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8、选亲（三） 汪县丞见已

　　汪县丞见已烘托的差不多，便收了册子，宣布开始选亲。而后，便见一年约四十的小吏走上台来，讲起了选亲规则。至于汪县丞，早已返回后方，落座静观。
　　虽说是选亲，但于台上的几个小倌而言，却也只有被选的份。但凡被选中，无论对方何人，丑也好，穷也罢，便就只能认命。好在官府也未将事做绝。等待选亲的女子之中，倒是没有残的，亦没有年岁过于不符的。
　　选亲之法颇为简单。小吏直接让黑妞这十二名女子自行挑选。有看得中的，直接上台领人，再到一旁登记造册，落户上籍即可。乃是连原本需要层层上报的迁籍事宜，都给安排了个妥妥当当。可谓是周到至极。
　　小吏这边刚刚话落，那叫蒋小花的女子便利落上台，径直选了六人中那个颜色稍差，但坐姿却极是端正之人。有人这般配合，小吏禁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后，又有一位女子上台，选走了那个未曾低头，面有倨傲的男子。
　　“呦，这毒寡妇竟是如此心急。”
　　因着选人之人恰是那人们口中的“毒寡妇”，人群中竟是爆出一阵哄笑。
　　再后，麻脸女子怯懦上台，就近领走了那最边缘处的男子。
　　见麻脸女子也上了台，徐家闺女赶忙四下张望。她想找找自家阿爹和二娘，好让他们给自己出出主意。只是，未能如愿。四周皆是人，但那其中却找寻不到她阿爹和二娘的影子。
　　徐家闺女不由抿了抿唇，犹豫再三，终是走上台去，领走了她之前看中的，那个自己觉得最为好看、俊俏的男子。
　　在这之后，再无动静。
　　“既都不选了，那便姻缘天定，改做抽签吧。”
　　小吏似早有预料，走上前来笑着道。抽签乃是上官所定，他一介小吏虽觉有些不妥，但也只得执行。
　　而随着小吏话落，已有衙役取了事先备好的签筒，递到台下几个女子面前。
　　“抽到红签，便请上台选人，切莫辜负天意！”
　　小吏又补一句。领了牌子前来的选亲的女子共有十一，加上一个自愿前来的，合计十二。此前已有四人选了人离开。剩下这八人只要再选出四人，今日的选亲就算圆满。只期望莫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好。小吏默默许愿。
　　这与强迫何异？高台上的肖护卫禁不住皱了眉头。正欲出声，台下却突生变故。
　　签筒前的女子伸出手来，可并未取签，而是突然发力推开面前衙役，一头撞在了高台的柱子之上。
　　待小吏回过神来，那女子已是满脸血污，生死不明。小吏不敢耽搁，赶紧令人上前查看。哪知，便是趁着这会儿功夫，就又有两名女子扑上前去，撞了柱子。虽皆不似先前那女子撞得严重，却也都当场昏了过去。
　　是不是撞得早了些？都还未抽，怎知会是红签。黑妞心下感慨。围观众人却已是一片称赞。
　　“啧啧，可真是烈性！”
　　“是极！虽人是长得丑了些，但就这性情，当是配得上好人家的儿郎。”
　　“说得好！清清白白的女子，干干净净的家世。怎能容忍被个小倌无端拖累。要是祖宗在天有灵，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丢人呐！”
　　出了这般乱子，一旁的魏女官又是蹙了眉头，庞县令骇得冷汗直冒。所幸，检查过后，那后来的两名女子虽是昏迷，却看着并无大碍。而先前的那一女子也尚有呼吸。小吏请示过后，便赶忙让人将三名女子抬了下去。
　　“爹！娘！女儿不孝。生养之恩，女儿只能来世再报了！”
　　就在众人正要缓口气之际，之前那出言讥讽徐家闺女的矮墩墩突然大喊一声，也朝着柱子扑去。
　　好在，此时衙役已有了防备，矮墩墩扑得似乎也没那般决绝。未待靠近柱子，人便被拦了下来。只是谁也不曾想，那矮墩墩却未就此罢休，竟拐了个弯儿，扑向了上前阻拦的年轻衙役。
　　年轻衙役被矮墩墩这冷不丁一扑，摔倒在地，更有那矮墩墩直接压上身来。因着太过突然，年轻衙役没能缓过神来，一时愣怔在了当场。
　　然矮墩墩却已慌慌张张爬起身来，掩面大哭：“爹！娘！女儿好生命苦。原本想着就算一死，也不能牵连爹娘兄长坏了名声。可如今死也没死成，清白还没了。女儿……女儿可如何是好啊……”
　　“你可莫要胡说！”
　　听到女子这般哭诉，被扑倒的年轻衙役怎还看不出他这是被赖上了。但碍于对方是个女子，又是当着在场众人之面，他也不敢发作，只能救助地望向小吏。
　　小吏倒是想要开口呵斥，再或让人将这矮墩墩拖走。奈何有京城来使与上官在场，他亦不敢妄动。倒是围观百姓看了场大戏，更觉得今日没白来，兴奋地议论不止。
　　“放肆！”
　　一道女声荡开，却是台上的魏女官怒气上涌，抬手拍碎了座椅一侧把手。
　　众人大骇，戛然止声。连那哭嚎不止的矮墩墩也打着哭嗝，哑了声音。
　　庞县令见魏女官动怒，慌忙起身，几步上前。先是令人拖走了矮墩墩，而后向着京城方向拱手一揖：“此番得蒙圣恩。”
