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史同麻烦尊重历史原型》如风似闭

37、参观 那么我们从

　　别人的工作单位有什么好参观的？

　　每次检查组来就是来玩一种叫我们一起来找茬的游戏。
　　完全针对三十六重天，什么时候外行人能不随便居高临下地指手画脚？

　　时鹤至今仍不知道三十六重天的存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所有正经干活的部门都集中在九重天。

　　三十六重天在科技部存在感最强的时候，就是他们把好不容易做出创新点的课题提交上去，结果全部被打回、审查不给通过的时候。

　　因为三十六重天，科技部所有人大多数时候都在白忙活。

　　事实上，在时鹤上天烧天道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上面还有一个独立的三十六重天。

　　一堆讨厌的领导甚至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组织，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对着下面指指点点，多可怕的事！

　　近些年情况稍微好了一点，按规定，神仙也要下基层，三十六重天不例外，对他们这些真的从事生产的人来说是好事。

　　虽然总体也没好到哪去。

　　但时鹤还不能扭头就走。

　　会吵架的副部长渡劫被判定失败，直到现在还滞留在流通处，万一申诉没通过那就完蛋了得二二三四再来一次。

　　如果现在没忍住，等过两个月年底开大会那段时间，科技部就完蛋了，明年也很有可能连带着一起完蛋，他今年原本还想多捞点经费的。

　　时鹤深呼吸，紧紧扯着已经被他捏皱的衣袖——陈丘平的，他挤出一个笑容：“请问各位想从哪里开始？”

　　那些人显然以谢蓝为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说话，最后全看谢蓝。

　　谢蓝点头微笑：“不必太刻意，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废话，难不成还要专门停下来给你搞个欢迎仪式？

　　时鹤继续深呼吸，重复道：“那……从哪里开始？”

　　谢蓝继续点头微笑：“就看看大家平时工作生活的地方吧。”

　　时鹤：“……”
　　看来少说废话这个简单的期望还是落空了。

　　陈丘平咬牙切齿给他传音：“就不能…先进门再说吗？”

　　行是行……但是……

　　“非活体攻击，已报警！非活体攻击，已报警！非活体攻击，已报警！非活体攻击，已——”

　　陈丘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时鹤：“……最近门禁有点毛病，在修来着。”

　　其实是科技部的这玩意儿好像有点太智能了，自从他有了存在和身份认同的问题之后，经常不认他。

　　领导们笑着表示理解。

　　整个科技部空间很大，要研究的东西大多集中于此处，从几千年前开始不断扩充，即使后来有了洞天技术精简了很多，仍然占据了不小的面积。

　　一排排红墙青瓦的楼房坐落其中，做了绿化，夹着人工湖，看起来有点像阳界的大学校园。
　　就是风格有点混搭。

　　“园林科的朋友们做的新尝试，三个月一换。”

　　“很有意思。”谢蓝对着水面上一条倒扣的小船说。

　　陈丘平又忍不住给时鹤传音：“你在干嘛？真把他们当逛公园来的？找栋楼进去啊！”

　　时鹤脑子被他说得嗡嗡的：“前面这片全都是保密的不能进！我哪知道今天小巴怎么还不来？”

　　他平时都骑共享单车，只隐隐约约听说过小巴路线少还拥堵，但不等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请这些人一起骑单车？

　　哦不好意思各位，到地方之前，我们先来锻炼身体吧，对了我开了月卡前一个小时免费，有谁想免费吗先到先得。
　　不想骑单车？那也行，我们一起走过去吧，走半个小时就到了，很快的。

　　这帮人事多还穷讲究，他还不想在年末大会当段子典型！

　　时鹤：“而且，如果逛公园就能糊弄过去不更好吗？”

　　陈丘平无语凝噎。

　　他叹气：“说到底你们为什么要封车门？如果能开车进去，现在的问题不就都能解决了吗？”

　　同一时刻，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路口，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从小路拐弯——
　　正好撞上另一辆直行飞奔的蓝色共享单车。

　　一声巨响，然后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交叠的踏板绝望地在半空转动，从废墟里艰难爬出两个人。

　　同样的蓝色外套，两个人同时扶眼镜，同样脚步踉跄。
　　然后，同时破口大骂。

　　时鹤悄悄凑到陈丘平耳后：“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封车门？”

　　科技部的同僚们精神状态普遍不那么美妙，没封门的那几年，交通事故比现在还多，那时可不止是撞共享单车那么简单。

　　反正鬼不会再死一次，放心大胆撞，撞的不止是车，甚至不止是人，空地中间刻着“科技部”的大石头碎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撤掉了，环岛外原本是一片草地，最后被车轧到好几年长不出草，园林科一怒之下给改成了人工湖，然后那段时间多了很多cos水鬼的东西。

