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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水痕 想想从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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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丘平:“原来你也会伤春悲秋。”
时鹤笑了笑:“废话,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陈丘平摇摇头:“这谁知道呢?”
“行了。”时鹤推他。
检查组跟着谢蓝往后面展厅走去了,他们还站在前面才开始一小截的地方,看玻璃展柜里破损的稻谷。
这个东西,是在孟相旬死后战事最吃紧的时候整出来的。
如何有产量更多的粮食、更好的道路,这些都是曾经让时鹤辗转反侧的东西。
虽然后来他在客观上的战果比孟相旬活着的时候强,但他不擅武,也确实没那么会打仗。
尤其是计谋战术这方面。
更擅长的江冉比孟相旬死得还早,齐子毅和萧明如果还在会是重要的将领,可惜没了。
剩下的几个,秦深在搞学问上是一把好手,几个年轻人全都喊过他老师,但反正和打仗没什么关系,他那时候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再虐待老人。
陈以清武功好,在江湖或许能争个霸主来当,缺人的情况下也出来充数,好在最好结果不错。
陈以宁和纪连溪擅长政事,时鹤自己哪里缺人哪里补,更专心于种地修路。
但留给他们的就是一个进度条涨到一半的……残局。
直接点说,烂摊子。
没办法,不会那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
跟人家比兵法策略比不过,那就不比了,如果我们有更严明的纪律,我们的武器更锋利,战马更强壮能跑更远,士兵的体质更好,大家都能吃饱饭士气更旺,是不是能获得更多胜利?
只有故事传说里才有那么多以少胜多奇兵奇谋,大多数时候其实根本不用考虑那些东西,或者说,在那些布置发挥作用之前,战争的结果就已经确定了。
摸着石头过河,所有人都在拼命,孟相旬的继任者做不好一个好领袖,时鹤自知自己离那更远。
孟相旬擅长举起旗帜,擅长讲述那些遥远但美丽的理想,快乐和希望在空气中鼓动,追随他的人们就有了毫不动摇的力量。
可时鹤连旗都不愿举。
他没办法想象出没有经历过的灿烂晴天,他只能从今天的云里猜测明天会不会下雨,星星从来不是什么预兆,下了雨没有桥,不会有仙人因为我们的正确来开路,试试造一条船吧。
他们不再是拧紧的一股绳,不再永远充满信心,时鹤和陈以宁几乎每天都在争吵,他们站在冰冷的地面,面前空无一物,他们一遍一遍推演战局,试图抓住更多的概率。
是被戳破的泡泡留下的水痕,残留一些彩色的印记,但飞不起来,只是水痕。
如果还执着于从前,那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在延缓它蒸发的速度。
时鹤只有在死后才有空闲思考,思考其他人的感受。
他们会更想念孟相旬吗?
他永远自信包容,充满活力,或许所有人都曾或多或少期待过他描述的那个将来。
和时鹤后来的风格大相径庭。
或许即使是后人也喜欢讲故事的前半段,讲一无所有的人们如何聚集在一起,如何举起旗帜白手起家,如何扬起帆或者干脆跳进海里,去做时代的惊涛骇浪。
但最多的成就不是在那时取得的。
是在缺少旗帜的时候。
没有人能说他们不成功。
风格不同当然有原因,孟相旬的样子时鹤想学都学不来。
非要说,时鹤从小时候就没接触多少关于文化审美的东西,耳濡目染的是睡前记得规划第二天要怎么活下去,读书以实用主义为先,不会作诗,讲漂亮话的水平有限。
就连传记记载的也是两种风格。
孟相旬是天天拉着人谈人生理想并真的以身作则,别人如何被他打动主动追随他,他的言行是如何在某些地方“超越了时代局限”,体现了“人性的光辉”。
时鹤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解读出来的……
与之相比他自己的大概是极简风。
出生、走丢、差点死了、被救了,发明了什么东西,被重用,重用他的人死了(史书这个时候甚至连他什么反应都没写),开始管事、成功打了一座城,颁布了什么法令、开始使用什么政策、又打了一座城,早上兴农桑晚上理水利,顺带发展经济,计划打下一座城,死了。
不和孟相旬沾边的部分,大概率缺乏文艺创作的空间。
他能如此出名真是意外啊。
陈丘平知道后反而打趣他:知道吗?或许大家也很喜欢看爽文呢?热血故事固然打动人心,平平淡淡我又赢了能给人更直观的震撼。
时鹤不知道他的经历爽在哪里,他都计划打下一座城了,结果死了不是吗?
