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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身世(二) 咽下口中面 ...

  •   咽下口中面饼,春晓理了理思路,才又接着道:“我被买到春风院后,因着还算聪明伶俐,几年间学了诗词歌赋,琵琶乐曲,还得了个杨柳街第一舞姬的虚名。
      春风院的鸨母想着奇货可居。而我又一心想做个清倌人,倒也没被逼着卖身接客。直到……直到了十七岁那年,有人来到春风院,用一个灵珠,让鸨母松了口。”
      微有些发颤的手被秋实伸手握住,春晓抬头,用力扯出抹笑。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自称是某宗门器物阁的管事。来过一次后,便给了鸨母足够买下我的银钱,却不曾为我赎身,亦不允许别人为我赎身。只每两月会来春风院住上一两日。
      我虽对那人无甚感情,却也感激因他出现,我不必广揽恩客,亦不会被卖去大户人家做个任人随意打杀买卖的贱妾。
      如此,一直持续到约莫大半年前,那人便再没来过。数月不见人,又有传言说那人早已身死,且我年岁也渐渐大了,鸨母便起了让我开门接客的心思。
      我不愿,且我这些年来也偷偷攒不少银钱,便向鸨母提了赎身。奈何春风院还想在我身上多赚银钱,始终不允我的赎身之请。
      迫于无奈,我便趁着教新人习舞之时,故意跌在被人动过手脚的栏杆上,毁了这张脸。因伤得严重,郎中说除非能寻来那千金难买的丹药,否则绝无恢复可能。
      鸨母觉得晦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允我赎身。只是不想,还未等我安排好如何赎身,便被带去了选亲。”
      话落,春晓看向秋实,眸中满是歉意:“对不住,秋实。我虽是匆忙之下被带出春风院,身上也的的确确只有三两碎银,但赎身的一百多两银子却一早便存在了柜坊。凭证也一直被我贴身收着。”
      秋实笑着摇了摇头:“春晓没有对不住我。那银子本就是你的,合该由你收着。至于日后生计。放心,我必不让你为银钱忧心。”
      春晓哽咽,虽只回了秋实一个笑,却是笑中含泪。好半晌后,春晓才又接着道:“我因想要尽快凑足银子给自己赎身,点当了不少东西。其中,便有李某,也就是今日掠走我那人所寻的扳指。
      那扳指是差不多一年前,由那管事所送。收到后不久,我便抵给了当铺。签的是死契,也不知如今是否还在当铺之中。
      至于李某。已被阿序、云霭降服,日后再不会找来为难。”
      春晓这最后一句显然是说与秋实,好让秋实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秋实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旋即眸中又染上一丝决绝: “既已听了春晓身世,可能再耽搁些时间,也听一听我的?”
      望见秋实眸中的决绝,春晓心中莫名一慌: “秋实不必勉强。”
      秋实却是摇了摇头:“春晓既已坦诚,我亦不想隐瞒,更是不能隐瞒。”
      握着春晓的手被春晓反手握住,秋实再看一眼春晓,缓缓开口:“我原出身幽州。生母为商贾之女,生父则是一介穷书生。
      七岁那年,生父进京赶考。因生得不错,又着实有些学识,被一大臣家中庶女看中。与那庶女再成婚事。
      阿娘从回乡的生员口中得知的此事,坚信我那生父乃是了遭了强权逼迫,万不得已而为之。很是体贴的未找去京城,而是守在老家,等着我那生父回乡找她,给她一个解释。
      可后来,家中遭了山匪,抢了财物,烧了老宅,还杀了宅中十数人。阿娘没能逃过,与我同岁的书童没能逃过,便是厨娘那不满三岁的小女儿也没能逃过。唯有我,因贪玩溜出宅子,侥幸逃过一劫。
      因在老家已无依无靠,我只得寻上外祖生前好友,随着他家商队,去了京城。之后,又好不容易打听到了生父住处,找上门去。
      不想,哪里有什么强权逼迫,万不得已,不过是谎称未婚,攀龙附凤罢了。而那所谓的山匪,亦不过是新妇得知我母子存在,气不过,找人假扮而成。更可恨的是,那新妇谋划此事之时,我那生父并非不知,然却未加阻拦。
      我找上门后,那新妇当着生父的面,让仆从将我掐死,丢去了乱坟岗。许是那仆从手生,慌乱之下并未察觉我尚有微弱气息。
      可我运气不好,醒来便遇到了人牙子。那人牙子见我自乱坟岗爬出,身上又破破烂烂,便将我当成了被主家处置的家奴。胡乱编了个身份,卖去了明月楼。”
