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45、从严教化 翌日，风和

　　翌日，风和日煦。将近正午时，村中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不速之客一行三人。打头的黑妞认识，便是县里衙门的朱主事。
　　朱主事三人先是去了甄村正家，又让甄村正遣人叫来了黑妞几人。因着天冷，外间寒凉，黑妞到时，朱主事三人皆捧着一碗粗茶，坐到了甄阿翁家中的暖炕上。
　　见黑妞进屋，朱主事显得甚是高兴：“呦，丫头来了。”
　　“嗯，朱叔新岁吉祥！”
　　黑妞当先出声，云霭几人随着一礼。
　　朱主事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见少了一人，也不意外：“那个霍罪还没醒来？”
　　“醒了。”
　　黑妞不做隐瞒。毕竟新旦之日来甄阿翁家拜年时，村中有不少人见到。只是话落，黑妞又补了一句：“前几日在院中晒太阳，染了风寒，又晕了。”
　　这话自然是假。总归也算官府来人，黑妞几人觉得，阿序能不见，还是不见的好。
　　朱主事闻言，嘴角抽了抽：“那啥，如今天寒，还是等到开春暖和了，再晒不迟。”
　　黑妞应得爽快：“嗯，那听朱叔的。”
　　见黑妞这般给面子，朱主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视线不经意扫到云霭下巴与手腕处的细长新伤，朱主事又不由心下一咯噔：“你这丫头，莫不是真动手将人给打了？”
　　甄阿翁一听，赶忙出声：“主事您这说的哪里话，咱家黑妞可从不随意打人。”
　　“朱主事您误会了。我是想着帮忙劈柴来着。谁知柴劈飞了，伤到了自己。”
　　云霭也赶忙狡辩。他这伤乃是拜李某所赐，断不能让自己师父背了黑锅。
　　“那你这可得好好练练。这么大个人了，连柴都劈不好。岂非要让黑妞丫头白白养你？”
　　朱主事露出几分嫌弃。
　　“朱叔是来找黑妞？”
　　黑妞眨了眨眸子，于朱主事嫌弃的目光中将云霭解救出来。
　　朱主事抿了口茶：“是，也不全是。朱叔此来，有两件事。这两件事虽说皆要召集村民，当众言明。可其中一件却是与你们甚有关联。朱叔提前把你们叫来，也是想着好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甄阿翁担忧地问。
　　朱主事摇了摇头：“倒也不全是。算是有好有坏吧。之前参与选亲之人的家中有不少闹出了些或大或小的乱子。因这缘故，朝廷新拟了章程，也定了些管制的法子。”
　　黑妞好奇：“是何乱子？”
　　朱主事放下茶碗道：“便是我们今日不来，想来过不了多久也会传扬开来。那朱叔索性便与你们说道说道。就，先说那吴家沟的吴大娘子吧。”
　　黑妞一脸茫然：“谁？”
　　朱主事被黑妞打断，也不见恼，想了想道：“就是选亲时，那瘦高的麻脸女子，可还记得？”
　　黑妞点点头：“哦。”
　　朱主事见此，才又接着道：“要说那吴大娘子也是个可怜的。父不疼，娘不爱，领回去的小倌也不省心，没几日竟和她家那阿兄鬼混到了一处。
　　吴大娘子不愤，跑去找爹娘讨要说法。可非但没讨到说法，还被指责不该把事情闹大，败坏家人名声。
　　许是气得急了，吴大娘子竟就拎着菜刀当场砍杀兄长与那小倌，最后又自己抹了脖子。现下家中就只剩了她那爹娘整日哭天抹泪。”
　　朱主事此话一落，屋内顿时一片唏嘘。
　　云霭轻轻扯了扯秋实：“说的是谁？”
　　“应是花引。”
　　秋实道。
　　云霭轻叹口气：“那就怪不得了。”
　　“还有呢？”
　　黑妞看向朱主事。
　　“还有就是姚家村的姚三娘。”
　　见黑妞又是一脸茫然，朱主事好笑道：“就是那个长长刘海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的。”
　　黑妞再一点头：“哦！”
　　“她家郎君几日前失踪了。失踪那日清晨，她那退婚另娶的前未婚夫婿鼻青脸肿地被人吊在了县城门楼上。周遭还贴满了那前未婚夫婿亲手签下并按了手印的证词。
　　依着那证词所言，是那前未婚夫婿读书小有成就，便再瞧不上这早先定下的亲事。可这人又不愿担无义之名，于是让人四处散播谣言，说她这个未婚娘子为人浪荡不洁。待她名声尽毁，便趁机退婚，另娶了富家之女。”
　　“后来呢？”
　　黑妞催问。
　　“后来，衙门去找姚三娘子问话，发现她那郎君出门打水许久未归，便前去河边寻找。却只找到了冰面上新凿开的一个洞并洞边的一只木桶。想来，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可毕竟没人可证，衙门便记了失踪。
