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9、选亲（四） “都走了，

　　“都走了，黑妞不能吗？”
　　黑妞歪头看向小吏。
　　小吏满脸堆笑：“你都还没选呢，怎么就要走？”
　　黑妞眨了眨眸子：“哦，那黑妞也选‘不选’好了。”
　　你搁这儿跟我玩拗口呢。小吏嘴角一抽，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复又开口：“你叫黑妞？苍山坳的。”
　　“嗯！”
　　黑妞点头。
　　“村正叫甄有为？”
　　小吏又问。
　　“嗯！”
　　黑妞再点头。
　　“那你得选一个，这可是你们村正的意思。”
　　小吏煞有介事。然，却并不认识自己口中的这位村正。
　　不过，小吏有次跟手下的衙役去吃馄饨，听那馄饨摊主说起，苍山坳有个被村正抚养长大的孤女，名唤黑妞。曾赤手空拳打死过黑熊。因着过于震惊，他便好奇多问了几句。依稀记得那女娃似有些心智不全。方才翻了翻册子，倒恰是对上号了。
　　“阿翁也来了？”
　　黑妞诧异。
　　“那倒没有。但我与他相熟。他之前进城时，还跟我提起过你。说是怕你嫁不出去，一辈子孤孤单单。说到最后，都落了泪。”
　　小吏心下道了声对不住，开始了连哄带骗。
　　黑妞看了眼小吏，又望了望台上，一张脸顿时皱成了个包子：“那也不要，小倌不经打。”
　　“这是要领回去做郎君的，你打他作甚？”
　　小吏禁不住嘴角再一抽。心道，这娃果然是个傻的。
　　“村里的汉子说了，婆娘娶回家就要打，不能惯着，越打才越听话。我娶郎君自是也要打的。”
　　黑妞说着，一脸肯定地点了下头：“嗯，打了才听话。”
　　这都哪儿来的歪理？小吏一脸的如厕不畅，脾约秘结之相。
　　见小吏不说话，黑妞再次背上包袱，准备走人。
　　“哎，你再等等！！”
　　小吏赶忙出声。
　　黑妞无奈，再次转身看向小吏。
　　“你今日若是不选，可能一辈子就找不到郎君了。你忍心让你阿翁伤心难过，忍心让他一家子辛辛苦苦攒钱给你交那每年二两的税？”
　　小吏继续动之以情。
　　怎料黑妞却有应对：“阿翁说了，可以给黑妞买个郎君。”
　　小吏锲而不舍：“买人也是要花银子的。可今日你若选了，非但不花银子，还能倒贴你四两。而若选的是那霍罪，更有十四两。那可是十四两，农家人辛辛苦苦攒上几年都未必能有这十四两。”
　　“哦，十四两可以吃多少碗馄饨来着？”
　　黑妞伸出手，准备数上一数。
　　小吏见有戏，忙道：“哎呀，别算了，别算了。你便是每天三碗，都够你吃上三年。如何，可要选他？”
　　“那，能打吗？”
　　黑妞旧事重提。
　　小吏一咬牙：“能！不听话自然能打。但有一点，不能将人打死。不然可是吃官司的。”
　　“哦！”
　　黑妞闻言，似有动摇。
　　“走走走！我领你上台。”
　　小吏见状，生怕再有变故，赶忙拉了黑妞包袱，将人拖上台去。
　　主位之上，魏女官不由勾了勾唇角。这傻子不错。若是将人配给她，想来公主也会满意。
　　一侧的庞县令见小吏拉了黑妞上台，也不由松了口气。要是都走了，他今儿真就只能等着领罪了。还好，出了这么个脑子不灵光的……
　　高台之上，小吏松开黑妞包袱，一指地上之人：“来你看这个！这就是霍罪。”
　　不想，黑妞瘪瘪嘴，转头看向了那最后一个端端正正坐着的男子：“我选他！”
　　男子抬头，看了眼黑妞，便欲起身。
　　“这个不行。这个已经被选走了。”
　　小吏心累，这丫头怎就这般能折腾人。
　　黑妞、男子皆是不解，齐齐望向小吏。小吏见状，忙向台下使了个眼色。就见有一衙役领了位女子走上台来。
　　那女子身形婀娜，五官明媚，奈何抵不过脸上那道长长的丑陋疤痕更夺人眼球。女子走到黑妞面前，盈盈一拜：“对不住了这位女郎了。这郎君是我一早就选定了的。”
　　对不住了丫头！不是我要为难你。实在是今上有言，要给霍罪配个良家女子。唉，今上若知还有他们上官这法子，估摸便不会执意于“良家”二字。奈何，金口玉言在前，他们不敢糊弄。小吏暗叹一声。
　　“哦！”
　　黑妞点点头，退后一步。看着男子起身，随着那女子走下高台。
　　“那咱继续！”
　　小吏赶忙招呼着黑妞，走到那一躺、一趴的两人身前。
　　走得近了，黑妞这才将两人真正看了个清楚。
　　趴着的那人后背尽染血污。朝上的半张脸血肉模糊，乃是烫伤之上又添冻伤。而朝下的半张脸虽是看不到，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而那身上衣物甚不合身，小半胳膊腿裸露在外，冻得有些发紫。
　　至于躺着的那人，更是狼狈。污浊的血渍布满全身。脸倒是看得分明。半张红肿溃烂，看不到丁点好肉。半张布满黑色纹路，看起来竟比那溃烂的半张更加可怖。
　　魔气侵体而不死，便有极小可能生出魔印。魔印不会即刻要人性命，却会在每个无月之夜，令人疼痛入骨，生不如死。而若忍不住这疼痛，要么死，要么化作半魔，残暴、嗜杀。此人脸上这黑色纹路正是魔印，而脸上有魔印的正是残颜公子。
