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会议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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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去安排勘察的人手与物资。
卢卡斯其实还有些话想同阿尔瓦说，只是见其他人刚一离开，阿尔瓦便又低头整理起桌上的地图，显然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他不想再占用阿尔瓦的时间，便也随着众人往外走去。
阿尔瓦便叫住了他：“卢卡，你先留下。”
卢卡斯脚步一顿，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高兴，立刻转身走了回来。
阿尔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卢卡斯见状，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竭力显出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
阿尔瓦还是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事了。”卢卡斯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睡得太久，身上还有些僵。”
阿尔瓦又关切地询问几句后，才继续问起新约大陆的情况。
卢卡斯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包括艾德里安如何主动成为人质，赛西尔在此期间的反应，以及两人如今在新约大陆内部愈发激烈的争斗。经常坐开题报告的他深韵汇报的思路和架构，他没有事无巨细地复述，只将自己对局势的判断一并告诉了阿尔瓦。
在卢卡斯看来，艾德里安当时未必能够确定他身上究竟有没有炸弹，却依旧愿意冒险跟他离开。如今艾德里安平安返回，新约大陆的民众只会记得，他曾为了礼堂内所有人的安全主动成为人质。
相比之下，赛西尔在这件事上的表现便显得平庸许多。
卢卡斯最后总结道：“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还争得很厉害，但艾德里安回去以后，声望肯定会进一步压过赛西尔。如今这些争斗，可能只是赛西尔在大势已去以前的垂死挣扎。如果没有意外，艾德里安应该会成为下一任教皇。”
阿尔瓦听完，称赞道：“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反应，并从中判断出接下来的局势，已经很敏锐了。”
听见阿尔瓦的称赞，卢卡斯脸上顿时浮出几分喜色，连眉梢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可这点喜滋滋还没维持多久，他便想起了自己真正担忧的事情，神情很快又郑重起来。
“可正因为艾德里安很可能成为下一任教皇，我才觉得麻烦。”卢卡斯道，“等他真正掌握了新约大陆，整个新约大陆对冻林的态度，很可能都取决于他。他之前的确帮助过我们，但他做这些事情，未必是因为真正认同冻林。我们现在与他的这点关系，也根本算不上保障。”
阿尔瓦却道：“这倒未必是坏事。”
卢卡斯有些意外：“为什么？”
阿尔瓦解释道：“按照你的判断，艾德里安既聪明，又有足够的野心。这样的人掌权以后，大概不会只满足于处理新约大陆内部的事务。若是他想继续向外扩张，冰原城便是离新约大陆最近的目标之一。”
卢卡斯睁大了眼睛：“可是新约大陆为什么会想要冰原城？”
阿尔瓦道：“如果他们想吞并冰原城，最省力的办法并不是立刻派出军队，而是先支持冻林。”
“他们可以给我们一些粮食、武器，甚至只是口头上的承认，让我们继续与冰原城争斗。等双方都被拖得筋疲力尽，他们再以调停、援助，或者维持秩序的名义进入冰原。”
“到了那时，无论获胜的是冻林还是冰原城，都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拒绝他们了。”
卢卡斯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只觉得背后隐隐发冷。
从新约大陆开始帮助冻林以后，他始终担心对方什么时候会收回援手，却从未想过，对方继续帮助他们，本身也可能是一种算计。
他仍旧不解：“可是冰原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这里终年积雪，连粮食都很难种出来。新约大陆占领这里，只会多出一大片需要供养的土地。”
阿尔瓦看着他，神情中掠过一丝难以分辨的欣慰与苦涩。
卢卡斯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本能地认为，统治了这里，便有责任养活这里的人。可惜在许多掌权者眼中，冰原上的百姓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正是这片土地最值得图谋的东西之一。
阿尔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说起了另一件看似无关的事：“冰原并不是从来都叫冰原。”
卢卡斯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这与新约大陆的图谋有什么关系。
阿尔瓦继续说道：“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也有正常的春夏，可以种植粮食，也有大片适合放牧的土地。那时的人算不上多么富足，却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终日为了柴火和食物挣扎。”
