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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境 为什么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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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上,一只漂亮的红嘴蓝鹊回头梳理背上羽毛。
深灰色的天空下,穿红色制服的鬼来来往往,用奇怪的仪器扫描整片区域,时不时停下交谈。
水洼倒映着大片农田和低矮的房屋。
世界正常运转着,云在飘,水滴从树上落下来,鸟儿很快飞走了,没有人发现异常。
——即使那些金线伸进云里,缠绕在树上,爬上鸟儿的翅膀和人的脊背。
空气里、水底下、倒影中,金线密密麻麻,闪动着同样金属般尖锐的光。
“已经结束了。”
时鹤沉下脸,轻轻摇头。
丝线大摇大摆在空中甩荡,慢慢松开猎物。
原本暗沉像是沾了许多灰尘,此时金灿灿到了刺眼的程度。
抽取了足够的能量,它们越发明亮了。
时鹤伸出手,金线仍不愿触碰他,但不再像之前一样避之不及,只是平平淡淡绕过他的手指。
不是什么好事。
孟庭轩:“这个是……他们都看不到吗?”
他还沉浸在震惊中,胸口剧烈起伏。
高处的金线像在寻找什么,把整片天空映得极亮。
“对。”时鹤仰头去看,“只有我能看到它。”
大概是因为,自从那起让他不得不打工至今的“意外事件”发生后,他和这玩意儿有了一些同根同源的东西。
至于它是什么……
天道的眼睛、天道的肢体、触角、有人称之为缘分,运势和随意拨动命运的手。
或者说,是“命运”这一概念的实体本身。
曾经,至少在一千多年以前,命运就以这样的丝线的形式缠绕在万事万物上,注入生机,抽干运势,改变概率,推动其中的每个存在去本该在的位置。
只是它并非随意称量重量的天平,天道也不是能将整个世界当作剧本的编剧。
原本被推动被操纵的人们自己生发出了新的命运,这些丝线不那么有效了。
至少时鹤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它了。
孟庭轩:“听起来是坏事。”
时鹤:“嗯。”
但他还是想不通。
丝线乱飘,他伸手一抓,不出所料感觉到灼痛,以及类似燃烧的“滋滋”声,他放开手调动灵力,伤口愈合,与他接触的那部分金线也消散在空气中。
孟庭轩想到了时鹤对天道的敌视态度,想到这些丝线对他的躲避,还有他们疑似相生相克的关系。
“它会对你不利吗?”
“不会。”
“它不会对我做什么,也没有这个能力。”时鹤轻声道,“至少现在没有。”
*
原本出门散心的计划终止于这场意外。
如时鹤所说,情况还没有严重到他必须要插手,当地执法部的工作人员很有经验,很快封锁了现场,没过多久,混乱就平息了。
至少表面如此。
和来时轰轰烈烈的场景相对,金线以极快的速度退却,没过多久就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那股极强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就好像不过是一场幻觉。
但没有人还有兴致逛下去,他们直接返回了那栋小楼。
时鹤让孟庭轩先去休息。
孟庭轩原以为自己睡不着,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他又一直被奇怪的记忆纠缠,但或许正因如此他筋疲力尽,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又是奇怪的梦。
梦里他跟在时鹤身后,他们一起爬一座山,就像爬S城一中后山那样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在梦里也筋疲力尽的时候,时鹤忽然回头看了他一样。
然后从山上跳了下去。
孟庭轩:“……”
他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心脏嗵嗵直跳,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不对劲,哪里都很奇怪。
那些梦,时鹤总是在做徒劳的事——绕着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去爬根本没有尽头的山,一个人站在茫茫雪地里,永远苍白、疲惫,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这些梦代表了什么?
这些真的只是意象吗?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还有……他,他这个一言不发的追随者又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些梦的结果都很诡异地急转直下了吧!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孟庭轩很想去问,但是,一则时鹤现在完全在瞒着他,二则跑去跟别人说对不起我梦到你了,你在我梦里好像惨惨的,你能帮我分析一下原因吗?
这…是不是…有点神经?
时鹤百分百只会叫他别胡思乱想:预知梦读心术根本不存在,唯物一点好不好?
就,很想知道,您是鬼,还是神仙,为什么比他当人的时候还执着于唯物主义啊!
