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第二日，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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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卢卡斯照常去了工坊。
虽然艾德里安已经允许他继续接触赫伯特，可在明面上，他仍旧需要装出避开监视的样子。若突然毫不遮掩地找上赫伯特，反而可能让对方察觉异常。
因此，卢卡斯仍像往常一样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看守他的侍卫被别处的动静短暂吸引，才拿起一张图纸，借着讨论技术的名义走到赫伯特身旁。
“这里似乎还有些问题。”他说着，将图纸推了过去。
赫伯特低头查看时，才发现图纸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我想见赛西尔圣子。什么时候能够安排？”
赫伯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进袖中，又在图纸上随意指了一处，故意提高些声音说道：“这个问题确实不是我们两个人立刻就能决定的，恐怕还得找几个人开会讨论。”
卢卡斯听懂了他的暗示，顺着说道：“那便尽快安排吧。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赫伯特点了点头：“今晚之前，我会先把参与会议的人和时间确认下来。等安排好了，自然会通知你。”
当天傍晚，赫伯特便借着安排试验材料的名义，将卢卡斯带进一间偏僻的会客室。侍卫被留在门外，房间里还坐着一个卢卡斯从前只在画像与公开仪式上见过的人，那正是赛西尔。
与艾德里安相比，赛西尔身上少了几分刻意经营出来的温和，更多的是一种自幼身居高位养成的倨傲。他没有起身迎接，只坐在原处将卢卡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后问道：“你就是卢卡斯？”
卢卡斯应道：“是。”
赫伯特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手中翻着几份试验记录，时不时故意提高声音念叨几句：“这个方案倒是可行”“这里恐怕还得重新调整”，借此让门外的侍卫以为他们仍在核对试验材料。
卢卡斯没有立刻提起技术，而是先试探着说道：“赫伯特长老告诉我，您愿意帮助我摆脱艾德里安的控制。”
赛西尔回答得十分干脆：“只要你愿意替我做事，这自然不难。”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从艾德里安手中将卢卡斯带走，不过是一件随口便能决定的小事。
卢卡斯注视着他，继续说道：“我的同伴还在矿场。”
赛西尔只淡淡应道：“我知道。”
卢卡斯又将真正想要试探的条件摆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冻林。艾德里安已经切断了我们与外界的联系，也扣住了原本负责交流的人。若您能够将他们救出来，并恢复对冻林的援助，我可以帮助您取得圣子之位。”
赛西尔听完，脸上反而浮出一丝近乎不屑的笑意，随后将卢卡斯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帮助我取得圣子之位？”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显然觉得卢卡斯未免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赛西尔微微抬起下巴，说道：“我承认，你在武器与技术方面或许确实有些天赋。艾德里安如此看重你，也足以证明你手中掌握着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可圣子之争从来不是靠几件武器便能够决定的，教会内部的家族、长老、教区与民意，你又真正了解多少？”
他没有给卢卡斯继续解释的机会，便笃定地下了结论：“卢卡，技术上的事情你或许擅长，可政治上的事情，你还不懂。”
卢卡斯听着这些话，心中原本还残留的那点期待也迅速淡了下去。赛西尔显然不认为他拥有真正影响局势的能力，对方之所以愿意见他，仅仅是因为他掌握着艾德里安想要的技术。
卢卡斯有些迫切地问道：“那您是否愿意帮助冻林？”
赛西尔倨傲地答道：“等我成为教皇以后，自然可以重新考虑。”
这个回答与艾德里安几乎没有区别，他们都只肯许诺一个遥远的以后，也都要求卢卡斯等他们真正取得权力以后再谈。至于眼下需要他们实际付出什么，两人谁也不愿给出明确的承诺。
赛西尔见卢卡斯没有接话，这才稍微松口，又给画了个大饼：“不过，你的那些同伴倒是可以商量。只要你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可以设法保证他们的安全，甚至把他们从矿场里带出来。”
卢卡斯追问道：“怎样才算证明价值？”
赛西尔理所当然地说道：“先把你掌握的技术交给我。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值得我为了你与艾德里安发生冲突。”
听到这里，卢卡斯心中已经有判断。赛西尔并不比艾德里安更加仁慈，甚至在许多地方还不如艾德里安精明。艾德里安至少知道先给予一些实际利益，再逐步索取更多；赛西尔却连这层掩饰都懒得维持，只觉得卢卡斯既然已经被逼到绝境，自然会主动将所有筹码送到他手里。
卢卡斯只装作仍在权衡的样子，说道：“技术不是三言两语便能交代清楚的，我也需要先确认，您确实有能力保护我的同伴。”
赛西尔显然对卢卡斯的迟疑有些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因此只说道：“你可以继续考虑。以后若有消息，便去城南的白鸦书铺，向掌柜询问《北境旧闻》什么时候到货，再告诉他，你要预订最新卷。他自然会将你的话传给我。”
卢卡斯将书铺的位置与暗号默记下来，随后问道：“那你要找我的时候呢？”
