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那名年轻记 ...
-
那名年轻记者的死，不仅仅是艾德里安用来威胁卢卡斯的一场杀鸡儆猴。
对方是在矿场与他接触之后才被抓住的。
这意味着，从卢卡斯踏进矿场的那一刻起，艾德里安便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知道他见过什么人、问过什么问题，甚至知道那名记者准备替他把消息送出去。
而在确认那人失去利用价值以后，艾德里安甚至不需要经过任何审问或裁决，便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他处理掉，再将结果直接送到卢卡斯面前。
卢卡斯缓缓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里或许藏着不止一个听筒，门外也可能始终有人守着。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又或者试图将什么消息送出去，最后都有可能落到艾德里安手里。
他的行踪受人监视。
他的消息也早已被彻底截断。
卢卡斯的目光慢慢移向房门。
他双腿发软地走过去，颤抖的手指搭上门把，将门拉开。
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人。
听见开门声，那名侍卫低下头，望向站在门内的卢卡斯。
他正是刚才抬着木盒进来的两人之一。身形高大，肩膀几乎挡住了大半条走廊，制服下的手臂粗壮得将衣袖撑得紧绷。
卢卡斯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侍卫方才亲眼参与了艾德里安对他的恐吓，此刻面对他时，却没有流露出半点轻慢，只是稍稍放低声音，问道：“卢卡斯先生，是准备去工坊研制新的东西吗？”
卢卡斯的嘴唇颤了几下：“不。”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我今天收到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卢卡斯勉强说道，“我要先缓一缓。”
侍卫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平静地应道：“好。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卢卡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帮我买几份报纸吧。再替我准备几套衣物，成年男士和成年女士穿的都要。”
侍卫望着他，片刻后应道：“好，这些我会办到。”
说完，他又提醒道：“不过您应该清楚，所有送进来的东西都会经过检查。您不可能借此向外传递消息。”
卢卡斯脸色仍旧苍白，眼底却渐渐浮出一丝压不住的怨怒。他虚弱地抬起眼，盯着面前的侍卫，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东西买回来，不也都要先经过你们的检查吗？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还能把消息传出去，那只能说明你们实在太无能了。”
侍卫将这句嘲讽全盘接了下来，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因此动怒，只是点了点头，随手取出对讲机，将卢卡斯的要求向另一头复述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看来卢卡斯接下来的所有需求，都只会由这名侍卫代为传达。至于侍卫本人，则会始终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看守着他。
卢卡斯对此也早有预料。
他没有天真地指望对方会为了替他办事暂时离开，更没有打算趁着某个可能出现的空隙直接逃走。门外明面上虽然只有这一名侍卫，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艾德里安还不知道安排了多少双眼睛。
卢卡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重新走进房间，随后重重摔上了门。
他背对着房门站了一会儿，任由肩膀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好表现出他是个愚蠢易怒的形象，让艾德里安被他的表象所欺骗，进而不关注他的真实目的。
卢卡斯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究竟藏着多少双眼睛。
或许是墙角某个不起眼的孔洞，或许是装饰柜后的暗格，又或许连头顶的灯具里都藏着监视他的东西。
既然找不到，那就只能让它们自己暴露。
卢卡斯故意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动作里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的烦躁。他先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翻了出来，又蹲下检查桌椅的连接处，最后从柜子里找到了一把短小的工具刀。
他握着刀，明晃晃的站在房间中央，那是整个屋子里视野最开放的位置。
要是真的有摄像头，那么对方一定看得到他的动作。
卢卡斯对着脖子比划几下，刀锋对着脖子瞄了好久又不敢戳下去，他又表现得有些胆怯又犹豫，整个人控制不住得颤抖着。
还不进来吗？
