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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三十公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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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虽然人少,地方偏,但也有公交站台。
前方一个单薄的木质牌子,立在地面上,显示到达公交车和经停站,展音到那里的时候恰好来了一辆公交,随意瞥了两眼,她上去了。
余翌打了辆车,手上攥着个黑色书包:“跟着前面的公交车。”
窗外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展音两手揣在兜里,不一会儿就下了车,正好在她家小区对面,站台后方一座文化广场,被一些老头老太太占着,晚上的时候挺热闹。
余翌就跟在她身后,远远的,隐在稀稀拉拉的人中。
展音走得不快也不慢,匀速地一步一步地迈,绿灯时过了一条斑马线,再走了一段路,她进了小区。
周围一排排全是店铺,余翌扫视一眼,之后锁定了一家。
快速买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展音回了家,洗净手,将春季校服外套丢进洗衣机里,立刻被冲刷出来的水卷起,不一会儿就起了泡沫,转着白色的圆圈。
她这才打开手机,它早先一直在震动。
打开是,一眼看到被消息堆在最上头,刚冒出来的那条——
【我在你家小区外】
【你书包在我这】
【我等你下来拿】
抬手打字,她想说麻烦帮她带回学校。
但是余翌又发来:【你不下来我不走】
展音放弃了:【好】
半小时后,展音挨着余翌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个黑色书包,任他在自己手指上,涂凉凉的棕色的碘伏。
“手指都染色了。”
“这个比酒精的效果好。”
展音:“不信。”
想到下午那场景,她还是有些烦闷。
“你刚才干嘛拦我?”
余翌抬头:“我怕你受伤。”
“你多虑了,”展音说,“下次不准拦,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余翌点头。
展音觉得他小题大做,那些个小小密密的伤口,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用不着这样细细处理,还贴个创可贴。
创可贴上还有个熊猫头。
试着弯了弯手指,被创可贴包裹住的指节,根本动不了。
“你这让我怎么写作业啊?”
余翌看她一眼,垂头收拾垃圾:“说的好像你平时会写一样。”
“啧。”展音踹了他一脚。
余翌也没躲,扎扎实实挨了那一脚。
“小时候我皮得很,总是跟别人打架,每天都花着脸回去,我妈就这样给我处理伤口。”
“跟路昇?”
“昂,”余翌道,“也有他。”
反应了一会儿,展音突然意识到:“你占我便宜呢?”
“啊?”
“你说你妈给你处理伤口。”
“哦哦。你怎么这么想?没占你便宜。”余翌在展音幽怨的眼神中说。
静下来就觉得不自在,余翌认为应该说点什么,想起方才在河边的情景:“你近身格斗果然没白学,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展音笑了一小下。
“你发烧了?”
“啊?”
“脸红什么?”展音拿上书包,嘲笑他,“我走了。”
她走了几步,余翌才反应过来,药没拿上。
“喂!”余翌站起来喊道:“你的药!”
展音没停,往左后方侧了一下,探了一次头,余翌能看到她三分之二的脸。
很是可爱俏皮。
“不要啦。”
她家里有。
接下来的许多天,在余翌的强烈要求,及死皮赖脸跟随的情况下,展音先被他送到小区门口,进去后,他才自己回家。
于是路昇开始有意见了。
【见色忘友见色忘友见色忘友!】
【你真没出息!一起回个家走个路把你高兴成啥了!】
【狗东西,今天还跟她一起走??】
【你凭什么!!?】
……
余翌没回他这些抱怨,半天后,路昇又发:【你怎么做到的?】
展音每次都要走几百米,到拐弯处的破旧站台等公交,这里不像其他那些,可以坐,于是两人隔得不远不近,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这边没几个学生。
“担心我?”展音说话总是直来直去,一语道破,毫不掩饰毫不留情地揭穿。
把余翌逼得猝不及防。
索性他也直言道:“对啊,万以上次那几个混蛋,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虽然你会跆拳道,还练了格斗。”
展音抛着个挂坠一上一下,落于手心时清脆一响。
“那你的名声就跟我的一样差了。”展音随口说。
自她转学到六中起,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就没停过,名声说差有点夸张,但算不上好,跟那些好学生模板不沾边。
余翌满不在乎:“也不差这一点。”
差和不好碰撞到一起,不一定会是灿烂的火花,但被人提及的时候,一定是同时的。
他们属于整体。
展音总是选择靠窗的位置坐,实在没有的话就随便了;余翌便坐在她后面,几乎不和她并排,偶尔人多,会坐在她旁边,或者站在她座位旁,拉着扶手。
半个月就这么平淡顺畅地过去。
宣传视频已经开拍了,这天展音有些累,下午放学还延长了时间,学校人都走完了,展音才“下班”。
余翌就在教室里等——这是展音要求的。
