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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梦见你哭了 寸心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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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宁死别,不忍生离忧。
付思暮不记得是谁拨打了急救电话,不记得他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他只是站在抢救室外,看着很多人拥着韩忆深,把他推进去。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把付思暮的心口砸出一个洞,痛苦一直漏个不停。
一个小时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让韩安林签手术同意书,“脾脏破裂,腹腔出血,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付思暮听见医护人员说。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只有付思暮站着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能等来什么。只是站着,像一桩枯木。
三小时后,韩忆深被推了出来,转入ICU病房。
病房里,韩忆深躺在床上,被一堆管子和线包围着——锁骨下的深静脉置管连着药瓶,胸口贴着电极片,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引流管从腹部的纱布下伸出来,接在床边的瓶子里,瓶底积着小半瓶淡红色的液体。右腿被支具固定着,膝盖肿得发亮,青紫色一直蔓延到小腿。
他躺在那里,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
韩忆深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不能探视。
宋雨清来医院把付思暮接走了,一路上,付思暮都没有开口说话,车里一片死寂。
宋雨清也没说话,回家后,付思暮浑浑噩噩地洗了澡,换了衣服。
宋雨清做好了饭菜,付思暮说没胃口,回房间了。
宋雨清也没劝,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那孩子也是可怜,前段时间我还见过呢,多好一孩子,造化弄人啊。”
宋雨清摇了摇头,叹息道,脸上尽是哀婉。
“抢救回来了吗?”付南山问。
“说起来那孩子也是幸运,我去接思暮的时候,听见医生跟他父亲说,掉下来的时候,多亏了底下有缓冲物,减了速,不然后果不敢想。”
吃好后,宋雨清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放进保温桶里,怕付思暮晚上饿了。
半夜,宋雨清起床想去卫生间,去之前,看了看保温桶的饭菜,还是热的,但没动。
路过付思暮房间时,突然听见一阵哭声,从房间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吞泣,哭得异常凄凉。
这是哭了多久啊,这么伤心。
宋雨清听着,也没进去打扰,第二天一大早就给付思暮请了假,下周再去上学。
皇上同意了,让宋雨清最近多看着点付思暮,毕竟他近距离见了坠楼的韩忆深。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还是可怖的,怕留下心理阴影。
下午三点家属可以探视了,韩安林进去站了会儿,静静看着韩忆深,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付思暮上午借散心的理由去了医院,ICU病房是全封闭的,什么也看不见,付思暮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如果任务失败……
学校那边,校长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韩安林一来,就被请到坐在了沙发正中间。校长和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了有一会了。
“这件事我希望校方能给我一个解释,我儿子不可能会自己跳楼的。”韩安林冷漠地说道,面色凝重,一双阴沉的眼睛紧盯着余培林。
他没有再说话,可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劈向余培林,余培林被盯得浑身发冷,挤出笑,“当然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但可能需要点时间。”
“时间?需要多久?”
韩安林话语一出,空气又沉了几分,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可能……”
见余培林被问得一时间噎住,皇上当即开口说道:“当天学校电路出了问题,监控看不了,所以要花些时间才能查清楚,但您放心,不会太久,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您。韩忆深这孩子性格也好,相信班上知晓情况的同学也会帮忙的。”
“嗯,麻烦了。”韩安林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不麻烦,这是我们该做的,有了消息立马通知您”,余培林开口。
韩安林点了点头,起身要离开。
“那好,您慢走,路上小心。”
韩安林走后,两人才松了口气,眼见这件事耽误不得,余培林临时通知让高三全体老师晚一开会。
韩忆深这件事是一定要解决的,学生们的身心健康也要顾好。
三天后,韩忆深生命体征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因为脑震荡,还在昏迷当中。
