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卢卡斯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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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按照约定去了工坊。
工坊里的一切与他先前来时相差不大。桌面上堆着拆开的零件与尚未完成的图纸，几名工匠围在试验台旁，按照已有的资料反复调整配比与结构。
卢卡斯也照常参与其中。
冻林最初交给新约大陆的，本就是一份经过删减的技术。后来阿尔瓦为了维持双方的合作，又做主补充过一部分内容，让他们能够在原有基础上继续推进。不过在卢卡斯的设计与建议，这个方案依旧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不被新约大陆所知晓。
过去，卢卡斯还可以借着技术尚不成熟的理由拖延，只给出与冻林现有水平相近的东西，绝不让新约大陆真正追赶上去。
可如今，他已经被艾德里安直接控制，再想完全避开显然不可能了。
他只能继续参与研究，同时尽量控制住进度。能用繁琐步骤解释的地方，便绝不主动提出更简洁的方案；能够停留在原有水平的部分，也绝不轻易再向前迈出一步。
一边做着这些，卢卡斯也在暗中观察工坊里的人。
艾德里安不可能亲自守在这里。真正负责看管他的，除了门外的侍卫，便是这些参与研发的人。
而他必须从中找出一个不完全属于艾德里安的人。
赫伯特长老很快来到他的身旁。
显然，艾德里安已经提前将一部分情况告知了他。赫伯特没有询问卢卡斯为何突然被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只像往常一样拿着几张图纸，与他讨论目前试验中遇到的问题。
“按照现有结构，发射时仍然不够稳定。”赫伯特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说道，“若继续增加威力，外壳恐怕会先承受不住。”
卢卡斯避无可避，只能与他继续讨论。
他回答得十分谨慎，只针对赫伯特已经发现的问题提出调整，绝不主动触及那些尚未被对方注意到的核心部分。
赫伯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保留，却也没有当场点破，只继续顺着现有的方向追问。
卢卡斯一边回答，一边重新审视着面前的人。
赫伯特如今似乎站在艾德里安这一边。
可他真的是艾德里安的人吗？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以后，卢卡斯忽然想起了两人最初认识的经过。
当时，正是艾德里安主动将他引荐给赫伯特。
若赫伯特本来就是艾德里安牢牢掌握的下属，艾德里安根本没有必要借卢卡斯来维系双方的关系。无论是技术上的合作，还是之后工坊里的安排，只需要直接下令便足够了。
可艾德里安没有这样做。
他反而利用卢卡斯掌握的知识，将其作为一份足够有分量的利益，送到赫伯特面前。
这便说明，赫伯特与艾德里安之间并不是单纯的上下关系。
他们更像是各自握着筹码，暂时达成了某种交易。
赫伯特愿意站在艾德里安一边，不一定是因为家族、派系或者绝对的忠诚，而是因为艾德里安眼下能够给他足够多的利益。
只要利益发生变化，这种合作便未必不能动摇。
机会很快便来了。
临近中午，工坊里的实验人员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三三两两地前往餐厅。负责看守卢卡斯的侍卫也正好到了轮换的时候，原本拥挤的工坊很快便空了大半。
赫伯特长老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他仍拉着卢卡斯站在试验台前，一张接一张地翻看图纸，似乎非要趁着这段时间，将上午留下的问题全部讨论清楚。
卢卡斯昨夜本就没有休息好，此刻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实在没有精力继续应付。可赫伯特显然不打算放人，他又无法直接拒绝，只能强撑着留在原处。
眼看最后几名实验人员也走出了工坊，赫伯特头也不抬地对守在一旁的侍卫说道：“你去替我们取两份午餐来。”
侍卫明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赫伯特这才从图纸上抬起头：“怎么？”
他的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被人打断研究的不耐烦：“难道你准备让我们饿着肚子继续做事？”
侍卫依旧不太放心：“可艾德里安大人吩咐过——”
“卢卡斯就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赫伯特打断他，“你不过离开片刻，还能出什么事？”
侍卫显然仍有顾虑，可又不好继续驳赫伯特的面子，最终只能低头应道：“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却慢得厉害，途中还接连回头看了几次。
卢卡斯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等到侍卫终于走出工坊，赫伯特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仍旧低头翻找着桌上的资料。
“你来看这里。”他忽然抽出一张图纸，指向其中一处，“这个问题，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卢卡斯顺着他所指的位置低下头。
图纸上并没有任何需要讨论的结构。
几条复杂的线条之间，压着一张极小的纸片，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赛西尔。
