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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拜托,亲爱的。 韩忆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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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忆深醒来,窗外鸟鸣声四起,阳光穿过树叶,一片摇曳灿烂。
他抬手遮住,阳光从指缝间穿过,落在脸上,斑斑点点。
躺了一会儿,韩忆深偏头,看见一个很精致的娃娃,怀里放着一张便利贴。
放学我就来,它先陪着你,有事儿给我发消息,但不要长时间看手机,会累。
韩忆深笑了,眼尾软软地垂下来。
我难道还是小孩子吗?还要娃娃陪。
韩忆深拿起娃娃,一张和付思暮极相似的脸,桃花眼,眉目英气,鼻梁挺直,穿着黑色的卫衣,蓝色牛仔裤。
简直是付思暮的缩小版,只可惜不会说话。
韩忆深拿着摆弄了一番,放在枕边了。
娃娃盘膝而坐,耷拉着脑袋,手撑着下巴发呆。
九点半左右,护士来换药了。
“忍一下啊。”吴婷说着,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签,从伤口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擦。她低头看了看伤口,又凑近一点:“恢复得挺好,没有红肿,也没渗液。”
换好纱布后,吴婷看了一眼床边输液袋,“这袋快完了,一会儿我来换。”
“谢谢。”韩忆深说。
“嗯,你好好休息。”说完,她推着小车走了,门轻轻关上。
韩忆深低头看肚子上的新纱布,白的,干干净净。
刚才被碘伏擦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凉。
学校里。
天还没亮透,男寝楼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公示栏上三个血红的大字——
杀人犯。
字是用红色喷漆写的,喷的时候按得太久,油漆顺着墙面往下淌,一滴一滴,像还没干透的血。
最下面那个“犯”字,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泪痕,流到公示栏底部,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有人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没干的漆。
“我靠,还是湿的。”
“谁干的?”
有人小声说:“……杀人犯就在我们这栋楼?”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前几天高二那个跳楼的。
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有人转发。有人开始问:“韩忆深是不是就是那个……”
一时间,学校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没多久,公示栏就被撤走了。
午休过后,付思暮看见韩忆深发来消息,点进去一看。
一张照片。
娃娃坐在韩忆深肩膀上,韩忆深笑着,那双平时总是垂着的、有点圆的眼,忽然就弯了——不是那种大大的弯,是眼尾轻轻往下压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扯住。睫毛也跟着垂下来,密密地盖住一点眼珠。
他偏头挨着娃娃,大脑袋靠着小脑袋。
付思暮看着,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放大看,瞥见韩忆深胸前的平安锁,一瞬间,那一抹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付思暮回着消息。
“我有点嫉妒它了,凭什么它就可以陪着你。”生气。
“不是你放我床边让他陪我的吗?”
“可我还是嫉妒。”小人抱胸。
“晚上你就可以来了。”摸摸头。
“嗯,你好好吃饭,等我。”抱抱。
“嗯,你快上课吧。”亲亲。
放下手机,付思暮摸出地理书。
晚上,付思暮没去吃饭。
楚越也没去,但他把陈景霖轰走了。
“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知道韩忆深到底怎么回事。”楚越凑近小声问。
“周奇干的。”付思暮冷声说。
楚越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
“周奇……周奇……”他念叨了两遍,忽然眼睛睁大,“我靠!是不是上次被你打的那个?!食堂那个?!”
付思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越的脸一瞬间涨红了,他攥紧拳头,“他妈的——他现在还在学校?!他敢来上学?!”
“一次性解决,太便宜他了。”付思暮说。
楚越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冷静下来,但胸口还在起伏。
“那你想怎么做?”
付思暮没回答,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楚越看着他那个笑,感觉背后发凉。
“那男寝外面的字……是你写的?”
“嗯。”
楚越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行,真有你的。”他拍了拍付思暮的肩,“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帮你。”
“晚上回家跟你说。”
两人相视一笑。
付思暮没上晚自习,让宋雨清跟皇上批了这一学期的。
说保证不会耽误学习,会一直是第一。
皇上同意了,但要求数学课的时候留下。
打车到医院,付思暮一路小跑,进了病房。
“你慢点。”韩忆深看着付思暮飞奔而来。
坐到床边,付思暮小口喘着气,“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今天护士姐姐给我换了药。”韩忆深半躺着,掀开被子,撩起上衣。
付思暮看着洁白的纱布,心里很不是滋味,“还痛吗?”