陈丘平仔细看展柜旁描述的一段小字,忽然感叹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生在一个时代会怎么样?”
时鹤:“我才不要给你前老板打工。”
陈丘平:“想什么呢,谁要你给人渣打工,是我生到你们那会儿。”
时鹤想了想:“我不想和你当同事啊,我对付他们够麻烦了不想再多一个。”
陈丘平叹气:“我是在夸你老板靠谱你更靠谱。”
时鹤沉默了。
半晌后他干巴巴道了一句谢。
“但还是不行。”
他挪远了一点点:“陈以宁他们骗人的时候打的是你后人的旗号,祖宗怎么能和后人当同事?你来了我们还怎么骗人?”
陈丘平额角突突直跳:“你还是闭嘴吧。”
时鹤:“你看,你这就受不了了,我们根本当不了同事。”
陈丘平无力道:“发现了,你还是祸祸别人去吧。”
时鹤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
陈丘平不明所以:“什么干什么?讲解?当导游?”
“嗯。”时鹤点点头,“你为什么要来当导游?”
陈丘平真感觉手痒了,不耐烦道:“因为我被你抓来了你根本不让我走。”
时鹤:“才不是,你以前都不管这些,想走就走了。”
事实上,能干掉阎王的人,谁能管得住他?
“可能是祸水东引把人带你这来,我良心发现了?”
时鹤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说这话你不想笑吗?”
陈丘平一噎,皱起眉,表情复杂地低下头。
时鹤继续说:“你从来不爱多管闲事,比起帮忙更爱看我笑话,当然我也这样。”
“……扯远了,你把人引到我这来,但上赶着忙前忙后。”
“据我所知,这个检查组是突然来的,原本开完那场会就要去你们那里,他们知道了什么要突然下来,为什么要去你们那突击检查?明明例行评估两个月前才结束。”
并非直奔科技部而来,但科技部一直在三十六重天的重点观察名单上,并且那些人、尤其是谢蓝笃定,如果执法部有异动,科技部当然不会置身事外,情况相反也同理,所以最好都查一遍。
既然都要查,谁先谁后就没有区别。
所以陈丘平故意说出他要去接出差的时鹤回来,检查组顺水推舟提出干脆一起去,正好去科技部看看。
“你让他们先到我这来,你们那里才有时间收拾干净藏好东西,但你怕我同样也想办法把人送你那去了是不是?毕竟科技部和执法部只隔了一条马路,顺路去一趟的方法很多。”
“你需要时间,需要把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上,需要控制节奏,所以你要亲自带他们来参观,而正好你十分了解科技部。”
如果是时鹤,目的明确带他们看完就结束了,不会首先在这个所谓的展览浪费那么多时间。
陈丘平小声说:“你思维真活跃。”
时鹤皱眉:“所以我想多了吗?”
陈丘平没有直接回答,他轻轻摇头,笑了笑。
“我的确在做一些事……放心,不会对你不利。”
检查组的人向他们靠近,陈丘平换成传音:“在查一些东西,实际上,可能对你将来要做的事很有帮助。”
时鹤:?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将来要做什么。
“呃……”他斟酌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确实也有在做一些……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你把他们引过来……”
不正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陈丘平乐了:“知道你就这德行,你以前不藏都懒得藏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执法部科技部早绑定了,以后我们万一蹲大牢都要蹲同一间。”
时鹤:“麻烦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按以前的方法,时鹤想藏东西大概就是强硬地说不好意思这些是保密的,有文件有证明但是真不能带外人去看……
虽然没藏,但直接有效。
证明文件当然有,还多了去了,把正在研究的东西套上另一个目的,人类其实很擅长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