“后来，一场大雪落了下来。起初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持续得久些的风雪。人们封好门窗，储存食物，想着熬过几日，天气自然便会恢复。”
“可雪一直没有停。气温越来越低，河流与土地逐渐冻结。最初人们还在信心满满，等待着来年的春天，后来又等了一年、两年……积雪始终没有真正融化，冻土也一层层深入地下，这里才慢慢变成了如今的冰原。”
“再后来，春夏秋冬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逐渐失去了意义。冰原终年覆雪，每一日的气候都相差无几，既看不见春日解冻，也等不到秋季收获，人们自然没有必要再像新约大陆那样，以四季区分一年的进程。”
“人们不再细数自己经历过多少个春夏，只知道又熬过了一年，年岁也随之再长一岁。”
卢卡斯难以置信道：“我一直以为，冰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阿尔瓦解释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历史了。我也是在就任典狱长以前，翻阅冰原城图书馆里的一些旧档案时才查到的。”
卢卡斯又问：“可就算以前不是这样，现在的冰原也已经无法正常种植粮食了。”
阿尔瓦道：“无法种植粮食，不代表这里没有利益。冰原地下埋藏着大量冰晶矿，还有其他尚未得到开采的矿藏。冰原城能够维持至今，本身便证明，这片土地仍旧能够带来足够的利益。”
“更何况，对新约大陆而言，冰原最有价值的未必只是矿产，还有这里的人。”
卢卡斯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阿尔瓦说道：“你说过，新约大陆的矿场里有许多被迫劳动的人。如果他们吞并了整个冰原，冰原城和周围聚落里的人，自然也可以被送进矿场、工地，甚至军队。”
“新约大陆并不缺少养活这些人的粮食。他们只需要拿出最低限度的食物，便能换来大量劳力。只要统治冰原的成本低于矿产与人口能够带来的利益，他们便有理由这么做。”
卢卡斯几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冻林的人要先与冰原城争斗。即便他们侥幸获胜，也很可能已经为此付出惨重代价。而在他们身后，新约大陆或许始终虎视眈眈，只等双方耗尽力量，再不费多少代价地将整个冰原吞下。
到了那时，冻林付出的一切，反倒可能是在替另一个更强大的统治者扫清道路。
卢卡斯低下头，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住了一般，他忽然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有些悲哀地问：“如果最后还是会变成这样，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阿尔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因为不去做，便一定没有出路。人活着，很多事情并不是确信自己一定能够胜利才去做。只是以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往后的结局便已经注定了；可只要还在争取，哪怕希望再渺茫，谁也不能断定未来一定会变成什么样。”
“冰雪最初覆盖这片土地时，粮食越来越少，抢夺与杀戮也随之而来。最早建立审判庭的人，同样不是为了压迫冰原。”
“他们曾经也是一群相信公正的人。他们联合各处聚落，制止抢夺，重新分配仅剩的粮食，宣称要让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公平地落到每个人手中。正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无数人的支持，审判庭才能在混乱中建立起来。”
“只可惜，随着时间过去，最初的誓言逐渐被权力取代。负责分配粮食的人开始先满足自己，负责维护秩序的人开始借着秩序压迫他人，最后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卢卡斯沉默地听着。他实在很难将如今这个冷酷、腐朽，几乎已经成为压迫代名词的审判庭，与阿尔瓦口中那个最初为了平息混乱、维持公正而建立的组织联系在一起。
阿尔瓦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这份难以置信，便走到他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俯下身，让卢卡斯不得不重新抬起头面对他。
“他们后来腐朽了，不代表他们一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至少他们曾经证明过，在最混乱的时候，人们也能够联合起来，重新建立秩序。”
“我们如今要做的也是一样。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新约大陆可能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借他们的粮食和武器，让冻林先活下去。”
说到这里，阿尔瓦的神情逐渐郑重起来：“至于他们将来会不会成为新的敌人，那是我们活到将来以后，才有资格面对的问题。”
“我们无法保证冻林一定会赢，也无法替以后的人解决所有敌人。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走到那一天，替后来的人保住继续选择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