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阿尔瓦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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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瓦的一番话说下来，卢卡斯先前那点沮丧很快便散了。方才还压在眼底的黯淡褪去不少，整个人也重新振作起来。
以往商量冻林事务时，卢卡斯大多只听最后的安排。众人决定要做什么、需要他负责哪一部分，他便照着去做，从不过问前面的决定究竟是如何商议出来的。
阿尔瓦注意到他的变化，便询问道：“今天怎么突然愿意听这些了？以前我们商量事情，你向来只管最后需要做什么。”
卢卡斯听见阿尔瓦问起，眉梢微微扬了扬：“我去了一趟新约大陆，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从前的他并非看不懂这些事。许多人的试探、算计，甚至藏在话语背后的意图，他往往比旁人察觉得更快。只是他一向认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能够把真正重要的技术与问题解决掉，至于如何同人周旋、怎样把不同立场的人拉到一起，并不是非要由他亲自掌握。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确实有些过于自负了。
聪明能够让他看穿别人的目的，却不代表他就知道该如何回应；能够分辨一场算计，也不代表他能在复杂的关系中替自己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能把问题看明白，剩下的事情自然也难不倒我。”卢卡斯说，“可到了新约大陆以后，我才发现，看明白是一回事，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怎么让事情最后朝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东西我现在还不擅长，不代表以后也学不会。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缺在哪里，就没有继续放着不管的道理。”
“而且你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总不能永远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全留给你。我想再多学一点。以后真出了什么事，至少也能替你分担一些。”
阿尔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摩挲了一下。
他当然想护着卢卡斯。若有可能，他宁愿让那些复杂的局势、不得不作出的取舍，以及随时可能落到他们身上的危险，都与卢卡斯隔得远一些。
可自从新约大陆那次将话说开以后，他便没有再把这种保护变成替卢卡斯作主。
卢卡斯愿意留在后面，他就替他挡住前面的风雪；卢卡斯若想主动向前，他也不会重新将人按回自己身后。
阿尔瓦望着他，眼底先是浮出几分欣慰，随后视线却在卢卡斯脸上停得更久了些，像是在重新端详这张已经褪去不少稚气的面孔。最后，他只是轻轻叹出一口气，唇边仍带着一点笑意：“你能这样想，很好。”
随后，他将话题重新落回眼下的局势：“既然想学，那就从冰原城开始。你觉得，以冻林现在的情况，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卢卡斯脸上那点自得迅速收敛。他想了一阵，才开口道：“冰原城现在没有直接派兵，不代表他们不想解决我们。”
双方的差距十分明显：无论人口、物资还是军队，冰原城都远远胜过冻林。他们眼下迟迟没有动作，更可能不是畏惧冻林，而是尚未彻底摸清这里的底细。
此前的几次冲突中，冻林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冰原城原先的预料。他们不知道冻林究竟还藏着多少武器，也无法确定那些武器是否还能继续制造，更不知道这片冰原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提供支持。
这些疑问没有弄清以前，冰原城自然不会贸然将大批军队送进来。
卢卡斯却没有因此乐观：“可这种顾忌维持不了多久。”
他说着，将手臂压在膝上，身体不自觉向前倾了些：“我们不可能每一次都抓得到他们派来的探子。即便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也可以拿出重金，收买冻林内部的人。”
钱财、粮食、药物，甚至只是一张允许某个人进入冰原城生活的凭证，都可能成为筹码。
冻林如今虽然暂时联合起来，却远没有牢固到每个人都愿意为此舍弃一切。只要冰原城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总有人会将这里的消息送出去。
“其实我对冰原城的了解并不算多，你知道的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判断。”
“一旦冰原城查清冻林真正的实力，确认这里没有足以与他们正面对抗的军备，先前所有的顾忌都会随之消失。“
“冻林的地域虽然广阔，风雪和地形也能拖延敌人，但这些都无法真正弥补人数与军备上的差距。若审判庭调动大批军队，自外向内逐步压进来，冻林很难正面阻挡。”