他们很默契地汇合,走在一起,虽一言不发,但隐约绕于周身的磁场,将两人裹在一起,旁人只一眼便看得出来。
乌云很快堆积起来,公交没走几个站,哗啦啦的雨点遽然急剧地往下砸,车顶传来有力的响声。
余翌就坐在她身旁,展音和他对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都没带伞。
展音揉了揉膝盖,默默祈祷雨停,不然得淋一段路,变成落汤鸡。
手机键盘被她按得发出细微声响,余翌侧眸看去,只见她淡漠的眉头皱起,手指迅速点动回复着短信信息。
几排信息交叠,对方说他找到一个视频,要给展音看。她觉得这样不方便,还费话费,便直接让他加了微信。现在也顾不了什么大号小号的了。
展音把声音完全关闭,静音状态下看那则视频。
画面很晃,有些模糊,应该是在对方不知情时录的。镜头里一个男人面目凶残,带上了卫衣连帽,压下来,女孩不断挣扎着呼救,拳打脚踢……
这是一个很长的视频,长达二十多分钟,展音快进到最后,画面里,斜方白净的手心染上了颜料,暂停,前后挪动进度条,发现那棕色颜料来自于男人后脖颈。
展音恍然大悟,这个重磅消息,让她差点没忍住站起来。
她只得惊恐地捂住下半张脸。
视频的后面,是一阵窸窸窣窣,夹杂着男人调侃的下流话,手机许是被藏了起来。
事实上,手机一直被白柚拿在手里,被男人以“你弟弟找你”这一理由带过去的途中,她还接了个电话,所以没引起怀疑。
【后半段就是韩铭了,我截掉了】
展音一下子犹如晴天霹雳,半阖的嘴唇抖动不止,心如刀绞。
【再后来我就去了,我把韩铭打了一顿,送进了监狱。】
【这视频是在我姐的手机里找到的,她还做了DNA鉴定,是被一个警察带去的,不过这个警察在不久后离职了】
【只知道是个女警】
展音想起之前白一翮给的一个文件袋。
【鉴定结果会在文件夹里吗?】
白一翮:【我不知道,我没看过,这些都是我从她手机备忘录里找到的】
万念俱灰下,白柚留下了这条视频,还有备忘录里唯一的文字。
阐述她遭到的非人经历,以及被某个好心警官带去做了检查,只不过很遗憾,没有问她名字。
余翌察觉到展音的不对劲,她背脊微微朝前弯,头埋了下去,头发垂下,遮住了她整张脸。
“你怎么了?不舒服?晕车?”余翌凑过去。
车到站了,展音看了一眼站台,淡定说:“没有,我们下车吧。”
雨还没停,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展音主动拉着余翌的手腕,和他快跑两步,到最近的一家店避雨,那是一家超市。
展音快速整理好自己,捋了捋头发,擦了几下眼尾。
“我刚刚就是困了。”
“没事就好。”余翌摸了摸自己手腕的余温。
展音勉强地笑笑,眼神有些空地看着雨幕。
“咕噜咕噜噜……”
余翌的肚子突然打起鼓,并不夸张,但他还是羞赧地避了避,企图用手捂住,又尴尬地往旁边挪了一两步。
展音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你饿了?”展音像是逮着机会,眼睛很亮,“我们去吃饭吧。”
“你不回去了?”
“嗯,我爸今天不在。”
于是余翌开始得寸进尺:“真的吗?你请我?”
“可以,看在你送我这么多天的份上。”
余翌作思考状:“那我得好好想想,狠狠宰你一顿。”
展音两手操作着手机,憋着笑看他一眼。
“想好没啊?我要打车了。”
余翌在心里挑了半天,之前一起吃过火锅和烤肉,这次不如吃点别的,又觉得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烤串?”
展音点了点头。
因为下雨了,她不想找街边的店,于是导航到了一座商场里,自助烧烤。
俩高中生背着书包去的,展音把书包扔在一边座位里,顺口叫余翌也一块放过去。
然后她坐在另一侧:“就坐我旁边。”
一串串肉放在烤架上,顶端是抽烟机,正运行着,余翌给烤串翻面、调味,香味徐徐飘来。
余翌给她盘子里装烤好的串,用筷子顺下来,把签子丢在一边;给呛着的她递水递纸巾,但不会拍背,总是保持距离。
偶尔,余翌会往后靠,偷偷侧眸去观察她吃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不敢明目张胆,总是小心翼翼的。
和她的距离是三十公分,这三十公分,是他很难逾越的距离也是他默默守护的距离。
教室里,路上,公交车上,饭店里,他们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的三十公分。
展音并不是表面的淡漠,也不是片面地与人疏离,越和她接触,就越能感受到她内心滚滚的火焰,但行为举止间又是温和、不热烈。
看似和她走得很近,其实,就像油与水的距离,永远隔着密度的差距,始终不能融合。
展音放下了筷子,喝完一口可乐问:“这次要拍照不?”
余翌疑惑住了。展音又说:“你上次都让我帮你拍了,这次不要啦?”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了手机:“这次还是用我的吧,拍好传给你。”
摄像头调整为前置,手臂伸长,斜斜地框住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低一高,“咔嚓”,第一张合照就这样诞生了。
“看一眼。“展音说,“直接发你。”
临走前余翌去卫生间,在店外稍远处的位置,展音就在桌前等他。
他们选择的是靠外的位置,只有腰身那么高的围墙围住,外面视野宽阔,可以看到一整层楼。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在看到一对人时瞬间提高警觉,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