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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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卢卡斯开始忙了起来。
阿尔瓦并没有真像他原先设想的那样，让他跟着其他人从最基础的操练和带兵学起，而是把他安排到了负责传递消息的人中间，俗称通讯员。
在最开始的卢卡斯看来，通讯当然重要，可若真想了解冻林接下来要怎么发展，又或者学着怎么处理眼前的局势，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应该跟着阿尔瓦去见那些负责各处营地的人，再不济也该参与一些关系到兵力和防守的事务，而不是整日接收各地送来的消息，再将它们按照轻重缓急分别送往不同的人手中。
阿尔瓦大概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后来特意找他谈过一次。
冻林如今控制的地方越来越多，各处每天都会送来不同的消息，有的是粮食不足，有的是冰原城的巡逻路线发生变化，有的是附近村落愿意与他们接触，还有的只是某条道路因为风雪暂时无法通行。若是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往往能看出一些原本藏在表面之下的变化。
一个长期接触这些消息的人，会比旁人更敏锐，而可靠的判断，也来自于手中掌握多少实质的信息。
阿尔瓦希望卢卡斯先学会看，再从这些纷杂的消息里一点点锻炼出自己的判断能力来。至于看不明白的地方，阿尔瓦也没有要求他非得自己硬想，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卢卡斯碰上拿不准的消息，又或者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都可以直接来找他，哪怕最后证明只是卢卡斯多想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卢卡斯便养成了遇到不懂的就去找阿尔瓦的习惯。
最开始，他去得很勤。
有时候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回报，他也会因为其中某一句话想不明白，拿过去问阿尔瓦为什么要特别留意；有时候两处送来的消息看起来互相矛盾，他也会抱着那几张纸过去，想知道究竟该信哪一边。
阿尔瓦并不总是直接告诉他答案，更多时候，他会反过来问卢卡斯这封消息是谁送来的，那个人究竟能看到多少事情，有没有隐瞒的理由，又或者另一处传来的消息里，有没有什么内容能够和眼前这封彼此印证。
卢卡斯从前很少被什么问题困住太久。许多别人需要反复推敲的东西，他往往只要稍微想上一会儿便能找到头绪。也正因如此，刚开始被阿尔瓦接连问住时，他其实并不习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像公式一样总能顺着某条清晰的路径推到底，有时候他想了很久，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堆无法立刻验证的可能，这种迟迟抓不到答案的感觉偶尔甚至会让他生出一点想要避开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喜欢去找阿尔瓦。
每次跟阿尔瓦多说上几句话，哪怕最后只是被指出哪里想错了，卢卡斯从那间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心情也总会比进去时好上不少。
只是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他反倒渐渐有些不敢总去打扰阿尔瓦。
阿尔瓦本就生得高大，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身体上的变化，可卢卡斯和他相处得久了，还是一点点看出了不同。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撑得饱满，肩背虽然依旧挺直，整个人却明显消瘦了不少，就连面颊的轮廓都比过去更深了一些。
阿尔瓦的眼窝原本就深，眼下常年落着一层天然的阴影，可近距离地接触让卢卡斯分得清阴影和连日缺乏休息后浮出来的乌青究竟有什么不同。
有几次他拿着消息走到门口，远远看见阿尔瓦还低着头处理桌上的东西，便又自己退了回去。
于是很多原本想问的问题，都被他暂时搁置了下来，留着自己慢慢琢磨。
这样的顾虑反倒阴差阳错地让他学得更快。
他本来就有强大的瞬时记忆力，等习惯了每天接触这些消息以后，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都能很快从脑海里被重新检索出来，再和眼前的情况交叉分析比对。过去需要阿尔瓦一点点提点的事情，后来往往只需要看上几封前后相连的消息，他便能自己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卢卡斯对此当然高兴。
