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选亲(一) 欢欢喜喜得 ...
-
欢欢喜喜得了馒头的小乞丐身后,黑妞抬头望了望天空。
出第一楼时,又有零星雪花开始飘落。好在一路走来并未转大。头顶的日头也还算赏脸,虽是藏了半面,却也留了半面。加上又值晌午前后,倒也不显得过分阴沉。
约莫两刻钟后,街上行人明显增多,且多是朝着一个方向聚集。小乞丐一指人群最为聚集之处,对着黑妞道:“就是那儿了。”
见黑妞点了点头,小乞丐这才跑着离开。要挤进去似乎不太容易,黑妞望着人群有些犯难。
杨柳街并不狭窄。相反,与大多数街巷相比甚至还宽了不少。奈何,人群挤挤挨挨,将街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便是如此,也还有人在试图往里挤。
依着钱大伯所言,官府衙役已在城中敲锣打鼓将那告示喊了好几遍。明显并不阻百姓围观,甚至好似还有鼓动百姓前去围观之意。
黑妞叹气。既是官府承办,即是有意百姓围观,选在城中最为宽敞的衙门口岂非更加合适?
可黑妞不知,公主府的那位女官据说对娼妓、小倌之流厌恶至极。故而刻意将地点选在了这杨柳街。本是上不了台面之人,自然要选在上不了台面之地。
而若说为何还要鼓动百姓围观,要的便是让西守县城百姓将这些小倌长相瞧个清楚。有了这么一遭,日后这些小倌但凡出来走动,便少不了被指指点点,想要日子过的安宁舒心,怕是难上加难。
说白了,妥妥的就是成心。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那位宁安公主的授意便是了。
黑妞不喜与人挤来挤去,站在人群边缘踌躇。便在此时,杨柳街中传出一声响锣。随即,有人吆喝着人群退向两侧。
随着人群挪动,渐有一条通道成形。又有衙役自那通道中挤出,拉了绳子,左右隔开人群,将这通道又扩大不少。只是人群挤挤挨挨,这通道也并不宽敞就是了。
“距选亲还有半个时辰。领了牌子的,再或是有意选亲的,都抓紧些。尤其是那些领了牌子的,可切莫犯傻。若是胆敢临阵脱逃,愚弄官府,自有板子和大牢等着。”
喊话的衙役声音洪亮,生怕在场众人听不清。而在通道入口,已站了衙役守着。想要自通道入内,除非是领了牌子,再或有意选亲。
来早了?!黑妞如是想着,四处望了望,随即转头往回走。她方才瞥见转角处有家布庄来着。刚好去看上一看。若有合适的,便就买了送给甄阿翁一家做年礼。
绕过拐角,黑妞进了布庄。
这布庄颇大,成衣、布匹摆得满满当当。但因黑妞看得快,粗粗一遍下来倒也未花去太多时间。可惜,黑妞看得虽快,却是花了眼,一件也未能选出。只得无奈叹气。
黑妞不重穿着。所谓花花绿绿的好看衣裙,甄家阿婆、伯娘、婶娘倒也有给她置办过。只是,一来她觉得并不好看。二来因经常进山打猎,样式复杂、颜色扎眼反倒不好。是以,便就更喜那些颜色不怎显眼,样式简简单单的。
而黑妞今日便是一身靛蓝。虽算干净,虽非太旧,但袖口有一处补丁却也看得分明。那是之前进山时,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甄家大嫂又给补上的。
这身打扮,加上黑妞蹙着眉的呆愣模样,着实看着不像是来买衣买布,且能买得起的。
“女郎可有看中的?”
店里伙计见一身略显寒酸的黑妞站在店中面露迷茫,倒也未恶语赶人。
黑妞摇头,看了眼脚上新得了不久的鞋子,遂又问道:“你们店中可有碎布头卖?”
她选不来衣服、布料。那干脆先要些碎布好了。甄阿婆想给孙儿、重孙也做几双鞋子,正愁糊鞋底的碎布不够来着。
伙计不是没遇到过专门买些碎布头回去拼个枕头套子再或打了浆子糊鞋底的。且店中布头确实也是卖的。随即便回道:“有的,女郎要点儿?”
