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番外:荷香烟火人间意(一) ...
-
离开长安后,凌清欢与萧烬辞便回了苏州。
彼时已是暮春,长安的雪刚融尽,江南的柳已抽了新枝,苏州的莲池里,也冒出了嫩生生的荷尖,沾着淡淡的水汽,在春风里轻轻晃着,像孩童攥着的绿拳头,可爱得很。
他们依旧住在苏州府旁的那座别院,只是如今,早已撤去了府衙的规制,卸了所有的官阶名头,只做一对寻常的江南夫妻,守着一方莲池,看荷开荷落,听渔歌互答,过着烟火人间的日子。
别院的名字,还是萧烬辞取的,叫“荷风院”。院门对着运河,门口栽着两株垂柳,柳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轻轻晃着,扫过水面,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院内挖了一方莲池,占了别院大半的面积,池边种着桃柳,池里养着锦鲤,春日里荷尖初冒,夏日里荷香满院,秋日里残荷听雨,冬日里池面结冰,四季皆是景。
凌清欢极爱这方莲池,每日晨起,必去池边走走。她如今早已不穿锦裙披风,只穿一身素色的棉麻衣裙,头发松松挽个髻,用一根木簪簪着,脚下踩着布履,像个寻常的江南女子,眉眼温柔,素手纤纤,蹲在池边,看着荷尖一点点长大,看着锦鲤在水里游弋,嘴角便会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萧烬辞则爱坐在池边的石亭里,石亭旁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还有一卷书。他依旧爱穿青衫,只是不再悬着青莲剑,腰间只系着一块暖玉,是凌清欢亲手磨的,玉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荷花,与池里的荷一模一样。他要么坐在石亭里煮茶,用的是江南的雪水,煮的是苏州的碧螺春,茶香清醇,混着荷香,飘得满院都是;要么便坐在石亭里看书,看的不是兵法谋略,而是江南的风物志,看的是苏州的山水,江南的烟雨,偶尔抬眼,便看到池边的凌清欢,眉眼温柔,像池里的荷,清艳而美好,眼底便会漾起化不开的温柔。
晨起的时光,总是慢的。凌清欢在池边喂鱼,萧烬辞在石亭里煮茶,阳光洒在莲池里,映着嫩生生的荷尖,映着锦鲤的红鳞,映着二人的身影,温柔而绵长。偶尔有风吹过,柳丝轻晃,荷香漫来,夹杂着茶香,像一首温柔的江南小曲,轻轻绕在二人身边。
早膳总是简单的,是凌清欢亲手做的。江南的早点,素来精致,一碗赤豆小圆子,甜而不腻,一碗桂花糖粥,香糯绵软,一碟蟹粉小笼,皮薄馅大,咬一口,鲜美的汤汁便在嘴里化开,还有一碟凉拌藕片,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醋香。
凌清欢的厨艺,是在江南练出来的。当年驻守苏州,处理完政务,便总爱往厨房跑,跟着厨娘学做江南的点心,一开始总是做不好,小圆子煮碎了,糖粥熬煳了,小笼包的皮捏不拢,可萧烬辞总是吃得干干净净,说一句“好吃”,眉眼温柔。久而久之,她的厨艺便练得越来越好,做的江南点心,比厨娘做的还要精致,还要美味。
萧烬辞坐在石桌旁,看着凌清欢端着早点过来,眉眼温柔。赤豆小圆子盛在白瓷碗里,撒着一把桂花,甜香四溢;桂花糖粥盛在青瓷碗里,糯唧唧的,映着桂花的黄;蟹粉小笼摆在白瓷碟里,一个个小巧玲珑,冒着热气。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赤豆小圆子,喂到凌清欢嘴边,凌清欢张口吃下,甜香在嘴里化开,眉眼弯弯:“你也吃。”
二人坐在石亭里,吃着早点,看着莲池里的荷尖,听着运河上的船娘喊着号子,时光慢得像江南的流水,温柔而美好。
吃完早点,凌清欢便去院里打理花草。荷风院的院里,种着不少花,有牡丹,有芍药,有月季,还有江南的茉莉、栀子,皆是凌清欢亲手栽的。她拿着小铲子,松松土,浇浇水,剪剪枝,动作轻柔,像对待孩子一般。萧烬辞则坐在石亭里,煮着茶,看着她的身影,偶尔喊一声“清欢,歇会儿,喝口茶”,凌清欢便放下手中的活,走到石亭里,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喝一口碧螺春,茶香清醇,混着身上的花香,漫在空气中。
午后的时光,多是在书房里度过的。荷风院的书房,临着莲池,窗棂开着,能看到池里的荷,能闻到荷香。书房里摆着两张书桌,一张是凌清欢的,一张是萧烬辞的,凌清欢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沓画纸,画的皆是江南的景,莲池的荷,运河的船,江南的烟雨,苏州的桥;萧烬辞的书桌上,摆着一卷卷书,还有一套茶具,偶尔也会拿起笔,在纸上写几句诗,写的皆是江南的美,写的皆是凌清欢的好。
