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侍卫也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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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也知道工坊里人多眼杂，不适合继续谈下去，当即带着卢卡斯离开，开车返回他的住处。
一路上，卢卡斯都没有再开口。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去，他则靠在座椅上，将刚才的决定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不知道赫伯特究竟是真的效忠赛西尔，还是艾德里安故意派来试探他的。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将这段录音交到艾德里安面前，对他而言都不算吃亏。
倘若赫伯特本就是艾德里安安排的人，那么这次举报，正好能够打消对方对他的怀疑。
这两日，卢卡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易怒、冲动，对艾德里安的控制也始终怀有明显的不满。按照这样的性情，当赫伯特以赛西尔的名义向他抛出一条可能脱身的路时，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咬住这个钩子。
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顺势背叛艾德里安，反而第一时间将赫伯特的拉拢和手中的录音一并交了出来。
这足以表明，至少在眼下，卢卡斯没有反抗艾德里安的打算。
至于原因，可以解释成约翰等人仍在艾德里安手中，让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也可以解释成昨日的威胁已经彻底吓住了他，让他再也不敢尝试逃脱。
无论艾德里安愿意相信哪一种解释，最后得到的结论都一样：
卢卡斯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也不敢再背叛他。
只要这个态度被艾德里安接收到，对方对他的戒备便该有所松动。
可若赫伯特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属于赛西尔一方，那也没有关系。
这段录音一旦落入艾德里安手中，双方原本藏在暗处的矛盾便会被进一步激化。艾德里安会开始怀疑赫伯特，也会更加警惕赛西尔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只要两边互相猜忌，卢卡斯便有机会从中争取更多活动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借这次举报之后两人的反应，判断赫伯特真正的身份。
若艾德里安听完录音后表现得震怒，立刻派人控制赫伯特，或者开始追查赛西尔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便说明他此前多半并不知道赫伯特的立场。这场拉拢，也很可能确实出自赛西尔一方。
可若艾德里安对此反应平平，既不意外，也没有真正追究赫伯特，那或许意味着，赫伯特就是他派来试探卢卡斯的。
卢卡斯也能从赫伯特接下来如何对待他的态度中推断。
若赫伯特因为遭到出卖而明显怨恨他，开始疏远、提防，甚至想办法报复，便证明先前的接触至少并非一场完全配合好的演出。可若赫伯特第二日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继续主动接近他，那么这场拉拢背后便很可能另有安排。
卢卡斯如今最缺的不是机会，而是判断依据。
如今他孤立无援，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将每一个人都当成可能的敌人，再通过他们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一点点逼近真相。
车辆很快驶入住处所在的街道。
卢卡斯透过车窗向前望去，还未等车完全停稳，便看见门外已经多了几名熟悉的侍卫。
艾德里安显然十分重视这件事。
等卢卡斯走进屋内时，对方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他显然来得十分匆忙，连身上的外衣都没有换下。见卢卡斯进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目光直接落向卢卡斯：“录音呢？”
语气里难得透出了几分急切。
卢卡斯从怀中取出录音笔，放到两人之间：“都在里面。”
艾德里安伸手拿过，将录音播放出来。
赫伯特的声音很快在房间里响起：
“你和我都是明白人，我便不再绕弯子了。”
“我真正效忠的是赛西尔圣子。”
随着录音继续播放，艾德里安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竟然是他。”艾德里安错愕地说道。
卢卡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艾德里安并不知道赫伯特的身份。
赫伯特确实是赛西尔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不过艾德里安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等录音播放结束，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卢卡，你做得很好。”他甚至难得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证明我没有看错你。”
卢卡斯面上没有显出多少反应，只淡淡说道：“我的同伴还在你手里。我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说到这里，目光直直落在艾德里安身上：“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让他们的待遇好一点。”
这对艾德里安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更何况，卢卡斯这次主动交出赫伯特的录音，显然让他十分满意。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当着卢卡斯的面叫来随从，下令改善约翰、安妮薇、塞缪尔和诺亚的伙食与住处，也不准矿场的人再随意为难他们。
