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凡》晴云细雨

95、太上长老 “仙长可是

　　“仙长可是唤我？”
　　云霭寻声转向一侧石崖，躬身一礼。
　　那石崖边有一巨石悬空探出，巨石之上盘膝而坐一男子。这男子面约四十七八。但若将那乱糟糟的胡子与长发打理一番，再换身干净些的衣衫，想来应会看着年少许多。
　　可修界之中，年岁最是说不准。而男子看来的目光过于慈爱，让云霭不得不猜测此人许是峰中某个鲜少在外走动的老怪物。
　　但人为陌生之人，衣为寻常之衣。云霭拿不准这人在峰中具体是何身份，便就恭敬地唤了声“仙长”。
　　倒是已经多久，没再听到这般称呼了！男子不觉更多几分兴致，眉目也越发慈爱：“小友也是丹师？”
　　也？看来，此人亦是丹师，就是不知是何品阶。云霭这般想着，恭敬应声：“弟子愚钝，不过是个刚刚入门的朔品初阶。”
　　“既已入门，便是与丹道有缘。此一道最忌心急。小友且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便是。”
　　男子道。
　　云霭又是一躬身：“弟子谢仙长教诲！”
　　“小友若无急事，陪我这个老人家喝杯茶如何？”
　　男子指了指身前的茶具。
　　老人家？果然是峰中某个老怪……哦，不，老前辈吗？只是，这般自称还真是对不住那一头的黑发与只在眼尾处生了几道皱纹的面容。
　　云霭不经意抬望了望头顶日头，眉眼一弯：“承蒙仙长看中，弟子自是愿意。”
　　话落，便极为欢快地跃上巨石，盘膝坐在了男子对面，笑得一脸灿烂。时辰尚早，若现下回去，说不得会被开小灶呢？
　　“小友这脸可是伤的不轻。但看这样子不像是陈年旧伤，倒像是此一两年内所致。可若是修行之后，便不该留下这般重的疤痕。如此看来，便是只用了一两年便启修行、入丹道。小友天赋不错。”
　　男子看了眼云霭脸上疤痕，却是面露赞赏。
　　“仙长好眼力！这疤正是这两年内所留。不过，弟子天赋算不得好，资质更是一般。属实当不得您这般称赞。
　　但许是弟子一心想要成就地品，炼制出凝脂丹治好这伤，所以在丹道之上便多花了些心思。加上运气好，这才侥幸入门。”
　　云霭一脸谦虚。
　　运气吗？这般的运气大多数人可是没有。不少人药童一做便是三五年，这才摸索入丹道。如此，已算有天赋。虽是这般想，男子却未点破，只笑着递上一盏茶：“小友入门这般快，想来也是真心喜欢炼丹。”
　　云霭赶忙接过：“嗯，喜欢。”
　　自己与阿恒的容貌暂且不论，他总要炼出高品阶的延寿丹，才好让自家那不能修炼的阿姊百岁、千岁，再万岁。如此，又怎能不喜欢炼丹。
　　“敢问仙长可也是丹师？”
　　云霭压下心中所念，捧着茶盏眸子亮亮。
　　“对，也是丹师。”
　　男子颔首。
　　“那仙长何时开始学习丹术，何时成为的丹师，如今又是何品阶？”
　　云霭一连三问，只话一出口，却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仙长，是弟子唐突了。”
　　男子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夫十五岁时，到师尊身边做药童。半年之后，初登丹道。如今的品阶勉强还说得过去。若你能找来凝脂丹所需丹材，老夫倒是也可为你炼上一炉。”
　　竟是地品丹师？云霭眨了眨眸子，赶忙放下茶盏，再是躬身一礼：“弟子眼拙，不知您是沐阳太上长老。还请太上长老恕弟子不敬之罪。”
　　藏剑峰中，丹术最高者乃地品中阶的青木峰峰主，亦是太上长老沐阳。听闻，沐阳太上长老有三大爱好。
　　一为闭关。一年之中，这位太上长老不闭关的日子加起来总共也不会不超过一月。
　　一为赠丹。虽这丹药赠的很是随性，但被赠之人十有八九会是对丹道有意，抑或有些摸索的弟子。虽被赠之人需自备丹材，但炼丹之时却有机会在旁观摩。
　　至于三，便是不修边幅。
　　云霭不知眼前之人是否喜好闭关，但开口就要赠丹，且还是地品，又是这般不修边修复，想来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太上长老。
　　“无须这般拘谨。老夫也不过是比你生得早了些，又入门早了些。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岁，说不得境界、品阶皆比老夫高。”
　　男子也就是沐阳，本意鼓励峰中小辈，不想竟是一语成真。只那时的云霭早已不在藏剑峰，不在东云。甚至，不在沧澜大陆。