　　至于姚三娘那前未婚夫婿，本就被打得不轻，又被挂在城门上冻了一宿，如今还病得下不了床。而他那另娶的富家娘子正闹着与他和离。”
　　“应是逐流。”
　　见云霭看来，秋实会意。
　　那大约真就只是失踪了。云霭暗暗放下心来。
　　“还有吗？”
　　黑妞接着问。
　　朱主事点点头：“还有就是徐屠户家的闺女徐娘子，就是当日那个挺胖的丫头。选亲次日，她就被阿爹、继母赶出了家门。之后哭闹了几日，又病了几日。可前几日却突然开了个肉铺。因价钱定的低，又有个漂亮郎君在一旁打下手，生意竟还不错。
　　许是因病过一场，又许是因短数日内这种种遭遇，徐娘子如今瘦了不少，也好看了不少，便是那性子都彪悍了不少。说是前日有个无赖调戏了她家郎君几句，被她拿着剔骨刀追了半条街。”
　　“这不挺好的吗？”
　　黑妞不觉这算是乱子。
　　“朱叔也觉得挺好。可那无赖告去了县衙，非说徐娘子当街行凶。虽说最后查明，起因是那无赖嘴贱。可毕竟也是闹到了官府。”
　　朱叔轻叹一声。
　　“还有呢？”
　　黑妞再问。
　　“再有就是张娘子家也出了个案子。因一连几任未婚夫婿再或新婚郎君殒命，张娘子得了个毒寡妇的名号。可现下才知，哪里是人家张娘子克夫，分明是她那表兄害人性命。
　　张娘子那表兄大她十好几岁，一直觊觎张娘子的美貌与家财。奈何早已成婚，有子有女，无法求娶。可他又不甘心，便想着法子阻止张娘子成婚，屡屡出手害人性命。
　　原想着张娘子得了毒寡妇的名号，再无心婚嫁。却是不想，张娘子竟领回了个俊俏的小倌。于是杀心又起。岂料这次遇到了硬茬子。那小郎君心思细腻，将计就计，识破了张娘子表兄的祸心不说，还牵扯出了之前种种。
　　如今证据确凿，那张娘子表兄已被收监，就等着秋后处斩了。”
　　朱主事声话落，众人唏嘘。云霭却是不由挑了挑眉。庭兰虽有个“冰块”之名，但其实更像冬日里冻起来的糯米团子。表面硬邦邦，内里黑乎乎。想在他面前耍心机，使手段，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这也算不得乱子。”
　　黑妞评道。
　　朱主事摇头：“闹到了官府便就是乱子。即便错不在婚配从良的小倌，但卷宗上毕竟会留下涉案之人姓名，书明涉案之人出身。如此一合计，光是咱们这一县之中便已有了四起，占了当日选亲的半数。更何况，其他各地也有不少。
　　据说，单是因受不得鄙视排挤，悬梁投河，再或与旧相好私奔的就有多起。”
　　黑妞撇撇嘴：“哦。”
　　“那不知朝廷出了个什么章程，又要如何管制？”
　　甄阿翁着急问道。
　　“因只一月便出了这许多乱子，着实有违圣心。是以，上方示意，各地对从良之人及其家人、乡里，从严教化。告诫其家人，不得对其殴打虐待。通告其乡里，不得对其欺压折辱。并与予众人监督检举之责。
　　若从良之人有悖礼法，有伤风化，有违法度，抑或从良之人遭家人虐待，遭他人欺辱，当行检举。检举属实者，赏。知情不报者，罚。当然，若是恶意诬陷，亦罚。此外，令从良之人此后每三个月前去县衙点卯一次。由此必然是会受些影响。”
　　“嗯，黑妞懂了。”
　　见朱主事看来，黑妞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奈何忆起选亲那日黑妞执着于郎君能不能打，朱主事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眼黑妞，似很是怀疑黑妞究竟是真懂，还是假懂。
　　“朱叔不说还有一事？”
　　黑妞眨了眨眸子，半点被人看了又看的不自在也无。
　　“还有一事，就是今年二月初一至初五，将是十年一次的测灵。凡年未满二十，又不曾测过资质之人，皆可前往县衙测灵。苍山坳被安排在了初二这日。丫头你可有测过？”
　　朱主事问向黑妞。
　　“这孩子还不曾测过。”
　　甄阿翁抢着道。
　　甄阿翁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心虚。送黑妞来苍山坳的那位修者曾有提过，黑妞并无资质。可甄阿翁觉得，他家黑妞力气之大常人难及。兴许只是之前年岁小，测得不准。因有执念，又想着当初黑妞户籍办得急，其上并无此项，便说下了这谎。
　　“哦，那到时我和郎君们一起。”
　　黑妞顺着甄阿翁的话道。
　　朱主事抬眸，看了眼满脸疤的云霭道：“虽说可能不大，但若好奇，这云霭倒是可去凑凑热闹。至于那个霍罪，还是算了。”
　　天下皆知那是个并无资质的，哪里还需要测。
　　“反正户籍之上也未写明曾有测灵，便就都带去测测，也算是补齐户籍中的缺漏。您说是吧，朱主事？”
　　甄阿翁笑着道。测了，才能让朝廷无须担心会有意外不是？甄阿翁可不糊涂。
　　“随你们吧。”
　　朱主事摇了摇头，却也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