卢卡斯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几乎立刻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赫伯特。
赫伯特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将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他眉梢微微一动，目光越过卢卡斯的肩膀，朝工坊门口扫去。
卢卡斯瞬间会意。
门外已经重新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检查图纸，语气也恢复了方才讨论技术时的迟疑：“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恐怕需要再仔细研究一下，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那就尽快。”赫伯特将纸片压回图纸下面，又随手抓来一沓资料，严严实实地盖在上面。
侍卫提着餐盒走进工坊时，恰好听见赫伯特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与这个问题有关的资料，你全部拿回去看一遍。今天之内，我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他说着，又像是觉得要求还不够清楚，补充道：“若白天解决不了，晚上便留下来继续讨论。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加班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卢卡斯听懂了。
赫伯特的意思是，今天晚些时候，赫伯特会设法再为他们制造一次单独说话的机会。
侍卫已经走到了两人身旁，目光在桌上的图纸与卢卡斯脸上来回扫过。
卢卡斯只能故意露出几分疲惫与不情愿，伸手将那沓资料接了过来：“好，我知道了。”
赫伯特点点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位严苛的长老在催促研究进度。
午后，卢卡斯仍旧留在工坊里继续研究。
只是他本就不愿真正替艾德里安推进技术，能拖延的地方便尽量拖延，能少做一些便绝不多做。只要不至于明显到让人抓住把柄，偶尔停下来同旁人闲聊几句，也算不上违反艾德里安的命令。
不远处，几名研究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目前的项目。
其中一人颇为兴奋地说道：“若这一次还能将威力再提升一些，说不定真能拿下今年的圣知奖。”
另一人笑道：“先别急着想奖。至少得让试验成功，能把成果公开展示出来才行。”
卢卡斯原本还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零件，听见公开展示，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他本就没有多少做事的心思，如今既然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停工的由头，干脆将手中的工具往桌上一放，直接凑了过去：“你们说的是什么项目？”
那几名研究员对他掌握的知识早有兴趣，见他主动过来，顿时也来了谈兴，七嘴八舌地向他解释起来。
说到最后，其中一人颇为自豪地说道：“新约大陆向来尊重知识。真正重要的研究成果，不会只关在工坊里给少数人看。等项目完成以后，我们可以举办正式的展示会，邀请各处的学者和工匠前来参观。若成果足够重要，连教会里的许多大人物也会到场。”
卢卡斯的目光微微一动：“教会里的人也会来？”
“当然。”那名研究员立刻挺直了胸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些研究关系到整个新约大陆今后的发展，又不只是我们工坊自己的事情。各殿的长老、负责军备与财务的人，甚至圣子候选人，都有可能受到邀请。到时候，来的人越多，越能证明这项成果受到重视。”
一个念头忽然从卢卡斯脑中闪过。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也太过冒险，许多细节甚至还没有成形。
但至少，这或许是一条可以继续完善的明路。
守在旁边的侍卫已经朝他投来明显不善的目光，显然不满他放下工作，跑来与旁人闲聊。
卢卡斯只当没有看见，又装作随意地追问了几句展示会的流程与邀请范围，这才在侍卫愈发阴沉的注视下结束了交谈。
“我只是了解一下工坊的规矩。”他随口敷衍得对侍卫解释道，随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卢卡斯表面上继续着尚未完成的研究，脑中却已经开始反复推演那个刚刚出现的疯狂计划。
不过，若按照卢卡斯刚刚构想出来的计划，赫伯特的作用便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卢卡斯根本无法确定赫伯特的立场。
赫伯特今日递给他的那张纸条，究竟代表他真是赛西尔的人，还是艾德里安已经察觉了他的心思，特意让赫伯特前来试探？
卢卡斯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正因如此，任何一个看似主动送到他面前的机会，都有可能藏着另一层陷阱。
这份怀疑一直压在他心里，直到夜间，赫伯特果然又找到了单独与他接触的机会。
当时，工坊正在进行一场新的爆破试验。
由于试验时可能产生大量碎片，参与观察的人必须进入专门加固过的观察室。赫伯特提前选中的那一间空间极小，只能容纳两个人。
“我和卢卡斯进去。”赫伯特说道，“他需要亲眼确认这一次的试验结果。”
守在卢卡斯身旁的侍卫立刻皱起眉：“不能换一间更大的观察室吗？”