凌清欢坐在书桌前,画画。她的画,没有朝堂的威严,没有战场的烽烟,只有江南的温柔,荷池的清艳,运河的绵长,画纸上的荷,亭亭玉立,画纸上的水,温柔绵软,画纸上的人,眉眼温柔,皆是她眼中的江南,皆是她心中的美好。萧烬辞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便看到她握着羊毫笔,眉眼低垂,认真画画的模样,眼底便会漾起温柔,放下书,走到她身后,轻轻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的画,轻声道:“画得真好,比江南的景还要美。”
凌清欢笑着回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那是因为,江南的景,再美,也不如你好看。”
萧烬辞轻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带着茶香与荷香,温柔而绵长。
傍晚的时光,总是要去运河边走走的。二人手牵着手,走在运河边的青石板路上,看着运河上的舟楫往来,船娘摇着橹,喊着江南的号子,声音温柔而绵长;看着岸边的百姓,挑着担子,喊着叫卖声,卖桂花糕的,卖藕粉的,卖莲蓬的,声音热闹而亲切;看着夕阳西下,阳光洒在运河上,映着金红的光,像撒了一把金子,温柔而美好。
运河边的集市,总是热闹的。凌清欢爱逛集市,看着那些新鲜的莲蓬,嫩生生的藕,红彤彤的杨梅,便忍不住买上一些,萧烬辞则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买的东西,眉眼温柔,任由她逛,任由她买,偶尔提醒一句“清欢,这个莲蓬新鲜,买一点回去煮莲子羹”,“清欢,这个杨梅甜,买一点回去腌杨梅酒”。
凌清欢总是笑着点头,挽着他的胳膊,在集市里逛来逛去,像个孩子一般,眼里满是欢喜。她久居朝堂,久历战场,早已看惯了烽烟四起,看惯了血雨腥风,如今这般烟火人间的热闹,这般寻常百姓的欢喜,才是她心中最想要的美好。
回到荷风院时,已是暮色四合。院中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着莲池的荷,映着院里的花,温柔而美好。凌清欢去厨房做饭,萧烬辞则在一旁打下手,择菜,洗菜,切菜,动作虽不熟练,却做得认真。江南的晚饭,素来清淡,一盘清蒸白鱼,鲜美好吃,一盘清炒藕片,脆生生的,一盘凉拌秋葵,清爽可口,还有一碗莲子羹,甜香软糯,摆了满满一桌子,皆是江南的味道。
二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吃着晚饭,看着莲池里的荷,听着运河上的渔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被暮色吞没。偶尔有风吹过,荷香漫来,夹杂着饭菜的香,像一首温柔的江南小曲,轻轻绕在二人身边。
吃完晚饭,二人便坐在石亭里,看星星。江南的夜空,总是清澈的,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亮闪闪的,映着莲池的水,像撒了一把星星。凌清欢靠在萧烬辞怀里,看着夜空,数着星星,轻声道:“你看,那两颗星星,挨得好近,像我们二人。”
萧烬辞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轻声道:“嗯,像我们二人,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夜色渐浓,荷风院的灯,依旧亮着,映着莲池的荷,映着二人的身影,温柔而绵长。运河上的舟楫,早已归港,渔歌也停了,只有风吹过柳丝的声音,荷香漫来的声音,还有二人轻声说话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这便是苏州的日子,荷香满院,烟火人间,没有朝堂的威严,没有战场的烽烟,只有二人并肩,守着一方莲池,看荷开荷落,听渔歌互答,过着最简单,也最温柔的日子。
入夏后,苏州的荷便开了。
荷风院的那方莲池,一夜之间,便铺了满池的绿,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从绿伞似的荷叶间探出头来,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半开着,像害羞的姑娘,有的还是花苞,鼓鼓的,像攥着的小拳头,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轻轻晃着,荷香漫开,飘得满院都是,连运河上的风,吹过来都带着淡淡的荷香。
