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王妃》醉春余

4、赐婚 赵青翊

　　赵青翊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孟璟春话里的意思。

　　毕竟，即便是带着赫赫军功回来的他，以自己如今的处境，尚不能在这赐婚之事上有半分要反抗的势头。

　　而此时他却大概意识到，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孟家二小姐，似乎更不愿意就这样听天由命地接受这门婚事，哪怕是冒着触犯龙颜的罪过。

　　见赵青翊有所迟疑，孟璟春以为是自己这句话让他为了难，而她平日里最不喜欢的，就是让别人为难。

　　于是她连忙低下头道歉：“是民女失言，还请渝王殿下见谅。”

　　赵青翊回过神来：“孟小姐不必如此，此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是……”孟璟春这才悄悄瞥了眼对面的人。

　　早听说渝王赵青翊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而孟璟春又从孟绰之前的信里得知，他在军中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人。

　　可如今虽只有几句话，孟璟春却觉得自己此前对他是有些偏见的，尤其是在城中误会他偷鸡那次……

　　不对不对。

　　孟璟春没敢继续想下去，毕竟她还不知道赵青翊的真实面目，万一他其实是个小气鬼，那自己不就死定了？

　　“时候不早了，想来姐姐该让人来寻了，民女就先告辞了。”孟璟春担心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被赵青翊给认出来，索性找个理由先开溜要紧。

　　赵青翊也不在意，只侧过身为她让出道，随后也准备往瑶阳水榭的方向走，谁知还未走出两步，他就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

　　他挪开脚步，果然在鞋边发现了一枚平安扣，样式看起来像是女子会佩戴的，赵青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孟璟春。

　　“孟……”

　　他回过身，可看到的却是早已空无一人的廊角，于是他又低下头看了眼手中那枚暖玉，犹豫良久才将它放入袖中。

　　赵青翊又回了宴席，后来听的无非都是赵玄执和座下群臣夸奖他有功，要赏赐他黄金良田之类的话。

　　只是在提到“赐婚”二字时，众人才心照不宣地朝孟绰的方向看过去。

　　虽说如今赵玄执还未拟旨昭告天下，可朝中近九成官员，都已经得到了赵青翊要与孟家二小姐成亲的消息。

　　“青翊，朕记得，你今年已经有二十三了吧？”

　　赵玄执摇了摇头，轻叹道：“你父亲去世得早，朕思来想去，那黄金或良田赏赐再多，终究是身外之物。不如朕就替你父亲，为你择一门亲事如何？”

　　虽说婚姻大事本当先需父母同意，可他是一国之君，两方父母的意见自然无关紧要，说到底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赵青翊未答，赵玄执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其实，赵玄执要给他和孟璟春赐婚之事早已成定局，座下众人心下明了，不过是陛下要得个顺理成章的由头罢了。

　　“陛下……”赵青翊突然想起了方才孟璟春和自己说的话，“边关战乱未平，臣当以家国为重，至于儿女情长之事……”

　　“唉，”赵玄执打断他的话，“家国家国，应当先成家才能立业啊，想当年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上书堂了。”

　　眼看众人皆屏着呼吸不敢多言，赵青翊心知自己若再当着群臣的面多做推辞，定会惹得赵玄执不快，只好答应下来。

　　“陛下说得是，臣受教了。”

　　赵玄执这才露出个稍显满意的笑，旋即又将目光移到席间另一人的身上：“孟绰孟将军退敌有功，当赏。我记得今日，你的两个女儿也来了，对吧？”

　　他自动无视了座下众人那蠢蠢欲动的不安心思，毕竟他现在要做的，正是打消那些欲和渝王府结亲，或借此与赵青翊相辅相成的人的念头。

　　孟绰没想到赵玄执会特意提到她们二人，忙起身行礼道：“回陛下的话，确实如此。”

　　“青翊，朕听闻孟家的小女儿孟璟春，之前是在祁清山拜师学艺，想来也是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与你甚是般配，不如就她怎么样？”

　　般配？

　　此话一出，几乎是所有人都朝孟绰和赵青翊的方向看了过去，在他们眼里，先不说孟绰此战中究竟出了多少力，但以孟家的家世，怎好与亲王世子做婚配？

　　“陛下……”

　　“陛下！”还未等赵青翊开口，孟绰忙快步走到他的身旁跪下，“陛下，渝王乃亲王之子，臣小小家世，怎敢高攀？还请陛下三思。”

　　言罢，孟绰双手伏地，叩头不起。

　　赵玄执眯了眯眼，旋即笑道：“孟绰，此次能击退西昙众兵，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自然当得起这荣誉。还是说，其实你对朕的赐婚并不满意啊？”

　　孟绰闻言身体一怔：“臣不敢。”

　　“朕又不会定你的罪，何来不敢之说？孟将军快快请起，朕为二人赐婚本是好心，如今孟将军此举让众卿见了，还以为朕要为难有功之臣呢。”