黑妞点头。
伙计见状,走到柜台后,从底下掏出个硕大包袱。那包袱一打开,里面尽是些质地不同的各色布头。小的巴掌大,大的也不过再加上一个巴掌。
“都在这儿了。要的话我抓给你,不能挑拣。”
伙计对黑妞道。
黑妞点头,却是问道:“若是都要,多少铜板?”
“女郎给三十文就行。”
店伙计一喜。
这布庄的东家是他亲叔,裁剪下的布头平日都是他负责拾捡。卖多卖少,他说了算。且卖的银钱他能分得三成。
黑妞不言,就只那么直勾勾盯着店伙计。
被黑妞这般面无表情地盯着,伙计禁不住发虚。这些布头确实细碎些了。大一些的不是没有,可大都被他挑拣出来另卖了。伙计这般想着,遂试探道:“二十五文?”
黑妞不语。
“好吧,好吧!算你二十二文好了。”
伙计又道。
黑妞还是不语。
伙计苦了脸:“那这样,这包袱皮也一并给你,总成了吧?可真不能再少了!”
虽说这包袱皮陈旧了些,但还算结实,好歹也算不大不小的一块布料了不是?
“好!”
深蓝色的包袱皮有些陈旧,但黑妞倒真有几分喜欢。
掏出二十二文递给伙计,又待伙计将包袱重新系好,黑妞便往肩上一背,出了布庄。
再次回到杨柳街街口时,围观人群眼见得又庞大了不少。中间那被绳子隔开的通道也越发狭窄了几分。
黑妞出示牌子,踏上了这差不多只容得下一人的通道。因那背着的包袱过大,时不时还会扫到围观之人。
见有人顺着通道走来,围观众人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边是肆无忌惮地打量来人,边是口无遮拦的出声议论。
“呦,这女郎背了这么大个包袱,一看就是个壮实力气大的。”
“可不,瞅瞅先前那几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人家怎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别的不说,就前面那个徐屠夫家的闺女不比她壮实多了。但要说最黑,倒是没跑。”
“什么呀。徐屠夫家闺女那是虚胖,跟壮实可不搭边。不过你说得对,这女郎是真黑。还一脸凶相,一看就不好惹。”
“我怎么觉得那不是凶,是傻呢。”
“你别说,还真是。”
……
黑妞听着众人议论,脚下不疾不徐,眸子不偏不斜,却也没忘寻那春风院。而这春风院,倒也不用刻意去寻,便就在这通道尽头。
此时的春风院门前,起了个颇为显眼的木质高台。那高台前低后高,状若台阶。后方高处,可见一排带了精美软垫高足座椅。前方低处,则有六个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席地端坐。想来,便是那告示中所说的京城明月楼小倌,亦是今日要被婚配之人。
应是忧心前路,六人多是低着头,垂着眸,更有似在偷偷抹泪的。倒也有个例外,倔强地不低头,亦未垂眸,显出几分倨傲。可那眼神之中却也有着未藏好的迷茫与不安。
因六人居于高处,纵是低着头,那一幅幅好相貌也能被众人瞧个清楚。是以,这高台周遭的议论之声就从未断过。其间,更不乏一些污言秽语。
除却这六人,另还躺着一人,趴了一人。两人皆是一动不动。如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怕是会被认作两具死尸。两人之中,应有一人便是那残颜公子。至于剩余一人,却是不得而知。
高台周遭挤挤挨挨。若非台上还站了数名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持刀护卫,台下亦有衙役守卫,怕是就要乱的不成样子。
而于这挤挤挨挨之中,高台正前方却有被木制栅栏隔开的一小片场地。其内,只稀稀拉拉地站着十来位女子。非但不挤,对比之下竟还显得有几分空荡。
黑妞顺着通道一路走来,最后停在这小片场地之前。守在此处的两人一见黑妞,禁不住一乐,随即上前一人:“呦!你这是不乐意,掐着点儿来的?来!牌子给我,赶紧进去。”
黑妞瞅了眼早上守城门,现下又守在这儿的两个花里胡哨,听话地交了牌子,走入场中,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周遭人群见有新人进场,乐津津地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