　　魔印顽固，却并非不可除。只是，需得高人耗费气血、修为。可世人皆言残颜公子落下此印乃是报应。又怎会请高人为其出手。又怎有高人愿意出手。至于化作半魔，一个废人，纵是化成全魔，又有何惧，打杀了便是。
　　“怎样，选哪个？”
　　小吏含笑催促。虽未刻意引导黑妞去选霍罪，可目光却是不经意地扫了眼春风院方向。
　　黑妞却是紧了紧包袱：“都要死了，黑妞不要。黑妞还是让阿翁给黑妞买个郎君吧。”
　　“死不了，死不了。郎中都给看过，养养就能好了。”
　　小吏生怕黑妞又要走，赶忙伸手去拉黑妞抱着的包袱。却是不想，包袱竟突然散开，各色布头散了一地。
　　黑惊呼一声，赶忙蹲在地上捡拾。但奈何布头太多，又有北风加持，几乎散满了大半个高台。一时半会儿哪能捡完。
　　“莫捡了，莫捡了！我赔你还不成？”
　　围观众人的一片哄笑声中，小吏赶忙去摸荷包。可荷包还未摸到，已先有二两多碎银丢在了黑妞身侧。
　　黑妞捡起银子，看向小吏，眸子亮亮：“都是给黑妞的？”
　　小吏转头看向后方，想要确认是哪位贵人丢过来的这银子，便听得一道女声响起：“对，都是给你的。”
　　竟是魏女官。此时的魏女官眉眼带笑。只是那笑，却又带了若有似无的讥讽。
　　魏女官身侧，魏县令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那是他银子，是他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可魏女官伸手，他不敢不给，还不敢不全给。
　　小吏闻言，赶忙一礼，这才又对上黑妞：“银子也赔了，咱继续选郎君可好？”
　　“不要，都丑！”
　　黑妞看了看地上的碎布头，面露不舍，却是没再继续捡拾，只将那干瘪的深蓝色包袱皮拎在手中。
　　小吏一噎。这还真就无法反驳，毕竟这确实有些丑得过分。换作是他，他也不能选，可……
　　“你这样，选一个。我做主给你多补二两银子。”
　　威逼自是不成，小吏只得专于利诱。然心下却又禁不住嘀咕，也不知庞县令回头愿不愿将这二两银子补给他。
　　“嗯……那要是回去之后他们自己病死或是被熊瞎子拍死呢？黑妞可会被下大牢？”
　　黑妞瞅了眼地上两人，问得认真。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熊瞎子拍死？小吏心累，却是不能不答：“只要不是被你打死，不是你把人丢给熊瞎子，就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黑妞点了点：“哦。”
　　小吏忙再催促：“那选哪个？”
　　黑妞嫌弃：“还是不要了。阿翁说了，看病挺贵的，看伤也挺贵的。黑妞没银子！”
　　小吏闻言，再次一指地上的残颜公子：“那你选霍罪。有十四两，够给他看伤了。”
　　“不是要给黑妞吃馄饨的？”
　　黑妞蹙了眉头。
　　“额……那不是还有另给你补的二两。你这样，十两看伤，四两再加二两，便是六两。六两吃馄饨，也能吃上许久。”
　　小吏赶忙找补。
　　黑妞摇头：“不要，刚刚还说十四两都吃馄饨。”
　　“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给你问问。”
　　小吏无奈，只得匆匆跑去庞县令跟前请示。二两他还能勉强。可若再多，他真就做不了主了。

　　“哎！你这女娘到底选是不选？怎这般墨迹！”
　　“是呀，是呀！还有，说话就不能大点声儿？”
　　小吏与黑妞皆在台上，因离得远，小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致围观众人多是听不清，禁不住好奇又捉急。有那胆子大的便干脆就喊出声来。
　　“肃静！”
　　衙役赶忙敲锣禁声。
　　便就这会儿功夫，小吏已又疾步返回：“明府给了恩典，给你多加十两。如此可行？”
　　“二两、十两，十二两？”
　　黑妞掰着指头数了数道。
　　不是，怎就成了十二两？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小吏甚是无辜地看向庞县令，眼神求助。
　　“十五两！只要你选，便多给你十五两。”
　　小吏未等到庞县令示下，却是等到了魏女官出声。
　　听得此言，围观众人禁不住齐齐吸起了凉气。
　　“啥？要多给十五两？”
　　“早知能多给十五两，还管什么祖宗怪罪。到时多买些祭品求祖宗宽恕就是了。祖宗总也要为活着的后辈着想不是？”
　　“说什么傻话呢。瞅瞅那两人，十五两兴许都不够他们看病霍霍的。”
　　纷纷议论声中，黑妞对着小吏一伸手：“那，两个我都要了。多给两个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