　　“太上长老折煞弟子了。谁不知您是出了名的丹术天才。弟子怎能与您相比。”
　　云霭端的是谦逊有礼。
　　沐阳笑得和蔼：“不过是旁人恭维之言。且你这小家伙入门亦不算慢，切莫妄自菲薄。还有，老夫刚刚所言凝脂丹一事，非是玩笑。”
　　“能得太上长老开炉炼丹，弟子荣幸之至。不过，还是算了。”
　　云霭一脸感激，然出口之言却让沐阳不由诧异：“这是为何？”
　　云霭转了窘色：“弟子囊中羞涩，买不起凝脂丹所需丹材。而若要自己去寻，修为又不够用。”
　　沐阳捋了捋胡须：“倒是老夫疏忽了。说来，若要修复你这容貌，并非一定要地品的凝脂丹。灵品高阶的玉颜丹若是连着用上三颗，应也能修复个差不多。虽说数量多出两颗，但比起凝脂丹，却是要便宜不少。”
　　云霭赶忙致谢：“多谢太上长老指点。”
　　沐阳笑着点点头：“那等你集齐丹材，记得来青木峰寻老夫。”
　　“那个，弟子斗胆，可否用这开炉炼丹的机会换太上长老为弟子答疑解惑？”
　　云霭眸子亮亮。
　　“哦？这又是为何？”
　　沐阳饶有兴趣。
　　云霭执起小壶，恭敬地给沐阳添上茶水：“弟子不敢欺瞒太上长老，其实弟子没想着那么快恢复容貌。太上长老不知，弟子原本长得可好看了。若是恢复容貌，怕是会失了现下的清静自在。
　　反正现在这模样亲人不嫌弃，弟子又何必执着于恢复容貌。倒是能得太上长老指点的机会难得。不都说，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我若早日达到灵品，乃至地品，哪里还需担心不能恢复容貌。”
　　沐阳长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倒是通透。”
　　得了沐阳默许，云霭自是不能浪费这机缘。是以，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一股脑地丢给了沐阳。沐阳起初随口便答，但答着答着竟是禁不住多了思索。最后，竟拉着云霭去了丹房，要让云霭炼一炉丹给他瞧瞧。
　　观高人炼丹，抑或让高人看自己炼丹，皆是提升丹术的难得机会。云霭又岂会扫了太上长老雅兴，错过这机会。
　　只是，云霭丹术实不过朔品中阶，对外更只是初阶。沐阳太上长老这丹房内，各色丹材属实不少，但云霭现下能用的却是寥寥。
　　差人另取，倒不是不能。可如此一来，耽误工夫不说，兴致说不得也会散去不少。薅不到免费丹材，云霭心下可惜，但手上却是动作麻利地拿出了自己的存货。
　　瞅了眼那品相差得不能再差的丹材，沐阳不觉眉心轻轻蹙了蹙。唉，这小家伙实在是穷得可以。连品相好些的丹材都拿不出。如此窘迫，竟还能那般快地步入丹道，属实不易。这般想着，沐阳对云霭的好感不觉又升了不少。
　　云霭所要炼制的乃是补灵丹。此丹可助修者加快体内灵力恢复，乃是一种修士常备丹药。
　　于身为地品丹师的沐阳眼中，云霭的手法中规中矩，虽说无甚过错，却也无甚出彩，到了炼丹之时甚至还显出几分笨拙。
　　但每每让人觉得就要赶不上下一步时，云霭又总能卡着最后时机接续下去。以致沐阳不由跟着紧张，竟是难得找回了一丝初学炼丹时的心境。
　　云霭也很是无奈，他是有意藏拙，但这拙，藏的实在是有些辛苦。而这辛苦的根源，乃是丹炉。虽云霭日常所用丹炉已不再是最初那陶罐，却也不过是入藏剑峰后随手所买。论品阶，不过朔品初阶。
　　然眼下所用，乃是沐阳从角落中随意翻出。可就是这随意翻出的一个，却也是弦品高阶。炼丹乃是精细活。丹炉既有了这般大的差别，许多细节自然也需调整。而这一调整，自是藏拙藏得辛苦。
　　看着云霭笨拙又莫名从容地处理丹材，再一样样投入炉中，一步步淬炼、催化、融合、凝丹，沐阳表情变化可谓复杂。而待云霭将最后一味丹材“月灵花”投入炉中，打算完成最后的凝丹时，沐阳终是面有惋惜地摇了摇头。
　　炉中淬炼过度，虽也有所应变，但投入这月灵花后还是失了平衡。若不赶在成丹前，及时化去冗余，这炉丹药就算不会废掉，品相也是极差。可想要于丹炉之中，化去冗余药性，又岂是朔品丹师所能做到。
　　可就在沐阳欲要抬步上前，出手相帮之际，云霭却是又掏出一物，直直丢入炉中。随着那一物丢入，月灵花多余的药性消散，丹将成形。
　　沐阳诧异止步。朔品补灵丹的丹方改了？可他怎么不知？莫不是自己闭关太久，错过了这消息？不对！那东西不大，又是入炉既焚，若他没看错的话，应是……
　　有意思，当真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