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好》不观灯

16、第十六章 听说你夫人

　　天已蒙蒙亮，晨光落进屋内。

　　李舜沂不禁笑道：“你不愿告诉我做了什么梦，又不愿让我与你同睡。”

　　祝今好叹了口气，看向他：“我梦见你拿把剑砍我，为了躲你我就翻了个身……”

　　“……”

　　“你很怕我？”李舜沂问。

　　祝今好急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昨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说越乱，后两句话怎么看都像是掩饰，在旁人听来估计还有点别的意味。

　　祝今好沉默抿唇，偷偷看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舜沂沉默片刻，“我拿剑砍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

　　“明月——”

　　祝今好起身，“我要更衣。”

　　明月早已站在门外，听着两人这算不上吵架的对话，摸不着头脑。听见祝今好叫她，推门进去替她拿了身新衣。

　　祝今好坐在梳妆台前松了一口气，突然脑袋一转，看向一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梦中场景再度浮现在脑海，幸好没有那该死的铜镜，不然她非吊死在这不可。

　　明月悄悄问她：“怎么了？”

　　“没事，”祝今好看向面前的铜镜，抬头问她：“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今日皇后娘娘设宴，宫中女眷都会参加。”明月拿起梳子，被绕至身后的李舜沂接过。

　　“可要我陪同？”李舜沂问她。

　　“陛下放你出来了？”祝今好扭头看他，毕竟这段时间他行动自如，被关起来也跟平常没区别。

　　李舜沂换好了衣衫，眼下乌黑不在，面庞清俊傲人。

　　“这罪名是个借口，他原本也没想处置我。”

　　他手指绕过她的发丝，与铜镜中的祝今好对视，继续补充道：“你也应当看出来了，他并不喜欢我这个儿子。”

　　祝今好不置可否，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偏心，身为当事人的他又怎么会不知？

　　“那姜太傅呢？”

　　如果没猜错，应当自那日得知李舜沂入狱后便没再往来，更有一些闲言碎语说其已经是晋王那边的人了。

　　“这倒是不打紧，他已投靠三弟，此后与我再无交集。”李舜沂不紧不慢地说。

　　祝今好偷偷斜睨他一眼，没吱声。心里似乎已经预见这种背叛的后果。

　　“我还是去吧，之前已经推托过几次，不去不太好，不过今日是女眷主场，你不用陪我一起。”祝今好提醒他。

　　李舜沂：“我今日也要进宫，结束后我去接你。”

　　她没再拒绝，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不少，虽然偶尔有所顾忌，但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遮掩了。

　　“殿下。”祝今好打了个哈欠，整顿思绪后讪讪开口。

　　“嗯。”

　　“……还是让明月给我梳吧，你好像不太擅长这个。”

　　他同她讲话的功夫，已经用梳子将她的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却迟迟不肯下一步，脸上还有些茫然，于是祝今好颇为体贴地开了口。

　　李舜沂手中动作顿住，明月默默接过梳子，非常娴熟且迅速地为祝今好梳好了发髻。这个过程里李舜沂静静站在一边看，心里将步骤记了个大概。

　　祝今好想了想，还是带上了那双红色耳饰。

　　她之前捡到那颗药珠时，特意寻了些染料，按照那颗药珠的模样做了两颗相似的珠子。她原本是想着，既然这药珠与晋王有关，那他定会有所动作，可接连两天都无事发生让她误以为自己判断错误。

　　钱瑛的话再度点醒了她，饵料放下，不担心鱼不上钩。

　　*

　　收拾妥当之前，李舜沂托人传话，他有事先走，没和祝今好一路。

　　天气正好，宫道上的积雪融化大半，熟悉的宫墙映入眼帘，东边的树枝上冒出了新芽，几只鸟停在上面舔着羽毛。

　　明月明澜一左一右，祝今好蓦地抬头，与一女子对视上，察觉视线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女子朝她福了一礼，祝今好终于记起她的名字，朝走近的女子微微颔首道：“姜小姐。”

　　姜青睿道：“见过太子妃。”

　　明月悄悄捏了捏祝今好的手指，眼神示意两人不要多说。毕竟沈好跟这位姜小姐也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若姜青睿有意多问，恐怕会露馅。