“或许会有一部分人借着地形逃出去。可大多数人没有那么快，也没有地方可去。到了那时候，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阿尔瓦听完，带着几分考量问道：“你为什么认为，他们现在最大的顾虑是没有摸清我们的实力？”
卢卡斯很快答道：“因为他们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既然实力足够，又迟迟没有进攻，剩下的原因无非是认为代价还不明确。他们不是觉得打不过我们，只是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少。”
阿尔瓦眼中这才露出几分赞许：“判断得不错。”
卢卡斯没有因为此前的几次胜利便高估冻林，也没有将冰原城迟迟不动视作软弱。他已经开始从双方掌握的条件推测对方的选择，而不是只凭表面上的动静作出结论。
不过阿尔瓦随即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你刚才所说的冰原城，更像是一个意志完全一致的整体。”
卢卡斯眉头一皱，几乎立刻便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他先前只顾着衡量冰原城与冻林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忘了冰原城内部的那些家族本就各有立场，并不会因为面对同一个敌人，便真的齐心协力。
这么明显的一层，他方才竟没有想到。
阿尔瓦接着问道：“冰原城出兵剿灭冻林，对谁最有利？”
“维尔特家族。”答案几乎在问题落下的同时便冒了出来，卢卡斯不假思索地说：“他们现在掌握着审判庭的主要职位。冻林存在得越久，就越能证明他们没有能力解决这里。”
“所以，他们自然希望尽快消灭我们。”阿尔瓦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推，“只要冻林消失，他们不仅能除掉眼前的威胁，还能用这场胜利压下先前所有的失误。可对赫伯特家族而言，结果便未必相同。”
卢卡斯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维尔特家族如果赢得太轻松，地位只会更稳。”
“没错。”阿尔瓦赞许道。
维尔特家族若迅速平定冻林，审判庭内部便很难再有人追究他们过去的责任。可若他们再次失败，或者在这场战争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审判庭内部用于追责和更换掌权者的那套制度便会开始运转。
而维尔特家族一旦被拉下来，空出来的位置最终会落到第二势大的
所以，赫伯特家族即使不会帮助他们，也可能故意给维尔特家族使绊子。
“他们可以反对大规模出兵，也可以拖延物资与军队的调动。”阿尔瓦抬起一根手指，每说一种可能，便跟着轻轻点下一次，“甚至在维尔特家族出现任何失误时，主动把那份失误放大，让审判庭内部的争执先一步压到他们身上。”
这些人并不真正关心冻林能否活下去。他们只是不愿看见自己的对手借助剿灭冻林，获得更稳固的权力。
卢卡斯顺着方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想，很快又想到了新约大陆。
“如果要多方博弈，新约大陆或许也能利用起来。”话刚出口，他自己又先迟疑了一下。
先前新约大陆的确有意与冻林接触，可后来发生的事情，早已将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搅得一团糟。更何况，他不久前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挟持了艾德里安，将人从礼堂里带走。
“不过，他们现在未必还愿意同我们谈。”卢卡斯道，“艾德里安回去以后，多半已经压过了塞西尔。等他真正掌握局势，新约大陆由谁作主，应该不会再有多少悬念，也就不需要引入外部势力的帮助。”
“更何况我刚刚还绑架过他。”
哪怕艾德里安最后平安回去，这件事也不可能当作从未发生。原先尚可继续推进的往来，如今还能剩下多少余地，卢卡斯并没有把握。
阿尔瓦听出了他的顾虑：“你认为艾德里安会因为这件事，宁愿放弃对新约大陆有利的机会？”
卢卡斯思考片刻，以他对艾德里安的了解，那人的确不像会被一时好恶左右决定的人。甚至被他挟持的那段经历本身，都已经被艾德里安转化成了压倒塞西尔的筹码。
阿尔瓦继续道：“这与他愿不愿意同冻林谈，是两回事。”
“艾德里安足够精明。只要与冻林往来能够为他带来利益，他便不会因为一次绑架，彻底堵死所有可能。相反，若这件事能够被用来索取更多条件，他只会利用得更加彻底。”
“所以，我们不必先猜他是否还在气恨。真正要弄清楚的是：冻林手里有什么值得他重新坐下来谈，他又能够给我们什么。”
这一番谈下来，卢卡斯对眼前的局势已经明白了许多。他知道阿尔瓦平日里事务繁多，如今却仍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一层层拆开、揉碎了讲给他听，心中自然十分感激。
与阿尔瓦道谢后，卢卡斯也再次动力满满地投入到改造工作中。
凭借前一世积累下来的经验，他对各类工具与装置的改良已经轻车熟路。许多原本需要大量材料与人力才能完成的装置，在他手中被重新设计，结构更简洁，耗材更少，却依旧能达到相同甚至更好的效果。
冻林居民惊讶地发现，短短时间内，营地的生活条件明显得到改善，包括但不限于：取暖更稳定，储粮更安全，甚至连简单的防御设施都被优化得更高效。
阿尔瓦原本就知道卢卡斯的能力出众，但这样的效率仍旧令他有些意外。于是他开始更有意识地配合卢卡斯。两人的节奏逐渐契合，一个提出设想，一个迅速落实，配合得近乎默契无间。
营地的变化也因此一日胜过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