凌清欢最喜夏日的莲池,每日晨起,必去池边赏荷。她穿一身月白的棉麻襦裙,裙摆绣着一朵小小的荷花,头发松松挽个髻,用一根莲蓬簪簪着,那莲蓬簪是萧烬辞亲手做的,用江南的竹根雕的,小巧玲珑,惟妙惟肖。她蹲在池边,看着满池的荷花,闻着淡淡的荷香,伸手拂过荷叶上的露珠,露珠滚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萧烬辞则坐在石亭里,煮着荷茶。用清晨的荷露,煮上今年新摘的碧螺春,再放上一两片新鲜的荷叶,一两瓣荷花,煮出来的茶,清醇中带着荷香,凉丝丝的,最是解夏的暑气。他坐在石亭里,看着池边赏荷的凌清欢,她的身影映在池水里,与满池的荷花相映成趣,像一幅江南的仕女图,清艳而美好。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荷茶,荷香与茶香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像凌清欢的指尖,拂过心头。
“清欢,歇会儿,喝口荷茶。”萧烬辞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像夏日的荷风,轻轻拂过。
凌清欢回头,笑着走到石亭里,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荷茶,凉丝丝的,荷香与茶香在嘴里化开,眉眼弯弯:“真好喝,比往年的荷茶还要清甜。”
“用今日的荷露煮的,自然清甜。”萧烬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沾着荷露,凉丝丝的,他用掌心暖着她的手,轻声道,“今日的荷开得正好,要不要摘几朵,插在屋里?”
“好啊。”凌清欢点头,眼中满是欢喜。
二人一同走到池边,萧烬辞伸手,摘下几朵开得正好的荷花,粉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荷香浓郁。他又摘下几片新鲜的荷叶,叠成一个小小的荷叶包,递给凌清欢:“装莲子用。”
凌清欢笑着接过,蹲在池边,剥着新鲜的莲子,嫩生生的莲子,清甜可口,她剥了一颗,喂到萧烬辞嘴边,萧烬辞张口吃下,清甜在嘴里化开,眉眼温柔:“真甜。”
“你也吃。”凌清欢又剥了一颗,喂到自己嘴边,清甜可口,像夏日的风,温柔而美好。
二人坐在池边,剥着莲子,赏着荷花,闻着荷香,说着闲话,时光慢得像江南的流水,温柔而绵长。
夏日的苏州,最是热闹。运河上的舟楫往来如梭,船娘摇着橹,喊着江南的号子,声音温柔而绵长;岸边的集市,热闹非凡,卖莲蓬的,卖荷花的,卖藕粉的,卖桂花糕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而亲切;还有江南的社戏,搭在运河边的戏台上,唱着昆曲,咿咿呀呀,温柔婉转,像江南的水,绵远悠长。
凌清欢爱听昆曲,每到社戏开演,便拉着萧烬辞,去运河边看戏。她穿一身素色的棉麻衣裙,外罩一件薄纱披风,萧烬辞穿一身青衫,二人手牵着手,走在运河边的青石板路上,看着热闹的人群,听着婉转的昆曲,眼里满是欢喜。
戏台下,摆着不少小摊,卖瓜子的,卖花生的,卖桂花糖的,凌清欢爱买一把桂花糖,捏在手里,甜丝丝的,她吃一颗,递给萧烬辞一颗,二人坐在戏台下,听着昆曲,吃着桂花糖,看着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着江南的故事,温柔而美好。
昆曲的调子,温柔婉转,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唱的是牛郎与织女,唱的是江南的爱情,温柔而绵长。凌清欢靠在萧烬辞怀里,听着昆曲,眼里满是温柔:“昆曲的调子,真好听,像江南的水,绵远悠长。”
“嗯,好听。”萧烬辞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眼中满是温柔,“像你唱的江南小曲,温柔而美好。”
凌清欢轻笑,张口唱了几句江南的小曲,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鱼戏莲叶北,鱼戏莲叶东……调子温柔婉转,像昆曲的调子,又像运河的水,绵远悠长。萧烬辞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温柔,像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社戏散时,已是深夜。运河上的舟楫,早已归港,戏台上的灯,也灭了,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运河边的青石板路,映着月光,温柔而美好。二人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着他们的身影,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江南的水,缠缠绵绵,永不分离。