韩忆深摇摇头。
付思暮无声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上课吗?”
“我以后晚自习都不去了,等你好起来再去。”
韩忆深盯着付思暮的眼睛。
值得吗。
沉默了几秒,韩忆深开口:“你不怕落下功课吗?”
“你不信我?”付思暮笑了笑。
“当然信了......谢谢你。”
“不客气,但周二和周四我会晚一点,有数学课,皇上让我留下。”
“嗯。”
“你妈妈就这么同意了,没问你什么?”韩忆深觉得宋雨清应该不会随意答应的。
“问了,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你介意吗?”付思暮轻声问。
“不介意,我喜欢你妈妈。”韩忆深觉得这没什么。
“下次有事,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好。”
聊了一会儿,付思暮起身去墙角的桌上写作业了。
“你还有其他书吗?”韩忆深问。
“要看哪科,只能看一会儿哦。”付思暮回头问。
“地理吧。”
“折起来的那一页后面是新学的,有不懂的你问我。”付思暮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起身递给韩忆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人声。
韩忆深看了半小时左右,有些累了,把书合上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付思暮注意到身后没了动静,看见韩忆深睡着了。
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被子。
可别着凉了。
八点左右,护士敲门进来,“量一下体温。”
韩忆深迷迷糊糊地醒了。
测完体温后,又检查了韩忆深的腿,“嗯,没问题,在慢慢消肿。”
看着吴婷要离开,韩忆深说:“姐姐,你有橡皮筋吗?”
吴婷停下,“橡皮筋吗?我找找。”在口袋里摸了会儿,两个扎小辫子的小的黑色橡皮筋,“这个行吗?”
“可以,谢谢。”韩忆深拿了两个。
吴婷走后,付思暮回到床边,“你拿橡皮筋做什么?”
韩忆深脸上扬起笑容,拍了拍床,“你坐过来一点。”
付思暮挪了挪凳子。
“你把头低下。”
“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忆深两只手在付思暮头上捣鼓,付思暮也安静低着头,任韩忆深弄。
“好了。”韩忆深带着笑意说,看着付思暮头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弄什么呢?我看看。”付思暮打开相机前置。
只见两颗歪脖子小草在他头上杵着。
“都扎歪了。”他笑起来,抬头看韩忆深,“不过我喜欢。”
“你看,是不是跟你一样。”韩忆深拿起娃娃,他头上也有两个小辫。
“我说呢,干嘛突然给我扎头发。”付思暮接过娃娃,仔细打量着,“你还别说哈,真挺像,不枉费我选了那么久。”
“你把娃娃拿着,我拍照”韩忆深拿起手机。
“好,我肯定比它好看。”
照片里,娃娃坐在手里,被付思暮捧在胸前,都顶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
窗外,渐熄的天空初星已升起。
付思暮安静趴在床边,头贴着韩忆深的手。
看着他的后脑勺,韩忆深眼睛黯淡。
想起昨天看见的画面,他也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付思暮守在床边,眼泪落个不停。
蓦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进韩忆深手心里,韩忆深被拉回现实。
“怎么了?”他揉了揉付思暮的头发。
付思暮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抹掉泪痕。
“要我抱抱你吗?”韩忆深张开双手。
付思暮没说话,拥上去,把头埋进韩忆深颈间,身体尽量不碰到。
“几个月我就好了,别担心。”韩忆深轻拍着付思暮的背,像他安慰他那样。
“嗯。”付思暮呜咽一声。
九点,探视时间到了,付思暮收拾东西,亲了亲韩忆深的额头,“快睡吧,明天见。”
走到门前,付思暮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韩忆深也挥挥手。
夜晚,韩忆深看着窗外的月亮。
如果常常流泪,就不能看见星光。
所以拜托亲爱的,不要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