　　上次遇见纯属巧合，且有李沅宁在场，祝今好站着不说话冷冷看着就行，而今却是两人的单独相处。

　　祝今好拍了拍明月的手背：我懂。

　　于是在明月颇为担忧的目光中，女子声音冷清，嘴角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嘲弄，道：“有事？”

　　姜青睿面色一滞，牵扯出个僵硬的笑来，“太子妃的伤可好些了？是否想起往事了？”

　　差点把这茬忘了。

　　“还没记全，但也算好多了，多谢姜小姐记挂。”祝今好淡淡扫她一眼，装模作样扶了扶头发。

　　这下轮到姜青睿懵了，眼前的沈好明显跟前几日不一样，连语气都变了，看来是记起她了，那她还怎么跟她说姜家的事？

　　“我先行一步，姜小姐请便。”不等对面回话，祝今好大步往前走。

　　落后的明澜小跑追上两人，眼里有些茫然，跟明月交换了个眼神。

　　像。

　　简直太像了。差点以为是沈好借身还魂的程度。

　　祝今好附在明月耳边吐槽：“你们小姐平时这样真的不会树敌吗？”

　　明月悄声道：“她……就对姜小姐一人这样。”

　　沈好的性子虽说有些娇纵，但也算得上是非分明，儿时唯一又爱又恨的两个人，一个是肖家公子，一个便是姜青睿。

　　而最开始，沈好也是真心实意想与姜青睿做朋友的，可在两人起争执时，姜青睿竟然对她说出有娘生没娘养的那种话，可谓恶毒至极，沈好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友情，与她断了往来。

　　沈好朋友不多，也没个兄弟姐妹，其一的朋友就是对门的肖家小公子。

　　十四岁及笄礼，姜青睿又来了，毫不客气地告诉她，肖家公子的母亲与姜家夫人的母亲是表姐妹。

　　气得沈好想抽他俩。

　　朋友没了就没了，体面没了就没了，这都无所谓，任何人都不能说她母亲半点不好。

　　时过境迁，后来长大的姜青睿也曾主动找到沈好真心实意地道歉，沈好一概当她在放狗屁，从来不搭理。

　　后来姜家没落，肖家公子也死了，沈好拍掌叫好，直言老天有眼，将心里那点不痛快彻底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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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睿望着走远的身影，指甲不由得狠狠掐进肉里。

　　身旁，侍女微微躬身。一黄衣男子走至她身后，两人身影错开半丈。

　　“如何？”他问。

　　姜青睿：“她应当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男人似乎在讥笑她的天真，又问，“她身上可有怪异之处？”

　　姜青睿摇摇头：“并无。”

　　男子挑眉：“当真没有？姜小姐莫要生出些不必要的心思，你应当明白，你们两个此生都不可能是朋友了。”

　　“六皇子这话何意？我从小与她一起长大，难道您比我更了解她？”姜青睿冷冷看他。

　　“这可不好说，”李珏忱道：“女人心思如此多变，你饱含歉意活了这么多年，你看她理你了吗？”

　　李珏忱冷笑一声，没再多说，往宫道外走。

　　姜青睿眉头紧蹙，视线落向他的手，白色绷带之下隐隐渗出的血色，竟从这洒脱的背影里看出了些狼狈。

　　伤口隐隐作痛，李珏忱不动声色地缠紧了几圈，血越渗越多，渐渐染红了整团白布。他这才满意，头也不回地出宫了。

　　索性是非对错这破事都跟他没关系了。

　　断了一根手指头这宫里也没人会在意，管他什么线索什么仇敌什么皇位，他通通都不再管了。

　　不过。

　　李舜沂还是得死。

　　李珏忱恶狠狠地想，下次他就不会这样好命了。

　　另一边。

　　祝今好先是去拜见了皇后，又寻了一处不太显眼的座位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来来往往各种视线却将她完全暴露在大众视野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怕她闲着，没隔一会就有一些女眷来找她攀谈，还有找她喝酒的。