有时候连着几日都没有碰上必须去问阿尔瓦的问题，他甚至还会颇有些得意地想，自己学得快一点也好，至少阿尔瓦不用再为了这些事情被他来回劳烦。
可这种念头冒出来以后，他又会莫名觉得有一点遗憾。
毕竟他学得越快，需要去找阿尔瓦的时候也就越少。
好在阿尔瓦似乎从来没有因为卢卡斯不来问便忘了这件事。
偶尔难得空下来一些，他反而会主动过来看看卢卡斯最近都收到了些什么消息，又问他对其中几件事怎么看。卢卡斯每逢这种时候，总会明显比平日更有兴致，原本已经自己想明白的东西也愿意重新拿出来再讲一遍，若是正好判断对了，便更难掩脸上的得意。
阿尔瓦最初只是觉得他学得快，后来却也不止一次真心感叹，卢卡斯领悟这些事情的速度远比自己原先预想得还要快。
每逢这种时候，卢卡斯嘴上总要谦让，说哪里哪里，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仿佛并没有把这几句夸奖太当回事。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又总忍不住把阿尔瓦说过的话在心里细细品味一番，越想越觉得高兴。有时候走在路上想起来，甚至会一个人忽然乐出声来。
与此同时，冻林本身也在不断向外发展。
最开始只是附近几个原本便和他们有来往的村落主动送来粮食和消息，后来，一些更远的地方也陆续派人前来接触。
这些人并不都是因为认同阿尔瓦的理念才选择靠近冻林。
有些只是厌恶冰原城长期以来的盘剥，有些不愿再让家里的人被强行征走，还有一些纯粹是见冻林这段时间接连站稳了几处据点，觉得他们或许真能撑下去，因此愿意提前替自己留一条退路。
卢卡斯最初对这些人的态度并不太适应。按照他嫉恶如仇的性子，多少觉得这种做派有些两面三刀。
可随着接触到的消息越来越多，他也渐渐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一个村子可能嘴上始终不肯说支持冻林，却会悄悄替他们留下粮食；另一个地方或许已经公开与冻林往来，一旦听说冰原城派兵靠近，却又立刻开始犹豫。
看得多了，卢卡斯也渐渐不再执着于一定要给每个地方划出一个清楚的立场。
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只要对方愿意提供帮助，又或者至少不再替冰原城做事，对于如今的冻林而言，便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期间，他们还陆续拿下了几处原本属于冰原城的小型据点。
其中一次，卢卡斯原本还以为会打一场硬仗，为此提前跟着众人忙了数日，又临出发前做了充分的准备。结果真正动手以后，号角一吹，对面的守军发现迟迟等不到支援，夜里便逃走了大半，剩下的人没撑多久便选择投降。
消息传出去以后，又有两个此前一直保持观望的村落主动派人前来，其中一个村子的代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他们的苦衷。他们过去并不是不愿意帮助冻林，只是不敢确定冻林究竟能撑多久。若今日把粮食交出来，明日冰原城重新打回来，以他们睚眦必报的作风，第一个遭殃的便是这些率先表态的村子。
好在现在不同了，冻林已经逐渐展现出反攻的能力，而他们的敌对方，冰原城却愈发显出衰败的迹象。
明面上，冰原城依旧在调兵遣将，竭力维持着一副局势尚在掌控之中的模样。可城内各方之间的裂痕已经越来越难遮掩。最开始几大家族之间的争斗还多少顾忌着体面，许多事情只在暗地里彼此牵制，到了后来，却连这层遮掩都渐渐懒得维持了。
按照布兰科传回来的消息，赫斯廷家族如今已经和瓦伦家族联手，不断在各处给卡德里安一系制造掣肘。原本在冰原城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维尔特家族，在两方同时施压之下，已经逐渐显出独木难支的迹象。
不过，这层联盟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瓦伦家族虽然选择与赫斯廷结盟，但双方的相处关系更像是赫斯庭家族占据上风。双方私下究竟交换了哪些利益，又各自许诺了什么条件，布兰科并不能完全打探清楚。毕竟赫斯廷愿意让他知道局势如何变化，却不可能真将家族内部最核心的打算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但仅仅这些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冰原城即便仍然拥有远胜于冻林的兵力，也很难再将这些力量拧成一股。各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盘算，许多本该用来应付冻林的精力，反而先消耗在了彼此之间的争斗上。
冻林这边恰恰相反。不同于审判庭层层叠叠、彼此牵制的庞大机构，他们上下目标一致，许多事情一旦决定下来便能很快执行。
而一个个村落的态度，本身也代表着这片冰原上正在变化的民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靠近冻林，地图上代表冻林友善势力的标记越来越多，原本大片属于冰原城的敌对区域却在一点点收缩。
两相对照之下，冻林像一头初生的猛虎；而曾经强盛的冰原城，则更像一头渐显衰态的老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