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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矢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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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赵玄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处败局:“惭愧惭愧,是臣学艺不精,没想到这整日苦心钻研的棋艺在陛下面前,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贵妃,”赵玄执不再看他,而是侧身转向坐在琴桌前的妇人,“明日接风宴,该安排的,可都安排妥当了?”
“是,陛下,”贵妃颔首道,“妾身已让下面的人将请柬送至各府,地点就设在瑶阳水榭。”
“也好,”赵玄执揉了揉太阳穴,“朕乏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臣告退。”
从殿内出来之后,赵玄熹接过随侍手中的披风,旋即顺着台阶而下,此刻有乌云遮月,已近深秋,万物萧条。
和他一同出来的贵妃紧随其后,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才低声问了句:“皇上刚才那话,莫不是在试探?”
赵玄熹弯了弯唇,与在赵玄执面前不同,此刻的他眼里满是凌厉:“表姐忘了吗,九哥和十一哥前些天在祭祀大典上刚触了君威,转眼渝王还朝之日又得百姓夹道迎接。”
“渝王本就有兵权在手,如今城中流言四起,仲丞相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渝王,皇上到底是心中难安啊。”
贵妃点头,若有所思道:“是啊,渝王如今锋芒太盛,与他父亲当初又有何两样。”
执政殿里,赵玄执盯着那一盘棋局出了神,直到内臣徐言式弯腰颔首走进来:“陛下。”
“拿纸笔来,朕要拟旨。”
“是。”徐言式应了一声,旋即上前要收了棋盘。
赵玄执抬手将他拦下:“这盘棋留下,朕还要细细琢磨一番。”
“这……陛下,这盘棋,您赢了啊。”
赵玄执理了理衣袖,冷哼道:“当年,先皇独宠淑妃,欲立玄熹为东宫,若不是母妃出手,如今这局棋的胜者,恐怕就是他了。”
瑶阳水榭,此刻距离接风宴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文武百官已到了半数有余,皆候在外面,似乎是在等着迎接那最位高权重者。
而另一边,远离了权臣政务的世家公子与小姐们早已落座,头挨着头正谈论着诗词、服饰、亦或是城中的八卦,直到孟璟春二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围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之后便不时有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盯得孟璟春心里实在不适。
“姐姐,”她轻轻扯了几下身边孟璟竹的衣袖,“他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们啊?”
孟璟竹摇摇头:“我也不知。”
“你就是孟璟春?”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人群里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孟璟春朝她看过去:“怎么了?”
只听另一人又道:“人长得倒是还行,只是这谈吐举止确实如外界所言,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瞧沈姐姐这话说的,说到底不过是个山野丫头,何来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
孟璟春听了一圈儿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存心想要挖苦她来的。
“不知这几位姐姐是哪家的小姐,”孟璟春拨开孟璟竹拦住她的手,“不妨来说道说道何为大家闺秀,莫不成当众拿别人说笑,也算是大家闺秀?”
“我何时拿你说笑了,我刚才只是……”
“这位小姐,”孟璟春笑得开朗,“你既分得这么清楚,那试问同为女子,大家闺秀与山野女子有何区别?”
“自然……自然是山野女子多粗俗,莽莽撞撞的小家子气。”
“是吗,那我倒觉得你才真的是目光短浅。”
对面那女子闻言,被气得双颊一红:“你说什么?”
孟璟春没理她,继续道:“我在山中生活这么多年,遇到的女子自由洒脱,皆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怎么到你们这里,就要低人一等了?”
“璟春,不要再说了。”孟璟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她是镇北将军陆运的女儿陆文筠,我们家得罪不起她的。”
“那又如何,是她先找我麻烦的。”
刚才的沈小姐有些看不惯:“孟璟春,你还真是不识好歹,镇北将军的女儿面前也敢出言不逊,你现在可还不是渝王王妃呢!”
此话一出,除了孟璟竹之外的所有人,都朝孟璟春和这位沈小姐的方向看过来。孟璟春心笑一声,他们在意的,果然还是皇帝为她和渝王赐婚的这件事啊。
不管她想不想要这门亲事,于外界而言他们看到的,都是孟家高攀了这位了不起的渝王罢了。
“沈小姐,陆小姐,”孟璟春正独自伤感时,孟璟竹突然挡在了她面前,颔首行礼道,“今日是我妹妹出言不逊,伤了两位小姐,我先以长姐身份替她向两位小姐赔罪。”
“姐姐……”
“可是,”她又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坚定,“我妹妹事先并未得罪二位小姐,二位小姐却当众让她难堪,是否也应该向她赔礼道歉呢?”