赛西尔像是听见了一个有些多余的问题，神情里浮出几分不以为意：“我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专程找上你？”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你只管等着便是。真有需要，我自然有办法联系你。”
尤嫌表现得对卢卡斯的嫌弃度不够，他又补充道：“不过，那处联络点并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最好不要频繁过去。若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可以先找赫伯特，不要贸然在书铺里留下太多话。掌柜只负责替你传信，不会回答你的问题。至于我是否愿意见你，之后自然会由赫伯特通知。”
卢卡斯强忍着想要嘲讽的心态，暂且忍耐下来。内心起了滔天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点了点头，摆出较为恭敬地语调说道：“我明白。”
赛西尔方才还在暗示，卢卡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可话锋一转，仍旧没有忘记催促技术上的事情：“不过，你手里的那些研究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往后你便多与赫伯特交流，尽快拿出一些足以证明价值的成果。”
说完，他朝门边招了招手。
赫伯特当即会意，他合上手中的试验记录走了过来。
赛西尔吩咐道：“接下来，你多与卢卡斯合作。他有什么需要，只要不太过分，你便尽量替他安排。”
赫伯特点头应下：“我明白。”
赛西尔没有再给卢卡斯继续争取条件的机会，只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卢卡斯原本还在好奇赛西尔打算从哪里离开，却见他没有走向房门，反而径直朝房间深处去了。
那里只有一排贴墙而立的书架，旁边连扇窗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条死路。卢卡斯正疑惑间，赛西尔已经抬手探向书架侧缘，依次按下几处不甚显眼的机关。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从墙后响起。整排书架随之缓缓横移，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后，竟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昏暗密道。
赛西尔径直走了进去。
待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黑暗，书架便重新移回原位，将入口严严实实地封在墙后。片刻之后，房间恢复如初，任谁再看，也很难想到那里曾经藏着一条暗道。
卢卡斯盯着那面恢复原样的书架看了一会儿，这才转头望向赫伯特，问道：“赛西尔平时也是这样与你说话的吗？”
他已经尽量将问题说得委婉，可话里的意思仍旧十分明显。
赛西尔实在太过傲慢，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真正听完卢卡斯的条件。他一边贬低卢卡斯对圣子之争的影响，一边又理所当然地要求卢卡斯尽快交出技术，仿佛别人替他做事本就是应当的。
赫伯特却没有急着替自己效忠的圣子遮掩，只习以为常地答道：“差不多吧。赛西尔圣子从小便是如此，他向来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客套上。”
说到这里，赫伯特甚至还夸赞了几句：“不过，这也算是他的优点。他做决定很快，从不反复犹豫。跟随这样的人，至少不必担心他今天答应的事情，明日又突然变了主意。”
卢卡斯听完，心中的判断反而更加明确。
除非之后出现什么足以彻底扭转局势的意外，否则艾德里安成为下一任教皇，几乎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赛西尔实在太过傲慢，也太习惯别人围绕着他的意志行事。他甚至不愿耐心听完别人能够带来什么，便已经先认定对方不懂政治、不足以影响局势。
或许在教会高层与各大家族面前，他会收敛这种态度，表现得更符合一位圣子应有的样子。可卢卡斯没有亲眼见过，自然无法确认。
至少在刚才的交谈中，赛西尔远不如艾德里安难以应付。
艾德里安同样自私，也同样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可他至少知道如何掩饰，知道先给出一些好处，再一步步索取更多。他也更懂得观察对方真正想要什么，再用最合适的方式逼人就范。
与之相比，赛西尔连装都不太愿意装。
卢卡斯收回落在书架上的目光，跟着赫伯特向门外走去。
房门打开时，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望了过来。卢卡斯没有多说，只趁赫伯特走在前方时，朝侍卫轻轻点了点头。
侍卫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微微一动，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次接触进行得十分顺利，卢卡斯已经按照艾德里安的安排，成功取得了赛西尔一方的初步信任。
可实际上，在场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赛西尔以为卢卡斯已经被逼到绝境，迟早会带着技术投向自己；艾德里安则以为卢卡斯是在假意接近赛西尔，替他继续打探对方的谋划。
只有卢卡斯自己清楚，他从未真正准备站到任何一边。
无论是艾德里安还是赛西尔，都只想将他掌握的东西据为己有。两边都靠不住，他最终能够依靠的，仍旧只有自己。
而先前那个疯狂的计划，也已经在他脑中彻底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