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雾虚》乐葡

7、第 7 章 换班的

　　换班的哨声刺破夜幕时，顾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他攥紧小刀，借着牢房外狱警换岗的嘈杂声，猫着腰溜到铁门前。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脸，那“滴答”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只剩下狱警粗鲁的笑骂和铁链拖地的声响。

　　“这边。”一个压低的声音从斜对面的牢房传来，是楚莫青。他正扒着铁栏往外看，见顾晓望过来，朝煤场的方向歪了歪头。陆逸恒已经站在自己的牢房门口，身形如松，右手始终握着那截铁锹柄，眼神警惕地扫过走廊两端。

　　穆青琅的声音紧随其后，从更远处的牢房飘来：“还有三分钟，狱警会去仓库领宵夜，这是唯一的空档。”

　　顾晓深吸一口气，趁巡逻的狱警转身的瞬间，猛地拉开虚掩的牢门——不知何时，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刚要迈步，顶板的缝隙里突然落下一小撮黑色的毛，落在他的肩头。

　　是那只黑鼠。

　　顾晓心头一动，没回头，快步冲向走廊拐角。四人在约定的阴影里汇合，谁都没说话，只用眼神交流。穆青琅打了个手势，率先朝着煤场的方向摸去，陆逸恒断后，脚步声轻得像猫。

　　煤场的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顶端的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晓刚要推门，陆逸恒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后的阴影。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正是傍晚在走廊尽头盯着他们的那个单薄身影——墨江。

　　他似乎没料到会被发现，猛地抬头，一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手里还捏着那枚生锈的钥匙。“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管道通向后院的焚化炉，钥匙能打开炉底的暗门。”

　　楚莫青挑眉：“你怎么知道？”

　　墨江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钥匙上的锈迹：“我进来五天了，比你们清楚这里的规矩。那‘狱卒’每晚午夜会去焚化炉‘喂食’，这是唯一能绕开它的机会。”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穆青琅，“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条件是，找到出口后，必须分我一半奖励。”

　　穆青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墨江打断他，语气笃定，“在这里多待一天，都是煎熬。”

　　陆逸恒没说话，但松开了握着铁锹柄的手，算是默认。穆青琅不再犹豫，示意楚莫青掀开那块木板。洞口的冷风更甚，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我先走。”楚莫青自告奋勇，掏出从煤堆里捡的半截蜡烛，顾晓立刻划亮火柴递过去。橘黄色的火苗在风里摇曳，勉强照亮了前方狭窄的管道。他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很快就只剩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里移动。

　　“跟上。”穆青琅拍了拍顾晓的肩膀，自己紧随其后。顾晓爬进管道时，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更窄，膝盖和手肘都要贴着冰冷的管壁，每动一下，石灰粉末就簌簌往下掉，呛得人直咳嗽。

　　“别出声。”前面的穆青琅低声提醒，“管道是空心的，声音会传很远。”

　　顾晓立刻屏住呼吸，借着前面的烛光，看清管道壁上刻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救我”“13号”“焚化炉在哭”之类的短句，笔画歪歪扭扭，透着股绝望的气息。他想起楚莫青说这里以前是精神病院，心里不由得发毛。

　　不知爬了多久，前面的烛光突然停了。楚莫青的声音带着惊惶传过来：“有东西……挡住路了。”

　　穆青琅立刻加快速度，爬到楚莫青身边。顾晓也跟上去，借着烛光一看，心脏猛地一缩——管道前方被一堆白骨堵死了，看尺寸像是人的四肢，指骨上还套着生锈的镣铐，显然是以前的囚犯。

　　“这……”楚莫青的声音发颤，“怎么过去？”

　　墨江不知何时爬了上来，凑到白骨前仔细看了看，突然伸手从骨缝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血写着几行字：“焚化炉的火，烧不掉‘罪’；狱卒的牙，啃不动‘秘’；要逃出去，先喂饱‘它’……”

　　“喂饱谁？”楚莫青追问。

　　墨江没回答，只是将钥匙举到烛光下。钥匙的形状很奇特，像是半截折断的十字架，顶端刻着个模糊的“9”字。“这钥匙能打开炉底的锁，但需要‘祭品’。”他的声音很轻，“以前听疯老头说，狱卒每晚都会把‘不听话’的囚犯扔进焚化炉，那里的火永远不会灭，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管道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咔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外面拖拽铁链。烛光猛地晃了晃，差点被风吹灭。

　　“是狱卒！”顾晓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昨晚那尖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它怎么会来？”

