我一脸水,你记不记得?”
余翌在前方,声音有些模糊:“还有这回事儿?我没印象。”
停了下,又道:“怪不得你对我那么不友善。”
“啊?!我不友善?明明是你先觉得我抢了你位置,对我不满的,说起来还真是幼稚。”
展音坐在后面噘着嘴,控诉他,表达对他的不满。
余翌的短袖被风吹得鼓了个大包,压都压不下去,还拍打着她的脸,无可奈何,她只能给他扯着衣服。
“轻点啊,我要被你勒死了。”
展音松了点手。
“我给你道歉,你来六中第一天就溅你一身水,让你不高兴;还有你说我对你不满的事,确实,我承认,当时我想这人谁啊一来就把我挤下去了,我不服啊,你说我幼稚也认了。”
余翌说得断断续续:“后来我被彻底折服了啊,你太厉害了,我怎么都考不过。”
傲娇展音哼了声,微微扬起下巴,头发在脑后张牙舞爪。
“你太厉害了音姐,教教我好不好?啊?”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几乎是用喊的,展音震惊了,忙敲他后背制止他。
“行行行,回去教,你别说了。”
这个时间菜市场没多少人,余翌骑着电瓶从入口进去,满鼻腔的青菜味混杂着鱼腥味。
外面阳光很大,进了菜市场,有顶遮着,视野突然暗下来,展音有点不适应,使劲眨眼睛,用手背按了按。
几个卖肉大姨在吆喝,想快点卖完,赶着回家吃饭,声音混杂在一起,还挺热闹的。
余翌把电瓶车停在一处,问完展音想吃什么后,就去买菜了,让她守着车。
展音才不要,她被鱼吸引了目光,走过去看缸子里的小金鱼。
几个缸子里的品种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都是廉价的通货小金鱼,拿来养着玩的。
一旁坐着玩手机的男老板看她感兴趣,主动过来讲话:“小妹妹喜欢哪种?我帮你捞。”
说着,他拿了个小网兜过来。
“这鱼很好养的,每天喂点伺料,换水不要太勤就行了。”
展音:“我想自己捞。”
展音捞了两条中等大小的金鱼,又捞了一条最小的,男老板帮她装进塑料鱼缸里,灌好水,递给她,整个表面水淋淋的。
鱼缸的盖是蓝色的,上边有根挂链,展音拎起那根挂链,将鱼缸拿过来。
付了钱,展音回停车的地方,余翌刚买好菜回来,正把它们放进车前方的筐子里。
“买什么了?”
“金鱼,”展音抬了下另外一只手,“还有几包鱼饲料。”
余翌点点头:“放哪儿?”
“你拿着吧,我来骑。”
于是,身份调换,由展音骑车载他,他在后座单手捧着那只鱼缸,凑近眼前看,三条小鱼活跃地游来游去,不知道会活多久,小时候这种鱼被他养得不过两天就死完了。
他把这只鱼缸放在阳台间的木架子上,展音看着空荡的阳台,灵光一现:“你有没有想过种菜?”
展音没什么浪漫细胞,想的事情都很实际,说要在阳台上种菜,立刻在闪送上下单了花盆,不一会儿就送到了。
还有一大袋泥土。
余翌在厨房抡锅铲抡到冒烟,展音在阳台一铲一铲地往盆子里填泥土,等她弄完,电饭煲显示从煮饭跳到保温。
“你要种什么?”
