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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选亲(二) “哎,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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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快看!又来一个。”
“这个也不咋地。又黑又土,看着还傻了吧唧的。”
“那也比前面那个满脸麻子的瘦竹竿强些。”
“咋就没个长得好点儿的?”
“怎么没有?那边,那边!那个长的不是挺好看。可长得这般好看,婚事应是不难,怎也被选了来?”
“那可是接连克死五个男人的张寡妇。县里有名的“毒寡妇”说的便是她。这般的人,你敢娶?不过,听说她好像是自愿来的。”
“平日倒是没留意,咱县里居然有这么多奇葩。真倒是真就可怜了那几个俊俏的小郎君。”
“你可拉倒吧,那可都是小倌。虽说咱这小地方没有,但听总应听过。这些小倌可尽是些男女不忌的主,比之娼妓还不如。配给谁,谁家蒙羞。哪里就轮得到他们嫌东嫌西,被人可怜了。更何况,那不是还有俩儿毁了容,快断气的。依我看,该可怜的合该是那些女娘才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青楼小倌,又不是娼馆里出来的,卖艺不卖身的。”
“这话也就说着好听。你还真信了不成?”
“哎,听说那俩儿里面有一个是残颜公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还什么残颜公子,这俩儿怕不都是无颜了。血赤糊拉的,别说大半夜了看了瘆人,这大白天看着都吓人。”
“你说这残颜公子也就算了。算是天道轮回,祖上作恶后人遭殃。另一个是咋回事儿?”
“这谁知道呢。”
……
黑妞抬眸,看向高台,目光扫过那一躺一趴的两人。饶是眼力极佳,但因两人姿势,却也不怎么能看到两人的脸。
此时已近未时,算是一天中最为暖和的时段。头顶之上,日头也还在坚持,虽无精打采了些,可也多少添了些暖意。
只是现下毕竟冬日,且还零零散散飘着雪花。两人身下即未隔湿,身上也无厚实衣物。就那么如同破败物件一样被丢在台上,看得黑妞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位阿姊,你可有看中的?”
有人拽了拽黑妞的衣角,遂又压着声音接着道:“你说我选哪个好呢?我长这般大,就没见过这么多如此好看的人。”
拽了黑妞衣角的是位身形颇为丰满的女子。十六七岁模样,不黑也不矮,但因过于丰满。直白点说,就是胖。五官都往一处纠结,给人一种油乎乎的感觉。这人,大概就是刚刚围观人群所说的徐屠户家的闺女。
见黑妞未应声,徐家闺女也不恼,又接着道:“我觉得中间靠右的那个最好看。阿姊觉得呢?
我二娘说了,男人就要找好看的,生出的娃娃才能好看。如我这样的……”
说到此处,女子面上露出抹自卑:”怕是,怕是不好找长得好的。二娘说,若不趁今日挑一个回去,这辈子想来就没机会了。”
“哼!”
一旁传来声讥讽。是个比黑妞稍稍白些,但很是矮墩墩的女子。这女子瞟了眼徐家闺女,阴阳怪气地道:“你二娘那是嫌你碍了她的眼,怕你赖在家中,不但要一年二两地交那独身税,还要跟她那儿子抢家产。”
女子一脸嫌弃,很是看不上徐家闺女这般的蠢笨。早已暗自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她都死活不选。她是家中幺女,自有家里爹娘兄嫂养着。就算嫁人,也要嫁个身家清白的好男儿。长得好看又如何,左不过是个不干不净的小倌,她可看不上。
“你胡说!”
徐家闺女脸憋得通红。
矮墩墩一梗脖子:“我胡说?刚刚可有衙役说了,今儿选上的是要从家中分出,单立女户的。要是正儿八经地嫁出去,好歹还能有夫家家产分上一分。再不济,养家糊口也是男人的事。可今儿要是被选上立了女户。你是指望那不干不净的小倌卖笑唱曲养你不成?”
“真……真的?”
徐家闺女眼中显出慌乱。
“是真的。”
前方女子有些哽咽地回头道。这女子满脸麻子,眼睛红红,应是哭过。说来,也是个苦命的。
她自小便知道自己生的丑,不讨父母喜欢。穿最差的,吃最少的,活儿却干得最多。原本,她也没指望自己能嫁个人好,家境又好的。想着只要人品说得过去,手脚勤快,就是鳏夫或是年纪大些,她也是可以的。但眼见着转过年来就满十八,家中却依旧无人着急她的婚事。
她自是知道,家中交不起一年二两的银子,也不会给她交。便想大着胆子,问问父母如何打算。却无意间听到父母商量着,要把她送去隔壁乡的曾员外家做奴婢。可那曾员外,据说是打死过家仆的。
她不明白,再怎么说她也是他们的亲闺女,他们怎就能这般狠心。麻脸女子心中怨气升腾。可她也知道,如若不想被送去曾员外,今日就只能选一个回去。至于名声,父母都不在乎她的命了,她又为何还要在乎他们名声。
“那……”
徐家闺女还想再多问问,却被一声响锣打断。
未时将至,是那官府衙役在敲锣示意。这边,两个花里胡哨也拿了册子,把黑妞几人又核对了一遍。
“人齐了没?”