　　穆青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人惊动了它。”他的目光扫过墨江，对方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盯着那堆白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

　　震动越来越剧烈，管道壁上的石灰大块脱落，砸在他们头上。顾晓突然发现，那些白骨的指骨正在轻微地动弹，像是要从堆里爬出来。而更前面的黑暗里，隐约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带着股浓烈的焦臭味。

　　“快！推开白骨！”陆逸恒不知何时爬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腿骨，猛地往外一拽，白骨堆顿时塌了个缺口，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楚莫青立刻钻了过去，穆青琅紧随其后。顾晓正要爬，却被墨江拉住了。对方的手很凉，眼神里带着种奇怪的狂热：“你想知道那只黑鼠为什么救你吗？”

　　顾晓一愣。

　　“因为它和你一样，都是‘祭品’啊。”墨江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在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格外诡异，“这监狱需要新鲜的血肉喂养，昨晚是黑鼠，今晚……”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啸打断。外面的拖拽声突然停了，紧接着，管道壁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像是狱卒在用头猛撞。顾晓甚至能感觉到管壁在震动，石灰粉末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快走！”陆逸恒一把推开墨江，将顾晓往前推了一把。顾晓没时间细想墨江的话，手脚并用地钻过白骨堆的缺口。

　　前面的烛光突然变得明亮，隐约能看见楚莫青正站在一个开阔的空间里，手里的蜡烛高高举起。顾晓爬出去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焚化炉的底部——一个巨大的铁制炉膛，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浓烈的焦臭味，墙壁上挂满了铁链，有的还缠着烧焦的布料。

　　“这里就是……”楚莫青的声音发颤。

　　“砰！”

　　身后的管道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塌了，碎石和石灰喷涌而出。顾晓回头一看，只见那“狱卒”扭曲的脸正卡在管道缺口处，缝合线崩裂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肌肉，青黑色的指甲死死抠着管壁，尖啸着朝他们扑来。

　　“锁在那边！”墨江突然大喊，指着炉膛角落一个生锈的铁环。陆逸恒立刻冲过去，穆青琅紧随其后。顾晓则握紧小刀，挡在最前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狱卒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指甲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就在这时，炉膛顶端突然落下一道黑影，“嗖”地扑向狱卒的脸——是那只黑鼠！它比昨晚看起来更大了些，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死死咬住狱卒缝合的嘴角。

　　“吱——！”狱卒发出凄厉的尖叫，挥手去打黑鼠。趁这功夫，陆逸恒已经用那枚钥匙插进了铁环的锁孔，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炉膛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一块沉重的铁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通往未知的阶梯，一股新鲜的风顺着阶梯往上涌。

　　“快走！”穆青琅喊道。

　　楚莫青第一个跳了下去，陆逸恒紧随其后。顾晓正要跳，却看见墨江站在原地没动，正死死盯着那只和狱卒缠斗的黑鼠，眼神复杂。

　　“你不走？”顾晓追问。

　　墨江突然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种解脱：“我说过，要喂饱‘它’啊。”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何时藏的碎玻璃，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炉膛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狱卒闻到血腥味，突然疯狂起来，一把甩开黑鼠，朝着墨江扑去。黑鼠尖叫着想要阻拦，却被狱卒一脚踩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快走！”墨江朝顾晓吼道，自己却迎着狱卒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缺口。

　　顾晓的眼眶一热，没再犹豫，转身跳进了阶梯。身后传来墨江的惨叫和狱卒的尖啸，还有那只黑鼠最后一声微弱的“吱”声。他顺着阶梯往下跑，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直到跑出很远，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阶梯都在摇晃。

　　“他为什么……”楚莫青的声音带着哭腔，站在阶梯底部等他们。

　　穆青琅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祭品’。”

　　陆逸恒没说话，只是望着阶梯上方的黑暗，眼神复杂。

　　顾晓握紧了手里的小刀，刀身上似乎还残留着煤场的灰尘和管道里的石灰。他想起墨江最后的笑容，想起那只黑鼠黄色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9号监狱的规则里，从来没说过“祭品”一定是被迫的。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星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顾晓抬头望去，只见夜空中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用猩红的字体写着：“恭喜完成9号监狱副本，获得基础积分1000，技能‘夜视’（初级）。即将传送至下一副本——冰裂之境。”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暗，仿佛还能听见那“滴答”声和尖啸声。9号监狱的阴影终于被甩在身后，但顾晓知道，这只是开始。无限流世界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