      秋实抿了抿唇。这些年来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原以为早已麻木,无甚在意。可现下才发现,他对那人的恨从未忘却,亦不曾消减。
      手又被握得紧了些。柔柔暖暖得触感,让秋实心绪慢慢得以平复。
      “我有私心,想要结识权贵,想要找我那生父晦气。是以,进入明月楼后,我不哭不闹,努力求学。因还算有天赋,倒是给自己博了个丹青一绝,博古通今的名声。也如愿结识了不少权贵。
      可那些权贵多是些风花雪月,不问时政之人。而我那生父官运不错,背后又有个三品大员的岳丈。哪里有人愿为我得罪他们。
      我努力应和那些人,努力不让自己落得个以色侍人,已是筋疲力尽。可就在我想要放弃时,一位富贵公子说是仰慕我的学识,找上门来。
      他与我研习诗词歌赋,与我讨论他那课业,我皆耐心应对。后来,我才知道,这所谓的富贵公子竟是当今太子。于是我重燃复仇之心,从诗词到时政,从歌赋到律令,凡是他所问,我皆用心应对。
      他曾言,我有宰相之才。可我不奢望什么宰相。只求他能助我复仇。可……可一次醉酒,我才发现我竟如此可笑。
      我原想着,只要他能助我复仇,我便以毕生所学,奉他为主。可在他眼中,我也不过就是风月场中可随意拉上床的玩物。
      自那之后,我歇了复仇的心思,不再与他来往。可他似乎并不想放过我,这些年来时常会找上门。好在明月楼主似是个不好惹的,他这个太子也还要脸面,倒是不曾在楼中胡来。
      此来选亲前,他曾找上我,说是可让我假死脱身。我没答应,还……”
      说到此,秋实面色一瞬惨白:“对……对不住。我想这一个月来是我过得太安逸,竟忘记了此事,还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对不住!我早早说出,早早离开才是。若我在,说不得下次出手掠人的就会是那人,说不得被掠的就不只是春晓,说不得就再来不及搭救。
      对不住春晓,对不住女郎,对不住……”
      “不怕,不怕!我与你一起走。官府都说了,十年之内不准合和离。秋实,你莫不是想留我一人去蹲大牢。”
      春晓一手握紧秋实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手抚去秋实脸上滚落的泪珠,声音哽咽。

      “你们怕不是想多了。我这么大个累赘都未吵着离开。哪里就轮到你们了。”
      阿序忽地幽幽开口。
      哭得不能自已春晓、秋实齐齐一怔,然不待两人回神,便又有黑妞的声音传来:“嗯,虱子多了不痒。春晓、秋实无须担忧。再说了,修者功法我都拿得出,还能没些保命手段不成。还有,你们若是走了,谁来为我缝衣做饭。”
      “我……真的可以不用走?”
      秋实眸中露出希冀。
      黑妞一点头:“自然!”
      话落,忽又冷不丁地道:“秋实,你要不去考科举吧。”
      秋实又是一怔,黑妞却弯了眉眼:“事情若摆到明面上,反会少些阴私算计。秋实既有大才,不去科举,岂非浪费?”
      “可是,我这出身……”
      秋实垂了眸子。
      “秋实现下是良籍,若觉还不稳妥,我便去给你寻个靠山。”
      黑妞目光灼灼,半点不似说笑。
      “可太子是储君,日后还会继承皇位,我不想受他挟制,为他办事。”
      秋实犹豫。
      “现下这皇帝不过六十有余。还是修者,更不缺延寿丹药。若无意外,百八十年内只怕死不了。再者,即便是皇帝着急退位,谁又能保证继位的一定会是太子。秋实不妨努力入朝为官,试着把这太子拉下马。”
      阿序声音淡然,然出口之言却是大逆不道。
      黑妞点头:“有道理!”
      云霭应声:“没错!”
      秋实、春晓再一次呆呆愣愣。这也就是我们知道你并非霍家子。不然,铁定以为你要子承父志。
      “还有,你难道就不想凭自身之力,为你阿娘,为你自己复仇?”
      阿序再添一把火。
      “好,我去!”
      秋实咬了咬唇,眸中生出坚定。
      “嗯,天要亮了。我得回去睡了。朝食就算了,午食也不吃了,就到晚食再叫我吧。”
      黑妞打了个哈欠,弯腰抱起阿序,向外走去。
      身后,跟着一脸淡然的云霭。
      “阿序的腿是好了,对吧?”
      春晓不确定地问。
      “……总还是要继续隐瞒的吧。”
      秋实不确定地答。
      这一日,黑妞一直睡到了晚霞满天。这一日,晚食过后,秋实去找阿序,讨了一张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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