周日上午,韩忆深醒了,一睁眼看见了韩安林。
“好好养伤,别想其他的,休学已经办好了。”韩安林沉声说,“你要用到的东西也带来了,缺什么,再跟我说。”
“嗯。”韩忆深偏头,看着韩安林。
休学吗。
那就不用再考第一了。
韩安林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一小时后,楚越和陈景霖来了。
韩忆深看了看,目光落在门上,又移开,像什么都没看。
“那个,付思暮他现在有急事儿,晚一会儿就来,你放心。”楚越缓缓地说。
“对,也不是大事儿,我们先陪着你,他稍后来。”陈景霖把花放在床边柜子上。
快住嘴吧,还不是大事儿,天都塌了,楚越想哭。
“你就放心好好养伤,我们等你回来,学习上你也不要担心,有我们在,老师讲的一字一句我们都不会落下的。”楚越安慰道。
“对,你只管放心,保管你回来还是第一。”陈景霖附和。
韩忆深静静听着,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谢谢你们。”
聊着天,韩忆深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时不时往门外看。
没有人。
一次又一次,像一只鸟反复撞同一扇窗。
楚越看在眼里,拉起陈景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好好地养伤啊。”
陈景霖雾头雾脑地被楚越扯着往门外走,问:“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闭嘴,快走。”
下午,两点,有人来查房了。
三点,窗外有只小鸟飞来飞去,叫着。
四点,天上的云一直在变化,很蓝。
五点,没多久,有人来送餐。
六点,病房里好安静,听得见心跳声。
七点,天快黑了,在考试。
韩忆深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有些困了。
在家里,是一个人。
在医院里,还是一个人。
活着好像就是这样,换一百个地方,还是一个人。
不会来了。
想着,韩忆深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呼吸平缓了。
付思暮盯着楚越上午发来的消息。
韩忆深在找你。
去了该怎么说呢,说你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
是我把你害成这副模样的。
我有什么资格去见他。
付思暮回想起韩忆深出事的那天晚上,深夜,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吹草动,久久无法入睡。
他不明白为什么提前了,明明还没到两周。
突然,白茉弹出消息,说危险已经解除了。
付思暮一惊,问为什么?明明提前了。
白茉说系统检测到危险确实已经解除了,问是否发生了意外?
他回答是。
接下来白茉说的话,这辈子付思暮都忘不掉了。
它说那极大可能是因为他改变了轨迹,发生了上一世没发生过的事,系统无法检测。
后来,付思暮哭了一夜。
哭到泪流干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又亮了,“你去了吗?”楚越问。
“没。”付思暮回答。
“你今天还是去一趟吧,他很难过。”
关掉手机,付思暮冲出了家,打了车往医院赶。
进了病房,付思暮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韩忆深。
又瘦了,脸小了一圈。
时间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人。
你还痛吗?怪我吧。
我后悔了。
一滴泪从付思暮眼里滴落,悄无声息的痛苦,铺天盖地的悔恨。
韩忆深迷迷糊糊地醒了。
付思暮赶紧抹掉眼泪。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韩忆深看着付思暮,神色平静。
“怎么醒了?”付思暮轻声问。
“我梦见你哭了。”韩忆深握住付思暮的手,“你哭了吗?”
“没哭。”付思暮哽咽道,眼泪又流了下来。
“骗子。”韩忆深伸手抹去付思暮的眼泪。
“你还痛吗?”
“有点,但只有一点。”韩忆深带着笑意又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闻言,付思暮俯身,轻轻地在韩忆深唇上落下一个吻。
吻上千疮百孔。
沉默了一会儿,“猫呢?”韩忆深问。
“它没事,在医院。”付思暮回答,又问,“那天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抱着它......”
付思暮没敢说完。
“是周奇,他把猫带走了。”
话落,付思暮愣住了。
周奇。
那个在食堂被他按在地上打的人。
如果那天没有动手.......
这就是被改变的轨迹吗。
一时间,后悔,愤怒,自责缠上付思暮的脖子。
“所以...是因为我,他才去找你的。”
“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那样做,他也会来找我麻烦的,那天在食堂里,我听见他说了。”韩忆深安慰道。
“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这么....”,付思暮话还没说完,韩忆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不想聊他了。”
“好。”付思暮没再提。
“我想听你唱歌,好久没听了。”
“好。”
付思暮小声唱着,渐渐的,韩忆深有了睡意。
他看着他闭上的眼睛。
以后怎么办?还会生病吗?
能拦住什么,他连自己都拦不住。
“你快睡,睡着了我再离开。”付思暮亲了亲韩忆深的手背。
“嗯。”韩忆深含糊应着。
一会儿,韩忆深就睡着了,付思暮起身,把床头灯挑调暗了。
灯光微弱而平稳。
出了病房,付思暮把灯关了,轻轻掩上门。
整个世界都安睡了,离开了。
空荡的走廊上,长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