等命令传达下去，艾德里安才重新坐回原处，笑着说道：“现在你总该满意了吧？”
“差不多吧。”卢卡斯应了一声。
艾德里安也不介意他的态度。
赫伯特的身份被意外揭穿，既令他警惕，也令他产生了一种终于看清赛西尔后手的兴奋。事情处理完以后，他反而多了几分倾诉的兴致：“其实，卢卡，你和我很像。我们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作出正确的判断，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放弃真正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卢卡斯自然不觉得两人有多少相似之处。
可他没有反驳，只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或许吧。至少我现在确实没有必要站到赛西尔那边。”
这句附和显然令艾德里安十分受用。
他靠进椅背，神情也比先前放松了不少：“你能明白这一点便好。赛西尔看似还有霍桑家族支持，可他真正能用的牌，未必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多。”
卢卡斯心中一动。艾德里安如今正处于难得愿意多说几句的状态，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说起来，我一直有件事很好奇。”卢卡斯装作随意地问道：“詹姆斯是霍桑家族的人，赛西尔又是霍桑家族主要支持的圣子候选人。既然如此，詹姆斯为什么会一直帮你？”
艾德里安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停顿片刻，才坦然说道，“因为詹姆斯是我的舅舅。”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卢卡斯的预料。他的眼睛一下睁大，原本还准备继续追问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艾德里安显然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带着几分轻松继续解释道：“詹姆斯的姐姐，也就是我的母亲。”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你。我的身上，不只有瓦伦家族的血脉，同样也有霍桑家族的血脉。”
“只不过，我是个私生子。”
卢卡斯没有插话，听着艾德里安将这段过往缓缓讲了下去。
小时候，这个身份确实曾给艾德里安带来不少麻烦。
他既没有得到瓦伦家族完全的承认，也无法真正以霍桑家族后代的身份出现。两边都有人认为他的存在不够体面，甚至觉得他身上的血脉只会给各自家族招来麻烦。
可后来，随着艾德里安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那个原本令他受尽排挤的身份，反而成了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同时拥有瓦伦与霍桑两家的血脉。
若他最终成为教皇，瓦伦家族自然可以将他视为自己一方的人，而霍桑家族内部也同样会有人认为，他的胜利未必不符合霍桑的利益。
“两边都能从我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艾德里安笑道：“这便是我比赛西尔更有优势的地方。”
艾德里安说起这些时，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介怀，仿佛那些曾让他受尽排挤的经历，如今也不过是可以随手拿来分析的旧事。
真是个可怕又难缠的对手，卢卡斯想。
赛西尔几乎完全依靠霍桑家族。
可艾德里安却能够同时承接两个家族的力量，又不必彻底属于其中任何一方。
在那些家族眼中，他摇身一变，从一个血统不明的私生子，变成最适合被推上高位、用来维持两方利益的选择。
“以前，我也在想，赛西尔究竟还剩下什么手段。”艾德里安的目光重新落到桌上的录音笔上：“总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取得最后的胜利，什么都不做。”
“现在看来，赫伯特便是他留下的后手之一。”
说到这里，艾德里安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只可惜，这张牌如今已经被我们看见了。”
卢卡斯听见我们二字，神情依旧没有变化。
艾德里安则继续热切地说道：“赫伯特既然认为你愿意投靠赛西尔，便让他继续这样认为。”
“接下来，他若再来找你，你尽管同他接触。无论他说什么、让你做什么，都先答应下来。”
“我倒想看看，赛西尔究竟准备利用你做些什么。”
这正合卢卡斯的心意。
他原本便没有打算彻底断掉与赫伯特之间的联系。如今有了艾德里安的允许，他反而可以更加光明正大地继续接触对方。
“可以。”卢卡斯答应下来，“不过既然我要替你做这件事，你总得再给我一点回报吧？”
艾德里安扬了扬眉：“你还想要什么？”
“冻林。”卢卡斯毫不犹豫地说道：“继续给他们物资，也别再阻拦原本定下的援助。你既然说我这次做得很好，总不能只改善几个人的伙食便算了。”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略带敷衍地说道：“这些事情，等我真正成为教皇以后，自然都可以商量。”
“现在教会内部还有许多意见没有统一，我不可能为了冻林，在这种时候承担太多额外的压力。”
卢卡斯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松口。
他提出这个要求，本来也不是因为相信艾德里安真的会答应。
他只是需要继续维持自己如今表现出来的立场：无论做什么，最终都是为了冻林与被扣押的同伴，而不是另有谋划。
因此，他也没有继续紧逼，只不冷不热地说道：“那我便记着你今天的话。”
艾德里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
两人又围绕赫伯特简单商量了几句。
只是涉及真正的安排时，艾德里安明显有所保留，并不愿让卢卡斯知道太多。他只要求卢卡斯继续取得赫伯特的信任，至于之后如何利用这条线，他并未详细说明。
没过多久，艾德里安便起身离开。
房门重新合上以后，卢卡斯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配合也随之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