“其他几间都在进行试验。”赫伯特没有给他继续商量的余地：“况且这里只是进去观察片刻，你守在门外便是。”
侍卫仍不放心：“我可以先去申请暂停另一间的使用。”
“等申请下来，这边的准备便全都要重新开始。”赫伯特语气中已经多出几分不耐，“工坊没有这么多时间配合你。”
侍卫无法反驳，只能退到门外。
卢卡斯跟着赫伯特进入观察室时，一只手始终放在外衣口袋附近。
那支卡德里安曾经交给他的录音笔便藏在里面。
从踏进观察室以前，他便已经将它打开。
厚重的防护门在身后合拢，外界的声音顿时被隔绝大半。透过前方狭窄的观察窗，还能看见试验人员正在远处做最后的准备。
赫伯特却没有将多少注意力放在试验场上。
“你和我都是明白人，我便不再绕弯子了。”他压低声音，直接说道：“我真正效忠的是赛西尔圣子。”
卢卡斯没有表现出意外，只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这些年，我一直留在艾德里安身边，替赛西尔圣子打探消息。”赫伯特说道，“艾德里安这次回来以后，也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我。”
“你现在被他控制着，既走不了，也没办法同外界联络。继续留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赫伯特转头看向卢卡斯：“与其被艾德里安逼着替他做事，不如选择赛西尔圣子。至少那才是你目前真正能够脱身的一条路。”
卢卡斯听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赫伯特说得太过顺畅了。
如果他真是赛西尔早早安插在艾德里安身边的暗线，那么这条线埋得未免太深太久。
更奇怪的是，如今艾德里安刚刚凯旋，声望已经远远压过赛西尔。就连教会内部原本态度摇摆的人，也在不断向艾德里安靠拢。
在这种情况下，赫伯特为何还要继续替赛西尔冒险？
他既然已经取得艾德里安的信任，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掌握的消息一并交出去，作为投靠艾德里安的筹码。凭借这份功劳，他得到的只会比留在赛西尔一方更多。
除非他对赛西尔忠诚到了绝不会动摇的程度。
可若真是如此，便意味着赛西尔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能力将赫伯特安插到艾德里安身边，并且让他一直潜伏至今。
赛西尔真的拥有这样的布局和控制力吗？
若是真的如此，又何至于一度被艾德里安压制着。
又或者，赫伯特根本不是所谓的暗线。
这番话从一开始，就是艾德里安授意他说给自己听的。
卢卡斯越想，越觉得无法轻信。
可他的脸上很快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动摇，仿佛赫伯特的话正好说中了他眼下最迫切的处境。
“当然可以。”卢卡斯压低声音，甚至向赫伯特靠近了一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见一见赛西尔圣子？”
赫伯特眼中顿时浮出喜色：“你愿意见他？”
“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卢卡斯苦笑了一下，“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与他谈。只靠你在中间传话，我无法放心。”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赫伯特连连点头：“工坊这边，我还算有些权力。只要安排得妥当，总能替你找出一个机会。”
“那便麻烦你了。”卢卡斯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终于抓住了一根能够将自己从艾德里安手中拉出去的绳索。
远处的试验很快开始。
沉闷的爆响透过厚重的墙壁传来，观察窗也随之微微震动。两人这才装作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试验结果上，又围绕爆炸的强度与结构简单交谈了几句。
等到观察结束，赫伯特率先推开防护门。
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看向卢卡斯，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发现任何明显异常。
卢卡斯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赫伯特心情显然不错，又低声嘱咐了他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卢卡斯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工坊另一端，随后才低下头，慢慢收拾起桌上的图纸与工具。
他的手探入怀中，握住那支已经关闭的录音笔。
下一刻，他突然转身，快步逼近守在旁边的侍卫：“我要举报赫伯特长老。”
侍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望着他：“什么？”
“他刚才以赛西尔圣子的名义接近我，想拉拢我替赛西尔做事。”卢卡斯压低声音，语速却快得没有给对方插话的余地，“你立刻把这件事告诉艾德里安。”
侍卫仍愣在原地，显然完全没料到卢卡斯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卢卡斯直接从怀中抽出录音笔，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我手里有录音。”
“还愣着做什么？”他催促道，“快去把艾德里安找来，我要亲自和他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