陆文筠第一个不愿意了:“就凭她的身份,也敢让我……”
孟璟竹没理会她的话:“渝王殿下和我妹妹的婚约,本就是皇上亲自赐的婚,相信再过不久就会传遍天下,可沈小姐刚才那话,莫不是对这门亲事有什么意见,所以才……”
“你胡说什么,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孟璟竹便笑了:“我并不知道沈小姐是什么意思,沈小姐自己心里清楚最好。”
见孟璟竹提到赵玄执,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多说话,哪怕是像刚才那样看热闹似的往这里瞧一眼,陆文筠看情况不妙,也闭了嘴不再多言。
可孟璟竹这次却没打算退步:“还请两位小姐,向我妹妹道歉。”
“你!”
周围没人再敢说话,陆文筠两人虽觉得失了面子,可如今到底是在宫中,而孟璟竹又搬出赵玄执,她们也不好再得罪这位未来的王妃。
于是两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朝孟璟春的方向行了一礼。
如此闹剧,似乎就这样收了场,可再看这席间的气氛,孟璟春实在觉得待不下去,于是随便寻了个借口给孟璟竹后,她就悄悄起身先出去了。
那边,酒过三巡,赵青翊此刻头晕得很,于是便禀了赵玄执,想要离席出去透透气。
冬夜的寒风扑在脸上,刺骨钻心的疼,可赵青翊这些年在边境吹的习惯了,只觉得用来醒酒正好。
随从九安跟在后面,不由得裹紧了袖口:“殿下,您腿上有旧伤,还是不要多吹风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清醒清醒。”
九安应声离开。
见他走远,赵青翊便寻了一处石阶准备坐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男子的声音:“渝王。”
赵青翊闻声回头,见人走近,才缓缓拱手行了礼:“见过凛王。”
赵玄熹轻笑一声:“你我叔侄,这里又没有外人,渝王何必多礼。”
赵青翊不想与他多言:“凛王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哎——”
赵玄熹伸手将人拦住,笑得灿烂:“渝王急什么?早就听说渝王得陛下赐婚,这是大喜事,我本想当面祝贺,谁知前几日去了渝王府,下人却说你不在,今日正是机会啊。”
“凛王的情我心领了,不过我能与孟家小姐成亲,想来还是多亏了凛王,到时凛王若能来赴宴,我与新婚妻子定要先拜谢凛王才是。”
闻言,赵玄熹微微抬眸看了赵青翊一眼:“渝王这是什么话,我没听懂啊。”
赵青翊没有立刻回答,可对于赵玄熹的眼神,却也未加闪躲,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赵青翊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重物坠落的声音。
“谁?”两人同时朝声源处看过去。
刚准备拿起花盆碎片的孟璟春身体一怔,吓得愣在原地没敢动弹,毕竟她还不知道此行又会得罪哪位王公贵族,或是被当成刺客乱箭射杀。
正左右为难时,赵青翊和赵玄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你是?”
孟璟春这才看清其中一人竟然是赵青翊,而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对不住对不住,”意识到这点后,孟璟春忙低下头道,“我是过来参加接风宴的,因不胜酒力想出来透透气,不想脚步不稳碰到花盆,打扰了二位公子,还请见谅。”
她匆匆行了礼就准备跑,谁知一旁的赵玄熹却突然来了句:“呀,这不是孟家的玉牌嘛,敢问你是孟家的哪位小姐?”
孟璟春猛地一怔,后知后觉进场前内侍是给她们发了玉牌,虽说上面只刻了姓氏,可因凯旋来参加接风宴的,只有他这一个孟家。
她心知再抵赖不掉:“我……我是孟璟春。”
听到最后三个字,赵青翊显然是有些惊讶的,毕竟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三个月后就要和他成亲的孟家二小姐。
“那还真是巧了,”赵玄熹轻笑一声,“想来孟小姐还没见过渝王?其实你面前这位……”
“凛王,”赵青翊终于开了口,“你大概在席间喝的有些醉了,还请谨言慎行,免得胡言乱语再惹人厌烦。”
“也罢。”赵玄熹似乎也自觉无趣,“我就先走了。”
眼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转眼只留下一脸心虚的孟璟春,和不知该怎么先开口的赵青翊。
“孟小姐,这里稍后我会让宫人过来打扫,你不用担心。”
“多谢渝王殿下。”
赵青翊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孟璟春突然叫住已经转身的赵青翊,却又犹豫地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孟小姐还有何事?”
“那个……”孟璟春攥紧了手,“我只是想问婚约的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