　　赵青翊漠然看着二人周旋不定，本来今日赐婚就已成定局，而赵玄执问他意见不过是为走个过场罢了。

　　只不过，若是孟绰继续推辞下去，恐怕会触犯了天威。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赵青翊突然叩首行了礼：“臣，谢陛下赐婚。”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赵玄执为他和孟家女儿赐婚的真正目的，孟绰是爱女心切，可在皇帝眼中，此刻也不过是枚牵制他的棋子。

　　孟绰无辜，他的女儿更是无辜，可若再这样下去，难免会惹得皇帝迁怒于他们，所以赵青翊也只能妥协了。

　　闻言，原本座下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群臣，这才齐齐拱手行礼：“恭喜渝王，恭喜孟将军。”

　　见状，赵玄执终于舒展了眉头，笑着点头：“如此，甚好，甚好啊。”

　　宴席结束，孟璟春和孟璟竹先上了孟府的马车，不多时，孟绰也拜别了几位文官上来。

　　“爹，怎么样了？”孟璟春迫不及待问了一句。

　　孟绰有些犹豫：“圣上确实提起了赐婚的事，只是……”

　　见孟璟春仍盯着自己，孟绰便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开始我和渝王殿下都没接下，可圣上是铁了心要为你二人赐婚，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我们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

　　孟璟春仍不死心：“当真，就如此了？”

　　孟绰点头：“恐怕赐婚的圣旨，也就在这两天了。”

　　孟璟春没说话，她大概是接受了这早已成定局的事，只是就这样草草被安排了终身大事，她还是有些不情愿，可不愿又能怎样？

　　那是皇帝，是他们的国君，连父亲和渝王都不能违背他的旨意，她孟璟春又算什么？

　　回去的路上，几人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孟绰知道孟璟春的心思，可方才若不是赵青翊先松了口，恐怕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

　　听小厮说几人回来了，韩月萱忙跑去前院迎接，可没想到只看见孟绰一人，无精打采地低头往这边走。

　　“孟绰！”韩月萱二话不说，冲上来便开始质问来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两个女儿呢？”

　　“夫人，”孟绰这才回过神，“她们先回房休息了。”

　　“那赐婚的事……”

　　“已成定局了。”

　　韩月萱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彻底爆发出来：“你不是说去了好商量的吗，怎么就成了？你个没出息的，真要让女儿去跳那火坑不成？”

　　“夫人，你莫要太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韩月萱说着，又坐下身抹起了泪。

　　“孟绰你自己说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哪一天是能安下心来的，现在终于女儿都能在身边，可以高兴几天了，又出了这种事！”

　　“那皇室深宫里的媳妇儿是好当的吗，我的璟春，日后若是受了委屈，都没人能给她撑腰啊……”

　　孟绰见状，被吓得忙抬起手用衣袖给韩月萱擦眼泪：“夫人，我的好夫人，你别哭了，是我对不住你。”

　　韩月萱推开孟绰的手，别过脸自己擦着眼泪：“你就不应该去当什么将军，当年若是接下我爹的武馆，我们一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现在也不会出了这种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夫人你莫要再哭了。”

　　“呦，这是怎么了？”突然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而后只听到一人如是问道。

　　见有人过来，韩月萱忙擦干眼泪，整理了下衣衫和面容，孟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竟是赵玄执身边的徐言式。

　　“原来是徐内侍。”

　　徐言式拱手行了礼：“孟将军，臣是过来宣读圣旨的。孟夫人这是……”

　　“哦，我家夫人听说女儿要嫁人，既高兴又不舍，你看看，这才没忍住哭了几声。”

　　“原来是这样。”徐言式笑了笑，“不过这女子到了适婚的年龄，都是要出嫁的，做父母的心里再不舍，也得经历不是。”

　　韩月萱正要反驳，可一想对方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只留下孟绰一个劲儿地点头应道：“是啊是啊，徐内侍说的极是。”

　　正说话间，孟璟春二人已经跟着传话的丫鬟来到了前院，徐言式这才命随行的小内侍拿出圣旨，开始宣读。

　　宣读完毕后，徐言式合上圣旨，递到了孟绰的手里：“臣在这里，就先恭喜孟小姐与渝王的结亲之喜了。”

　　“多谢徐内侍。”孟绰点点头，眼神示意身旁的韩月萱去准备赏钱。

　　这之后，几人一路送走了徐言式，可才进到院子里，韩月萱又没忍住，悄悄地开始抹着眼泪。

　　还是孟璟春先过去挽住她胳膊，安慰道：“娘，我是去成亲，又不是去送死，你别哭了。”

　　“你这丫头，”闻言，韩月萱气得就要甩开她的手，“怎么说这些晦气话！”

　　“好了娘，”孟璟春自然知道韩月萱不会生她的气，“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