回到荷风院时,院里的荷香,依旧浓郁。凌清欢靠在萧烬辞怀里,看着满池的荷花,在月光下,像披了一层白纱,温柔而美好。萧烬辞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带着荷香与月光的温柔,轻声道:“清欢,有你在,真好。”
“有你在,也真好。”凌清欢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像池里的荷花,清艳而美好。
夏日的荷风院,总是充满了荷香。凌清欢爱用荷花做点心,荷花糕,荷花酥,莲子羹,荷叶包饭,皆是用院里的荷花、荷叶、莲子做的,清香可口,带着荷的清甜。萧烬辞则爱用荷花酿酒,取清晨带着露珠的荷花,配上江南的糯米,封在陶坛里,埋在莲池边的柳树下,待到来年夏日,开坛取酒,酒香混着荷香,清醇绵长,喝上一口,从舌尖甜到心底。
凌清欢做荷花糕时,萧烬辞便在一旁打下手。他搬来小凳,坐在厨房的灶台边,帮着剥莲子,剔莲芯,动作虽不算熟练,却做得格外认真,莲芯剔得干干净净,莲子剥得完整圆润。凌清欢则站在灶台前,将荷花洗净,捣成花泥,与糯米粉、白糖混合,揉成面团,捏成小巧的荷花形状,上锅蒸制。灶火温温的,映着二人的身影,厨房内飘着荷花的清香与糯米的甜香,像一首温柔的江南小调,轻轻绕在二人身边。
“你看,这荷花糕的形状,像不像池里的荷花?”凌清欢拿起刚蒸好的荷花糕,递到萧烬辞嘴边,眉眼弯弯。荷花糕粉白软糯,印着清晰的荷花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荷香,咬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香甜。
萧烬辞张口吃下,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像,比池里的荷花还要好看,还要好吃。”
凌清欢轻笑,又拿起一块荷花糕,咬了一口,清甜在嘴里化开,眉眼间满是欢喜。她想起了当年在长安的青莲苑,第一次做荷花糕,做得歪歪扭扭,味道也甜得发腻,萧烬辞却依旧吃得干干净净,说一句“好吃”,如今想来,依旧觉得温暖。
夏日的午后,总是闷热的,凌清欢便与萧烬辞坐在莲池边的石亭里,乘凉消暑。石亭里摆着一张竹席,铺着清凉的竹垫,桌上放着一盘荷花酥,一碗冰镇莲子羹,一壶荷茶,皆是凌清欢亲手做的。荷风阵阵,吹过莲池,带来满池的荷香,吹散了午后的闷热,锦鲤在池水里游弋,甩着尾巴,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时光慢得像江南的流水,温柔而美好。
凌清欢靠在萧烬辞的肩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着,扇面是萧烬辞亲手画的,画着满池的荷花,还有二人并肩坐在石亭里的身影,笔触温柔,意境悠远。萧烬辞则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清欢,你看这莲池,荷开得一年比一年好,像极了我们在江南的日子,一年比一年温柔。”
凌清欢抬头,看着满池的荷花,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一年比一年好。从前总觉得,日子是在烽烟里过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从未想过,竟能有这样的日子,守着一方莲池,看荷开荷落,听渔歌互答,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都是你应得的。”萧烬辞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带着荷风的清凉与荷香的清甜,“你一路浴血奋战,守护着这方天地,守护着百姓,如今的安稳,如今的平淡,都是你用鲜血与汗水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凌清欢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荷风拂过荷叶的声音,听着锦鲤游弋的声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她想起了清虚道长,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这方天地而牺牲的人,若是他们看到如今的江南,如今的王者大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定也会感到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