卢卡斯垂着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若这间屋子里当真有人盯着他，那么对方也该坐不住了。
正当卢卡斯以为没有摄像头，正打算放下刀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守在外面的侍卫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扣住卢卡斯的手腕，夺走了他手中的工具刀。
卢卡斯没有挣扎，只任由对方将他和刀分离。
侍卫随即将整间屋子重新搜查了一遍。抽屉、柜子、床下，甚至连窗帘后方都没有放过。凡是能够自残、上吊、或者拆卸墙壁窗户的尖锐工具，都被他一并收走。
就连衣柜里用来捆扎行李的细绳，也没能留下。
搜查结束后，侍卫警告卢卡斯：“不要再做这种事。”
卢卡斯没有理会他，只垂着眼，回想方才门被推开的时机。
对方来得并不算快。
是监视画面受到干扰，消息传递需要时间，还是艾德里安那边也在犹豫，想先判断他究竟是真的失控，还是故意借此试探屋内有没有监视？
毕竟，只要他在侍卫闯入以前便自行停下，便等于亲手坐实了这只是一场测试。那样一来，艾德里安不仅能确定他已经有所怀疑，往后也会更加提防他的每一个举动。
以艾德里安的心机，未必做不出这样的判断。
可卢卡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刚才他确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那个年轻记者的死亡，还有那张被装进木盒里的面孔，几乎将他骤然拖回了前世那些血淋淋的器官买卖的记忆里。若不是曾经见过更残酷的事情，让他多少能够强撑着稳住自己，换作旁人，在那种惊惧与绝望之下彻底崩溃，也并不奇怪。
艾德里安没有必要拿他的性命去赌。
所以更大的可能，仍是监视与传令之间存在些许延迟。屋内的画面先被人发现，再传到门外侍卫那里，中间总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可以确定，这间房里确实藏着监视他的东西。
卢卡斯将墙角、灯具、柜顶和门框一一在脑中筛过，却始终无法判断那双眼睛究竟藏在哪里。
他想了许久，抬起头时，才发现那名侍卫仍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出去，我要一个人待着。”
侍卫没有动。
卢卡斯抬眼看向他，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受到惊吓后的苍白，语气却逐渐变得强硬：“你不可能永远监视我所有的举动。明天我还要去工坊，那里有更多趁手的工具，你是拦不住我的。”
侍卫的神情微微一变。
“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却不能要求我一边替你们做事，一边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卢卡斯继续说道，“你若坚持寸步不离，那我便什么都不做。”
这话听上去强硬，可卢卡斯并不是毫无倚仗。
艾德里安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他留下，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把他困在这里，而是他脑中那些旁人无法替代的东西。只要他没有真正触碰对方的底线，像独处片刻这样的小要求，艾德里安多半会尽可能满足。
正因如此，卢卡斯才敢将话说出口。
侍卫显然无法自行决定，只得取出对讲机，低声将这里的情况汇报了过去。
片刻后，他将对讲机递向卢卡斯。
卢卡斯接过来。
艾德里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隔着电流的杂音，他的语调比刚才更加低沉，再听不出半点在人前惯有的温润：“卢卡斯，不要再耍这些小动作。”
“我只是刚才有些想不开。”卢卡斯说道，“现在已经冷静多了。”
艾德里安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的威胁已不再遮掩：“最好如此。你应该还记得，你的那些队友可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卢卡斯听见这句话，反倒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可得照顾好他们。他们活着，才是你手里的筹码。要是人都被你杀完了，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艾德里安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说破这一点。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多了几分压抑的恼怒：“我会保障他们最基本的安全。”
“那就好。”卢卡斯说道。现在的谈判筹码非常稀少，能为约翰他们争取到一些好过的条件是一点。
“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每天去工坊。”艾德里安冷声说道，“我要看到成果，而且越快越好。四个人对我而言已经足够多了。你若一直拖延，我不介意减少几个，让你知道我的耐心同样有限。”
“我会去。”卢卡斯说，“你也别忘了刚才答应过什么。”
艾德里安没有再同他争辩，只隔着对讲机命令道：“把工具全部收走。你出去守着，不必留在房间里。”
侍卫从卢卡斯手中接回对讲机。
离开前，他又盯着卢卡斯看了一眼，仿佛是在用眼神说不要再耍什么小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