　　说着，再向魏女官与肖护卫一礼：“又得王爷与公主信赖，遣两位贵使亲临，在此西守举办选亲。本县官民，理应一心，为上分忧，玉成此事。不想治下女子愚昧，曲解上意，扰了选亲，还望贵人宽恕。”
　　言罢，又转身看向台下：“既是选亲，当讲情愿二字，官府自也无意胁迫。此前四女既是不愿，言明既可。然却鲁莽行事，扰乱选亲不说，还险些送了性命。虽是可怜，却也可恨。令，各杖责二十，以儆效尤。无伤者，即刻行刑。有伤者，待其伤愈再行杖责。”
　　庞县令话毕，引来围观百姓一片称赞。再观魏女官似有所消气，肖护卫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庞县令心下稍松口气。
　　只是这么一闹，眼下女子只余四人，小倌也是四人。每人配上一个，固然人数刚好。可人家女子明显不会愿意。若是强求，刚刚那番话打脸不说，局面也恐再度生变。
　　择日再选，亦是不能。一来，此次选亲名义上乃是公主府主理。若是中断，有损公主府颜面。再来，今上给了期限，明日便是最后一日。三来，两位京城来使早先有言，今日选亲过后，便会回京复命。又岂容轻易更改。
　　唉，怎就偏偏把这个残颜公子送来了他们西守县。若非有这个麻烦在，岂会这般受限。庞县令进退两难，头上又开始冒汗。
　　汪县丞见此，赶忙上前，在庞县令耳边低语了几句。许是出了个不错的主意，庞县令表情明显缓和，对着汪县丞点了点头后，回了后方落座。
　　汪县丞则是又与那主持选亲的小吏一番低语，方才转身。可却未回后方落座，而是走下台去，唤来一名衙役。待那衙役拐入一侧的春风院，台上的庞县令偷偷呼出了口浊气。
　　几人间的一番低语瞒得了百姓，却是瞒不过身为修者的魏女官与肖护卫。然，魏女官未有反应，肖护卫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围观百姓见小吏重新上前，皆又纷纷振奋精神，继续看戏。
　　“四位女郎今日既已来此，也算是种缘分。何不选上一选？非是我恶意贬低。四位女郎皆已年逾十六，眼见也到了要交独身税的年岁。一年二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四位女郎想来也是明理之人，总也要为家人生计着想。
　　至于说是配了几位小郎君，便污了名声，纯乃无稽之谈。几位小郎君从良乃是今上亲允。今日也算公主府、肃王府、西守县衙三家做媒，并有四两银子做聘。而要是选了霍罪，更有十两银子做药钱。四位女郎想想，寻常哪有这等好事，还是尽快抉择的好。”
　　小吏苦口婆心，似真是为四人着想。
　　许是被小吏这话说服。四人之中，真就走出了一位。这女子干干瘦瘦，长长的刘海遮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容貌。一身衣服补丁摞补丁，显然也是位家境贫寒的。
　　说来，她原是有婚约的。只不知为何被传出了不检点的名声。先是未婚夫婿退婚。后是家中长辈觉得她丢人，和她断了亲，任她自生自灭。
　　她想过寻死，一了百了。奈何心有不甘。她明明自珍自爱，怎就落了个不检点的名声。何仇、何怨，竟要如此污她、辱她。
　　她名声本就有损，原是不想选个小倌回去雪上加霜。但她如今一无所有，眼见这个冬日就要熬不过去。她不想死，至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她想要得那四两银子，想要活下去。
　　见女子走上台，自两个小倌中选走了个面色清冷的。小吏转回视线，准备再接再厉，鼓动一番。不想，却有一女子怯懦上前，颤着声音道：“主……主事，小女家中已请了媒人给小女说亲，小女可不可以不选？”
　　她说的是实话。可媒婆却不是第一次请。她家境虽算不得富足，但也还过得去。虽长得丑了些，但作为家中独女，父母也是真心疼爱。父母说了，若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便去牙行给她买个身家清白的，算做招婿。
　　小吏一怔，转头看了眼庞县令，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准了！明府方才便已有言，今日选亲讲究请愿，自是不会强求。”
　　女子闻言，满脸欣喜，冲着人中群某处招了招手，转身离去。小吏内心发苦，却又只得挂上一副笑脸，看向场中仅剩的两名女子：“两……”
　　“主事，小女子可否也不选？”
　　又一女子出声，打断小吏欲要出口之言。
　　小吏无奈，摆了摆手。女子也不墨迹，抬腿便跑。黑妞见此，弯腰从地上捡起包袱，亦是准备离开。
　　“哎，你等等！”
　　小吏见最后一个也要走，疾步跳下台去。汪县丞说了，再不济也要留下一人将那霍罪领走。这个，断不能再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