　　浅浅饮了几杯，祝今好毫无醉意，明月却赶紧拦住她，她这才想起沈好似乎不太擅长喝酒，刚好跟她相反。

　　于是在下一轮女眷上前敬酒时，祝今好便以身体不适推辞了，人家也没再让，都客气离开了。

　　可那位姓余的夫人不乐意了，半开玩笑半打趣道：“太子妃好不讲道理，旁人的酒喝得，我的酒便喝不得了。”

　　这话一出，频频有视线投来，祝今好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喝下了事时，一道倩影姗姗而来，抢过她手中的酒杯。

　　“诶呦余夫人，太子妃这小身量就别让她喝了，万一伤到身体可怎么办啊？”韦贵妃眉眼含笑，故意多往祝今好的小腹上瞥了几眼。

　　那位余夫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怪我怪我，年纪大了都糊涂了，年轻是不该多喝酒，伤身体伤身体。”

　　韦贵妃笑着附和：“是吧？”手一歪，跟余夫人碰了个杯，拦着她到一边说话去了。

　　祝今好在一旁一句话不敢多说，虽说这话有点荒唐，但实在好用，没人再来找她喝酒了，多是以茶代酒的。

　　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秉持着不能出错的原则，她还是向明月多问了几句跟余夫人有关的信息。

　　这位余夫人出身武将之家，行事豪爽，是赵尚书的夫人，夫妻二人感情很好，育有一儿一女，此前跟沈好并无交集。

　　祝今好这才松了口气。

　　韦贵妃健谈，很快又被其他夫人拉过去说话了，余夫人趁着这功夫，飞快地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沈好，心中啧啧称奇。

　　这小腹……确实有些凸起，瘦的人应当都这样。她在心中宽慰着自己，越来越被自己的想法折服，心想这对夫妻感情够好啊，这成婚还不到半年就有了。

　　想当初她跟她家那位虽说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感情培养培养也就有了。想到这，余夫人心中更加赏识这俩人了。

　　总算得闲的祝今好肚子实在饿的受不了，捂着肚子坐下吃了几块糕点。

　　余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借着如厕的功夫，她去了趟后花园。

　　也是凑巧，遇见了她的儿子赵明澈。

　　想起他成婚快两年连个一儿半女的都没有，平日更是无所事事连个功名都考不上，余静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耳朵教训，“你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啊！”

　　赵明澈显然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她，被她这么一教训整个人更懵了，“又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娘！”

　　余静姝无意在儿子功课上多说，她不是那种爱读书的性子，可好歹家中有个读书厉害的，生的儿子怎么偏偏文不成武不就的。

　　“你与太子殿下好歹同窗几载，太子还比你小几岁呢，你看看人家孩子都有了，你呢？我真是……”

　　“等等等等——”赵明澈急忙打断她：“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余静姝坚持自己的想法：“我看他那夫人小腹隆起，今日又不肯多饮酒，这不是有了是什么？”

　　赵明澈被她这话笑得直不起腰，白白受了余静姝好几掌才消停：“您是不是猜错了？就不能是人家的推辞吗？”

　　余静姝冷哼一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推脱的？你以为谁都是你啊？韦贵妃亲自告诉我的，不敢大肆张扬想来是怕走漏了风声。”

　　赵明澈看她这认真的模样，也有点拿不准了。他前段时间不得闲，连李舜沂大婚都是让人备礼，说起来两人有好长时间不见，方才他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被人叫出来了。

　　他抿唇看向母亲，“难道是真的？”

　　余静姝眉毛一扬，一掌拍在他肩上：“保准错不了。”

　　“嘶……”赵明澈捏了捏下巴：“那我可得好好恭喜他。”

　　“去吧！”余静姝脸上终于浮现笑意，推了他一把：“别太声张，你二人知晓便好。”

　　赵明澈郑重其事地点头。

　　回到席面上，赵明澈看见李舜沂正在与人交谈，就找了个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年幼时进宫伴读，与李舜沂关系还算不错。当初得知李舜沂成婚，最先拍手叫好的就是他。

　　多年好友不见，如今两人都已成家，赵明澈心中突然感慨万分，叹气饮下一杯酒。

　　恰好李舜沂与人说完话，接过赵明澈给他倒的酒，两人碰杯，赵明澈却没喝，鬼使神差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诶，听说你夫人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