一人问。
“榆树沟有个叫蒋小花没来。”
另一人合上册子道。
“行,报上去吧。没来也怪不着咱。”
先前那人蹙了蹙眉。
“公人等等!”
两人正准备拿着册子离去,就见一面黄肌瘦、浑身补丁的女子气喘吁吁地自愈加狭窄的通道小跑而来。
“你是蒋小花?”
在前那人一挑眉稍。
“是!公人,我是。”
女子忙递上牌子。
“算你来得及时,再晚些这顿板子你是吃定了。”
先前开口之人接过牌子,放了这女子,也就是蒋小花入内。
“多谢公人。”
蒋小花松了口气,抬步走进黑妞几人所在场地,又扭头朝通道方向望了望。似是担心有人追来。
“你在看什么?”
徐家闺女小声问道。
“没什么。”
蒋小花笑了笑。有阿兄拦着,她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她和阿兄自幼孤苦。家中除了两间土屋,二亩薄田外,再无其他。加上又无亲无故,日子过得极其不易。为了将她养大,大不了几岁的阿兄没少偷鸡摸狗。名声也就臭了。
可阿兄对她极好。这次选亲,她也被下了牌子。阿兄不愿她嫁个小倌,死活不许她来。阿兄说,若是因此惹了官府,要去蹲大牢,就由他去。让她莫要委屈了自己。
可她不觉委屈。家中贫苦,阿兄名声又不好,以至从未有人上门说媒。眼见阿兄也到了要交独身税的年岁,她总要想想办法。
今日若能婚配,便会有四两银子的安置费。若是能用这四两银子做点小生意,兴许日子就能过好。那阿兄便娶妻有望。如此,每年又能再省下二两。而她,也不用因找不到婆家,再另交一份独身税。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便就趁阿兄一时没留意跑了出来。还好,她赶上了。
随着衙役又一声锣响,围观百姓便见庞县令亲自引了一男一女,走上台来。待那一男一女于主位落座,庞县令这才与身后几人分了左右,一一落座。
主位上的女子一身宫装,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相貌尚佳,但因带了些许刻薄,看着不怎好相处。女子腰间佩有武者腰牌,想必就是那位宁安公主的心腹女官。女官面色冷凝,却在扫向台下那小片区域中的女子时,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而同样于主位落座的劲装男子,应是来自肃王府。这男子约莫二十多岁,腰间同样佩了武者腰牌。就是不知与那女官相比,孰高孰低。
这时,有衙役躬身跑至青色官服那人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百姓之中,多有人识得这青色官府之人。乃姓汪,是这西守县丞。
稍许,衙役退下。汪县丞起身,正了衣冠,行至主位前方,向着两位京中来使与庞县令一礼。接着退后几步,转身立于台上。
见众人看来,汪县丞自袖中掏出选亲告示原本,宣读出声。而后,是一番今上宽厚仁爱,王爷与公主为君分忧的赞颂。再后,便是对京中来使的一番恭维。
那女子果就是公主府的女官。唤做魏女官,武者三阶,也是此次选亲的主理人。男子,则是肃王府的肖护卫。此来协理选亲事宜。虽这肖护卫年岁看起来比魏女官小了不少,却同样是武者三阶。让围观百姓只听得连连感叹,艳羡不已。
最后,汪县丞又掏出本册子,依次道出了几位小倌身份。在说到那一躺、一趴的两人时,还刻意提了提声量。
“云霭,年十四,不日十五。京城明月楼小倌,五岁入楼。四日前,此子于前来西守县城途中,试图勾引魏女官。然,魏女官为人刚正,不屑此道。此子见勾引不成,便欲出逃。其间不慎打翻炭盆,致面容损毁。此后更生怨怼,口出污言。遂鞭刑三十,以示惩戒。
霍罪,人族叛徒之子。年十六,不日十七。京城明月楼小倌,花名残颜,五岁入楼。其父霍慕云,于封魔大战中,勾结魔族,破坏禁魔屏障,致使魔军再入苍梧。更借掌军之便,伙同魔军,残害百姓,屠戮将士,损毁封魔大阵。以致百万人族无辜殒命,亦致护国公主与驸马为挽大厦将倾,以身补阵。
累累罪行,当诛九族。蒙今上宽仁,念其子尚在襁褓,其父安国公又于苍梧有功。特免此二人死罪。然,众怨不消,恐世不宁。叹而命其子五岁入明月楼,以身平怨。又念其父确曾为国守土十七载,特允其享十七载无忧。
不想,此子心有不愤,于数日前,跳楼轻生,妄图逃避罪责。其行虽耻,但念其貌已毁,身已残,今上开恩,特允其脱离明月楼,婚配良家女。”
此番念罢,引得一众百姓指指点点,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