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 谁说要追 ...
-
展音最近很神秘。
不知道在搞什么,一支笔,一张草稿纸,画了不知道多少个思维导图,有时候突然就停下,打一个大大的叉,像是在理清某样线索。
她皱眉时显得有点凶,余翌不敢贸然找她说话。
忽然,她停下笔,疲惫的眼神落到某个位置,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一会儿后,冰冻的空气重新流动,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搁下笔,靠到椅背上去。
展音在书包里摸来摸去,摸出一袋小的鸭脖,又放进去,第二次是巴旦木巧克力,第三次是芒果干。
那袋芒果干还没手掌心大,她“嚓”地一声撕开它,忽然递到余翌面前:“嗯?”
会意,余翌拿了两块塞嘴里,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脸上,又不敢一直看,很快就移开了。
“最近怎么了?”
展音正把东西分给前排的两个人,听见他说话,下意识朝他看去:“嗯?”待她坐回来后,又问:“什么怎么了?”
余翌语气里总是贱贱的:“我看你这么认真地学习,是害怕期末被我超过?”
展音抿着唇,芒果干也不嚼了,淡淡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不过你的担心也并不多余,我最近进步可是很大呢。”
“倒是你,语文课文背好了吗?”
“听说,今年的期末会很难,作文要求高,不知道你行不行。”
展音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嘴巴叭叭叭个不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没一句是她爱听的,于是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袋大大的芒果干。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把凉凉的东西,余翌下意识闭嘴,咬住,吃惊地看着对方:“呜呜呜?”
展音被逗笑,同时听懂了他说的是:你干嘛?
“给你吃东西呀?好吃吗?”
余翌闻言真的伸舌头感受了下,嚼了嚼,用手把一片片芒果干塞到嘴里,看样子有点傻:“还,还可以。”
展音笑倒在桌上,一手捂着嘴,一只手指指过去,弯弯的眼睛看着他,很是灵动。
“你、你……”
“怎么了吗?”余翌抓住了那根动来动去的手指,“有脏东西?”
笑声倏地消失,展音坐直,细细地看着他嘴角那处,带着他手去寻,而后用他的手擦了擦。
“有屎。”
余翌:“……”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余翌因那两字而起的无语情绪,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有点想逃。
谁知视线刚一躲开,就被她喊停:“别动,看回来,看着我。”
展音目光认真,像是在审视某样证据。
从他眉毛的宽度,到嘴角的弧度,展音一一仔细端详,搞得余翌无所适从,偏偏手还和她的贴在一起。
她的手有点凉。
展音许是没意识到两人的手紧贴着,眼睛一眨不眨,十分认真。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日的情景,她上楼,差点摔倒,被一对夫妇扶了下。
面前的人与那对夫妇像极了。
渐渐的,她恍然大悟,他们正是裴千芝和余拓,是上次跟白一翮去网吧,搜索到的人物。
“余翌,你爸爸姓余。”
余翌:“……?”
余翌好无奈,展音总有让暧昧氛围变得滑稽的能力,把他逗笑了,抽出被她压着的手,撑着桌子捂住眼睛。
“我爸不姓余,姓展行了吧?”
展音像是傻了,执着地说:“你爸爸姓余,你爸爸姓余。”还越说越凑近他。
“你有病吧?”余翌无语地拿一根手指顶开她,“要不要我告诉你我妈姓啥啊?”
“你妈妈姓什么?”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余翌怀疑她来查户口,却也延续了这诡异的话题:“我妈姓裴,我小姨姓裴,我姥姥姓周,我姥爷姓裴……”
脑子里全是“姓裴”,展音左右手抵在一起比了个停的手势:“好好好,别念经了。”
“这不是你要知道的么?”余翌挑眉。
-
“哈哈哈哈哈……”
余翌把“查户口”事件告诉路昇后,他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好奇地、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们。
“你得了。”余翌一脸黑。
路昇的笑声像开了闸门的水库,水不停往外涌,大有越来越猛之势。
“再笑单身一辈子。”
“咳咳,额……”路昇立刻闭了嘴,又往余翌肩上趴着,憋了会笑,才脸颊通红地深呼气,从他肩上起来。
之后跟个大前辈似的,语重心长说:“你追人咋能这样啊,得从人喜好入手,收起你那毒舌的嘴,好好说话,多说点儿好听的。”
余翌少见地有些吞吞吐吐,手肘抵了他一下:“谁说我要追她?”
“哟哟哟,还害羞,你这张脸,拿下谁还不容易?”
这句话让余翌郁闷。
随后,余翌往后瞄了眼:“你很会追女孩咯?”
“那当然,小爷我经验丰富,没有一个女孩不——”
声音突然停了,路昇动作一顿,卡壳,差点坐着摔跤。
——喻希背着画板,从面前走过。
路过的时候,还同余翌打了个招呼,微微点了下头,没理旁边那独自尴尬的人。
“诶,谁说的经验丰富?”余翌戏谑道,“啊?刚那叫经验丰富?”
