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雾虚》乐葡

5、第 5 章 他走出

　　他走出牢房，目光扫过走廊两侧。不知何时，有几间牢房的栅栏已经空了，地上只留下一滩滩暗红色的污渍，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狱警的呵斥声像鞭子一样抽在走廊里，顾晓随着人群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楚莫青的方向。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见他望过来，悄悄朝煤场的方向歪了歪头。

　　到了熟悉的石室，今天的煤堆似乎比昨天更高了些，空气中的煤尘也更浓，呛得人喉咙发疼。狱警们握着警棍站在四周，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个干活的人，谁动作慢了，警棍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背上。

　　顾晓拿起铁锹，故意往楚莫青旁边挪了挪。两人隔着两堆煤，都低着头假装专心干活，肩膀却时不时碰到一起。

　　“昨晚‘狱卒’闹得厉害，”楚莫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铁锹铲煤的“哐当”声正好盖住了他的话，“我听见隔壁至少少了三个人。”

　　顾晓的心沉了沉。他昨晚只听见隔壁牢房的动静，没想到其他地方也……“你怎么躲过去的？”

　　“运气好。”楚莫青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可眼神里没什么笑意，“我那牢房的床板是空的，下面藏着个夹层。之前住这儿的人留下的，可惜他没撑到第二天出工。”

　　顾晓想起自己铁柜里的黑鼠，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这地方到底有多少人？”

　　“不清楚。”楚莫青往狱警的方向瞥了一眼，“每天都有人消失，也每天都有新人来。像你这样一脸懵的，一看就是刚进来的。”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吧。”

　　“顾晓。”

　　“楚莫青。”他挥了挥手里的铁锹，“以后算个伴？至少死了也有人知道少了个人。”

　　顾晓还没来得及回应，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个狱警正围着一个高个子男人厉声呵斥，其中一个举着警棍就要往下砸，却被那男人伸手攥住了手腕。

　　那男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囚服，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他脸色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抓着狱警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出声。“煤铲断了，不是故意偷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反了你了！”另一个狱警怒吼着扑上来，警棍带着风声砸向男人的后背。

　　顾晓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楚莫青一把拉住。“别冲动！”楚莫青压低声音，“那是陆逸恒，昨天刚来的，听说以前是练家子，硬得像块石头。”

　　话音刚落，就见陆逸恒侧身避开警棍，反手一拧，第一个狱警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疼得嗷嗷直叫。另一个狱警见状，竟吓得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吼：“等着！我叫人来收拾你！”

　　陆逸恒没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跑远，随手将手里的断铲扔在地上，弯腰从煤堆里捡起一块锋利的石片，蹲下身开始修理断裂的木柄。他的动作利落干脆，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响起：“两位狱警同志，他不是故意的，我这里多了一把铲，分他用吧。”

　　顾晓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手里正拿着两把铁锹。他推了推眼镜，朝着狱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向陆逸恒，语气平静：“合用一把，能快点干完。”

　　陆逸恒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但伸手接过了那把铁锹。

　　“穆青琅。”戴眼镜的男人自我介绍道，目光落在陆逸恒修好的断铲上，“这木柄裂得厉害，就算修好也撑不了多久，煤堆深处有几截废铁管，硬度够，能当铲柄用。”

　　陆逸恒的眼神动了动，没反驳，只是抓起新铁锹往煤堆深处走去。穆青琅笑了笑，也跟了上去，两人一高一矮，一个冷硬一个温和，竟莫名地协调。

　　楚莫青用胳膊肘碰了碰顾晓：“那是穆青琅，前天来的。看着文弱，脑子却贼好使，昨天他只用了半天，就摸清楚了狱警换班的规律。”

　　顾晓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朝他们这边张望的穆青琅——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还友好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喂！你们四个，愣着干什么！”一个狱警发现了他们的互动，厉声呵斥，“再偷懒，今晚就让你们跟‘狱卒’好好聊聊！”

　　穆青琅率先低下头，继续铲煤，动作不快，却很有节奏，每一下都恰到好处。陆逸恒紧随其后，铁锹挥得又快又稳，煤块飞溅的弧度都带着股力量感。

　　顾晓和楚莫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顾晓握紧铁锹，朝着穆青琅和陆逸恒的方向挪了挪，楚莫青立刻跟了上来。

　　四堆煤渐渐靠在了一起，铁锹碰撞地面的声音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信号。没人再说话，但彼此的动作却渐渐同步——顾晓和陆逸恒负责铲煤，楚莫青和穆青琅负责装袋，偶尔谁慢了，旁边的人会不动声色地多分担一点。

　　煤尘飞扬中，顾晓忽然觉得，这令人窒息的9号监狱里，似乎多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来历，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但在这一刻，共同的困境让他们成了无声的同伴。

　　而他袖管里的小刀，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