行了,孟庭轩彻底精神了。
生前很忙的时候总想着咬咬牙再卷一会儿,倒是没工夫胡思乱想,死后闲着了,开始思考类似我是谁我要去哪之类的哲学问题了。
虽然有错误归因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从事生产活动(适当的!)是有好处的。
小时候校门口算命的都说他是天生劳碌命,他就是这么一个过不了好日子的人啊,不卷点什么浑身不舒服。
说起来,虽然前几回是条件有限而且这么说很奇怪,这还是孟庭轩第一次离开宿舍那张双层床下铺,而没有和时鹤同床共枕。
时鹤白天说,这几个房间他会看心情轮着睡,所以床上一直隐隐有一种和他身上一样淡香,以至于孟庭轩睡着睡着忽然升起了一丝敬畏。
没办法,给偶像当粉丝当了太久,一时间条件反射了!
房间很大,东西不多就显得空旷。
水绿色的窗帘拉着,窗外除了偶尔有汽车碾过减速带的声音,寂静一片。
小县城里没有夜生活,一部分人仍然保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晚上不过八九点,街上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雨声。
不妙。
白天那种让人彻底失控的无力感又开始出现了。
他生前明明没有每天规律emo的习惯!
孟庭轩在黑暗里重重叹了口气。
起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吧,大晚上的再把时鹤叫出来散心实在不太礼貌。
然后,就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时鹤。
——倚靠在二楼阳台前,没有开灯,眉眼藏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摆在一边的瓷杯还冒着热气,衣摆被风吹起来,人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向黑夜投去目光。
他在想什么?
他也睡不着吗?
孟庭轩没有靠近。
他回到房间,向后仰靠在了门板上,顺着力气一点一点滑下去。
地面很凉,秋天已经到了,下过一场雨,离冬天又近了一步。
冬天的时候,S城会下雪吗?
——一个复杂的、心事重重的夜晚。
*
第二天,时鹤送孟庭轩坐上回去的大巴,这人一脸憔悴不知又想了什么,但时鹤决定暂时不问先由他去吧。
他要回一趟九重天。
其实他挺想把孟庭轩也拎着一起的,但对这些半成品鬼来说学校实际上是保护,能让他们保持理智,固定他们的魂魄不要乱跑。
鬼界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九重天了。
从摆渡车下来,时鹤照旧喊陈丘平来接他——几十年了他懒得考驾照(主要是没空),现在上面不给骑马,说什么影响市容。
他见到了一个一脸怨气的朋友。
开着一辆坐了七八个人的加长轿车。
时鹤爬上副驾驶,低声问:“这什么意思?”
陈丘平眼里全是红血丝:“我刚开完会……三十六重天的检查组,说正好顺道去你们那看看。”
时鹤:“……”
他深呼吸:“你把他们引我那去?”
陈丘平瞥了他一眼:“别这么小心眼,我给你开车几十年,这点小忙都不能帮?”
时鹤气笑了。
后座上一个人清了清嗓子,时鹤望过去,他温和地笑了笑:“时部长,好久不见。”
时鹤:“……”
见鬼了!
陈丘平悄悄凑到他耳边:“谁啊?”
那人点点头:“陈部长你好,我叫谢蓝,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以前时部长在三十六重天的审查是我负责的,我还记得那时你常来看他。”
陈丘平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牢头!”
时鹤一把扯过他,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你完了。”
“哈!”陈丘平幸灾乐祸,“我看你先要完了。”
谢蓝眯着眼笑:“二位在九重天奉献多年,兢兢业业,至今仍如此有活力,真是可敬啊!”
时鹤:“……”
时鹤掐陈丘平:“他在找茬吗?”
“不知道。”陈丘平一脸一言难尽。
他飘回座位,两手握紧方向盘:“我要开车了,你老实点,我还不想跟你一起蹲大牢。”
时鹤:“是审查!”
执法部和科技部紧挨着,马路两边一左一右,建筑颜色一灰一白,员工制服同款不同色,一样版型接近垃圾袋的丑外套,背后印单位大字,一红一蓝。
事实上,这俩地方是整个九重天和人世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执法部定位不明确,什么都要管,副业管投胎,主业需要天天看阳界的案例调整,免得一不小心就落后了。
科技部差不多,内网直接联人世,方便研究部员工读文献做课题,课题至少要追阳界的进度,做出创新点才给升值和调岗。
反正时鹤觉得这活又多又难干,人道主义约等于没有,正好他们严格意义上都是鬼,他每年都很疑惑员工是从哪招来的。
事实上,就是有一批又一批新人源源不断死上来。
几个人停在科技部正门口红色的牌匾下大眼瞪小眼,陈丘平眼看着想跑,被时鹤一把抓住了。
谢蓝微笑着伸出手:“时部长,带我们参观参观。”
时鹤忽略陈丘平猛猛戳他的手指,皮笑肉不笑:“行啊,碰到精密仪器注意点,你们未必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