他们半斤八两吧。
-
考完试就是寒假。
那天早晨,雾很大,展音戴上了羽绒服帽子,里面是全套睡衣,整个人像软绵绵的巧克力麻糍。
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没亮,教室里却亮堂堂的,甚至有些刺眼。
各科科代表陆续在黑板上写下作业,几个同学搬来成堆的练习册和试卷,依次散发到每个座位上。
展音刚到座位一看,桌面上已经有几张卷子了。
她刚把卷子理好,又来了几本薄练习册,叠在一起,同时落到桌上,“啪”的一声,足以见此次作业的分量。
“我语文比你高9分。”
——耳边传来余翌的声音,他特意弯腰,朝她方向低头,语气里的得意、挑衅,统统进了展音耳朵。
展音一把摘下帽子,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顿时想到个成语:不自量力。
“我总分比你高19。”
余翌洋洋自得的小动作停了下,之后说:“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总分比我高二十几,现在只比我高十九了,哈哈哈哈。”
“承认我比你厉害吧?”
承认个屁。
宁悠子这时候传来作业,顺便转身,朝着余翌就是一句:“万年老二你拽什么拽?”
展音嗤笑一声,慢吞吞将水杯、纸巾等物品挪到后方书柜里去,因为刚才宁悠子护短的一句话,心情十分愉悦。
临走前,余翌贱嗖嗖的话又传来:“假期里记得作息规律,多喝牛奶,勤锻炼,争取开学长到我耳朵这里。”
他指了指耳垂,上面缀有一颗漆黑的耳钉,反光。
背上沉甸甸的书包,展音磨磨牙齿,狠狠往余翌脚上跺了一脚,碾了三两下:“你很了不起啊?!”
等到余翌皱眉和说痛,展音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重重的寒假作业堆叠在书包内,像一块巨型的砖头,把书包割出棱角分明的长方体形状。
展音被重死了,她好辛苦,用手稍微抬住底部才觉得好点,但没一会手就开始发麻。
是因为书包重,所以她才被压得长不高吧!
不过很快就上车了,她把书包一放,重重拉上了门。
展天宝这几天前往公司总部开会,家里只有展音一个人,不过他间接替她解决好了吃行——吃饭订沐听阁的餐,出门有司机。
到家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展音把作业往桌上一扔,听那厚重沉闷的一声响,替桌子感到悲哀,感觉快要塌了。
不过,她一头闷进被窝里,大有“天下之事与我何干”的姿态,竟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
后面几天都是这样度过的,一次性把一学期缺的觉全部补回来了。
展音时刻注意天气预报的通知,特意挑了一天下午,坐车出门。
司机停好车在路边等待,展音拿着东西,只身前往目的地。
很奇怪,出门时头顶虽然没有阳光,但也不至于是阴天,此刻天上白蒙蒙一片,云朵层叠,白得晃眼。
展音在白柚那块墓前停下,动作很快地拿了块小蛋糕,利落地插上蜡烛,又到另一边烧了一小堆纸钱,快燃尽时,点燃了蜡烛,她跪坐下来。
蜡烛随风不断摇曳,展音一度以为它要熄了,可是没有,倔强地与风对抗着。
“十七岁快乐。”展音擦了一下眼睛,抬头望着天空,那里没有一只鸟飞过去,垂头的时候一滴泪滚落,“按实话说,我跟你一样大了。”
你停留在十五岁,而我,也刚好这个年龄了。
“我不想忘记你。”
少女垂头抽泣,塌陷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是脆弱,双手却紧紧地握拳放在腿上,像在酝酿什么力量。
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展音一愣,看到是白一翮,连忙侧过头将眼泪撇净。
白一翮把他带来的蛋糕拆开,放下:“我说怎么上次来,看到有烧过纸的痕迹,原来是你。”
他故意说的,他早知道是她了。
展音瞥着那块小小的,淡黄色的蛋糕,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泛酸。
-
过年期间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多少会关心一两句,大伯知道展音转学,看着她问:“小侄女最近在新学校过得好吗,还在玩摄影不?”
当时展音只是淡淡笑开,没有丝毫异常,说学习还不错,适应得很快,只是后半句,她没法给出自己满意的答复,便避开了。
她无力又荒唐。
妇女节妈妈冼无双回了趟家,在家里歇了几天,期间也在处理她热爱的设计工作。冼无双是很优秀的设计师,有明确的野心,聪明的头脑,在事业上闪闪发光。
——她对设计的热忱,已经深到全家人都默认,她一定会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冼无双在展音的一到十岁,并没有如此频繁地外地出差,是展音上了初中,她才开始全国各地到处飞,她不是不爱孩子,是太爱自己,太爱设计了。
他们一周会通话至少一次,有时候展音会主动打给冼无双,所以并不会觉得有所缺席。
冼无双享受被工作包裹的乐趣,也正是她这一份总是以自我优先、热爱事业的心,深深教诲了展音,让她以妈妈为榜样,渐渐在泥土里扎根,明晰自己的方向。
不应该这样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