“蒜、辣椒,香菜小葱什么的。”
“……”
余翌想象了下阳台堆满小盆栽的样子,觉得能接受。
“你家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又不长住,毕业就走了。”余翌不以为然,帮她收拾地面,完了去洗手,招呼她,“过来吃饭。”
只是转身的时候,他悄然抹掉了眼眶的泪珠。
裴千芝喜欢在家里养花,土长的、水生的,费时又费力,她总不辞辛苦地养好每一束花,余拓送给她的那些,都被好好保存了起来,做成干花、标本、书签等等。
“定期给花儿换换水,它们能活得久一些。”
“土壤要铲松……水一点点就够了,不然会淹死的。”
“坛子碎了,一一帮我再拿一个。”
……
耳畔全是裴千芝的话语,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重复。
饭后,展音又跑去阳台,料理她的小菜园。
余翌一动不动坐在餐桌上,脑子里全是有关裴千芝的回忆。他想妈妈了。很想很想。
这一周展音天天来,后来有一天下雨,余翌没见着她,那一整天都很沉默,不知道该干什么,题目写了划划了写;一个人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反应过来已经低血糖了,才拖着身体翻箱倒柜找了颗糖吃。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依赖哪个人。
依赖这一词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蓝色塑料鱼缸里的三条鱼,他勉强养了一星期,就全死光了,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就像他自己一样毫无生气。
余翌:【鱼全没了】
等了好久,他又给盆栽浇了一次水,她才回。
【下次再买】
他发四个字,她回四个字,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语气,这些鱼就像他一样,在她心里没有分量。
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没法真的怨恨她,他靠在阳台,第一次连抽三支烟。
余翌:【明天来吗?】
展音:【我这两天没空,之后再说】
余翌通情达理:【好】
这世上,其实每个人都单枪匹马地活着,自己经历之后自己消化情绪,再重新站起来,这么想着还挺壮烈的。
余翌苦笑了下,拿着手机的手脱力垂下。
他走进客厅,听到她的声音:“一一,过来吃水果。”
坐下,机械流程般摁开电视机,她说:“记得早点睡哦,不要熬夜。”
他一抓头发,进浴室洗澡,刚打开水,听见她在门外问:“一一水温合适吗?”,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重复。
他关掉水,擦着头发走出来,进入房间,原以为房间会是暖的——裴千芝总提前把空调打开。
但房间冷冰冰,藤青市正值盛夏。
再也不会有裴千芝提前为他开空调的冬季了。
也不会再有裴千芝为他做绿豆汤的夏季。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反应了很久才勉强接受,感觉脚步都变得轻浮,情绪堵在体内,没有安慰能进去,也走出不来。
熟悉的体验却无孔不入地折磨他。
蒙上被子,脑海里全是裴千芝的身影,整夜辗转难测。
余翌摸着耳洞那处,他记得妈妈夸过好看。如今他将耳钉摘去了,摸上去有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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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昇停了训练就往余翌家跑,看他状态不对,想把他拉出门,不是说非要他立刻高兴,至少出去透气散步,买个零食什么的,不那么闷。
但无论他怎样劝说,余翌都是两个字:“不去”。
于是路昇也待在他家里,甚至强行拿来行李,住进客房,每天和他一起打游戏,话很少说。
展音正在准备摄影比赛,突然某一天,接到路昇的电话。
“音姐,我训练要出趟门,最近余翌状态很不好,我实在没法了,也放不下心,你有空来陪陪他?”
展音秒答:“行,他怎么了?”
“唉,还不是因为他妈的事,估计短时间过不去,反正你能来陪陪他,心情总归好一点。”
展音放下手头的事,去了余翌家。
按了半天门铃没反应,展音略感不妙,想到路昇那席话,她快速输了密码开门,一开门,就闻到一缕烟味。
窗帘拉了一半,茶几上物品凌乱,烟灰缸里躺着几支烟头。
展音小声喊:“余翌。”
“余翌?”
不应该没人,灯都是开着的。
展音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突然锁定卫生间,门半敞开着,地面有两滴红色的液体。
展音吓了一跳,直觉告诉她那是血,她的轻喊变成惊呼:“余翌!”
飞快朝那跑去,咚一声将门抵开,余翌背对她蹲着,手上拿了个什么。
“你干什么?!”
展音拉开他的手,在此之前,她脑海里蹦出很多不好的结果。
其中,最割人心扉的是——他有可能想自.杀。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滴在被展音拉住的手臂上,看清后,她顿时松了力道,蹲下来一只手捂住眼睛。
“我以为你……”
“我没有。”余翌说,“我不会的。”
他就是流鼻血了,取下花洒清洗鼻外,也顺便洗一下手,只不过水流声太治愈,他多玩了会。
他挪了两步想去安慰她,发现脚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展音在这时夺门而出,门敲击墙壁啪啪作响。
展音坐在沙发上身子前倾,掌根抵住眼眶,余翌一扭二歪地走过去,看她这样难受,猜到她许是想到逝去的朋友。
余翌撑着沙发背坐下,整个背靠上去,与沙发背贴得严丝密合,看上去是那样无力。他头仰着,手掌盖住眼睛。
屋内静悄悄的。
“余翌,我们都勇敢面对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