　　时鹤：“毕竟我们科技部道德素质可没你们执法部那么高。”

　　陈丘平：“……你在讽刺我吗？”

　　就在谢蓝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兴致勃勃翘起嘴角的时候，谢天谢地，一辆白色的敞篷小车慢悠悠从坡道上开过来。

　　“好了。”时鹤笑道，“我们走吧。”

　　“对，先去主题展吧，他们有个好大的展厅，去年还拿了奖，不愧是搞新兴科技的，我们那就搞不出这么多花样！”

　　陈丘平也靠过来，两个人目送他们上车，将将挡住后面从争吵发展到差不多开始动手的场面。

　　时鹤对他使眼色：啥？

　　陈丘平传音：“主题展啊，你副部长带头搞的，我记得就在你办公室正下面三层楼……不知道？不是，你平时有多自闭？”
　　“你以为招人怎么招的？带上来逛一圈能忽悠不少傻子。”

　　时鹤：“……”
　　诈骗啊！

　　下一秒时鹤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孟庭轩给他发了一张S城一中大门照片。

　　【td：我到啦】
　　【td：工作辛苦，好好休息！】

　　“哇哦，好好休息……”

　　“你干什么？！”时鹤一把摁灭手机。

　　陈丘平耸耸肩：“别紧张，关心一下你们进展到哪了嘛。”

　　时鹤沉吟一会儿，问道：“你知道多少？”

　　他和陈丘平关系还行，这些年的大事几乎都一起商量过，这人和笨不沾边……

　　陈丘平一笑：“提醒你现在下去找人，是几百年前你让我做的。你下去甚至还是我开车送你去的，你说我知道多少？”

　　他拍了一把时鹤，暗骂一声，弯腰去拎检查组的两个行李箱。

　　*

　　主题展正如其名，就是个小型展览。

　　里面装置和阳界科技馆差不多，混了点玄学术法的东西，加上冥界特有的审美风格。
　　确实很有艺术价值。

　　陈丘平自然地给他们介绍：“展览以三个月为一期，每期更换主题，平时对外开放，曾经在扫盲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根据调查，现在都还是居民休闲娱乐的重要选择。”

　　时鹤……没听说过。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跟在最后面，听陈丘平把科技部从头到尾介绍了一遍。

　　最后忍不住传音：“你都怎么知道的？到底你是部长我是部长？”

　　陈丘平得意洋洋：“你这部长跟没当一样，顺带一说，你猜你蹲大牢的时候是谁管事？”

　　时鹤冷笑：“他们难道会给你双份工资？”

　　陈丘平哑火了，握拳的手指“嘎巴”一声。

　　加白班还得意呢，天底下哪来这样的傻子。

　　忽略脑海里陈丘平对领导（顺便带上他）的怨气，时鹤走远了一些，仔细看那些展品。

　　这期展览主题是“民生实际”，正好和让时鹤一千多年前成功入职的东西相关。

　　他还真看到了自己捣鼓出来的农具，和新的稻种。

　　其实还有点小花小草的，但这些当然不会被算进去又展览出来。

　　大概出于某种传统血脉，时鹤生前很喜欢种地，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他种不着地。

　　这个爱好他在遇到孟相旬以后仍然没有放弃。

　　孟相旬当然有地，还不少，事实上时鹤怀疑，江冉最开始不待见他就和这个爱好有关。

　　每回他灰头土脸从地里回来，扛着草耙或镰刀，进营帐里可能打断一场商谈，这人总一脸不可置信，欲言又止，然后在孟相旬拿出一块布搓他头发的时候翻个白眼。

　　当然他始终坚持不懂这些是江冉他自己没品位，表现出来更是江冉自己没礼貌。

　　孟相旬其实也不感兴趣，态度就比他好多了。

　　孟相旬见多识广，会带时鹤辨认那些不知名的植物，会跟着他一起出门，一屁股坐田埂上跟时鹤的朋友们说话。

　　他们会聊起怎么从一片云辨认天气，怎么看脚下的土地好不好，怎么从小动物筑的土巢厚度预测今年冬天会下多少雪会冷多久，孟相旬会给他搭把手，还专门派人帮他搞这些小爱好。

　　很多时候，比起为民播下太平春那些说辞，比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时鹤没有过这么大的理想，也没那个能力，甚至他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会死。

　　满足温饱才没过多久，因为他有孟相旬，但毕竟还有那么多吃不饱的人冻死在大街上。

　　走进土地，跳进鱼塘，出来满身泥巴，鞋子里都是水，和大家一起灰头土脸，反而是一件让人松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