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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是惨死在时间里的吗? “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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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请注意,下一次高度危险预估会在两周后发生,请务必竭尽全力阻止。”白茉提醒道,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在付思暮眼前跳动。
终于还是来了,付思暮看着屏幕,一阵巨浪袭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就像溺在深海的囚鸟,无论往哪游,都逃不过命运的暗礁。
两周。只有两周。
“为什么是预估,没有具体时间吗?”付思暮忍着头疼问。
“抱歉宿主,无法为您提供具体时间,因为您的重生导致某些事情的轨迹变化或彻底改变了,白茉只能根据上一世来预估发生时间。”
这样么。
付思暮攥紧了拳头,他能做的只有等——等着那个他拼命想阻止的时刻,自己撞上来。
两周后,会发生什么?
记忆里韩忆深会和父亲争吵的画面又浮现——还是说,会比那更糟。
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周二,韩忆深中午想去喂白茉,可找遍了它常待的地方,操场,花坛,枇杷树下,都没有。
周三,没找到。
周四,还是没找到。
周五,韩忆深午休时间偷跑出去,把附近都找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去哪儿了。
是被人带回家了吗?受伤躲起来了吗?还是........
周末,韩忆深和付思暮借忘拿书的理由回学校,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你别乱想,可能真的是被人带回家养着了,你想它在学校里生活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不会自己乱跑的。”付思暮看着韩忆深,安慰道。
“嗯。”韩忆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忧。
可他越这样,付思暮反而更加担心,他不知道韩忆深在想什么。
周一,只要是离开教室,韩忆深的视线就落在周围的一切事物上。
依然还在找猫。
周二,没有。
周三,下了雨,没跑课间操。
韩忆深从厕所出来,一个陌生男生塞给他张纸条。
韩忆深从没见过那个男生。
纸条一打开,韩忆深心猛地一沉,往楼下跑去。
上面写着——在找那只白猫吗?到三楼的废弃会议厅来见我。
没有署名。
韩忆深撞开会议室的破门,铁锈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常年荒废着,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昏暗无光,堆满了杂物,桌椅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吹一口气,亿万尘埃飞舞,角落里还有蛛网。
韩忆深没看见有人,他拉开窗帘,打开玻璃门,走向外面的阳台。
“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周奇站起身,脚踩在一个纸箱上,拍了拍身上的灰。
“猫呢?”韩忆深冷声问。
“先别急着找猫嘛,我们先来叙叙旧。”周奇斜嘴一笑。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韩忆深盯着他脚下的纸箱,“把猫给我。”
“这么想要猫啊?”周奇歪了歪头,慢悠悠地说,“可它现在不太好看呢,你确定要看?”
韩忆深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箱子。
箱子里似乎有东西,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
周奇笑了,一脚把箱子踢给那个男生,“打开,给他看看。”周奇说。
男生抿了抿嘴,蹲下去,打开箱子,拎出一只白猫。
韩忆深的呼吸停了。
猫浑身是血,看不出哪里受了伤,血顺着凝固的毛发往下滴落,滴在地板上。它一动不动,只有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但只剩一口气。
那男生掐着猫的脖子,悬在阳台外,手发着抖。
松手,就是粉身碎骨。
“还给我......”韩忆深的声音发颤。
胃里的酸水涌了上来,紧握着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找了一个星期。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他以为它会没事的。
周奇一直看着韩忆深。看他发抖,看他眼眶泛红。
这就是他想要的,韩忆深痛苦,他就快乐。
“想拿回去吗?”周奇走过来,站到韩忆深面前,低头看着他,“跟我道歉,我就还给你。”周奇笑着说,眼里没有一丝愧疚和罪恶感,仿佛弄死一只猫就像踩死一只路边的蚂蚁,毫无负担的,轻轻一碾,尸骨无存。
韩忆深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周奇等了几秒,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不想要了?那也行,反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也快死了。”
“你到底想怎样?”韩忆深抬起头,眼眶红着,声音哑着。
“怎样?”周奇笑了,凑近他,压低声音,“因为你,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还让我背了个大过——你觉得,我想怎样?”
韩忆深没躲,盯着他。
“这样吧。”周奇退后一步,“你跪下,给我道个歉,我就把猫还你。很公平吧?”
跪下。
韩忆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韩安林打他的时候,他也跪过。许夏骂他的时候,他也跪过。
韩忆深闭上眼睛。
一声闷响,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的。但他说了。
韩忆深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一团烧不尽的火,手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指甲陷进肉里。
周奇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周奇转身往后走,从男生手里拿过猫,像拎着一袋垃圾,漫不经心的晃了晃。
韩忆深猛地起身,膝盖的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往前一步,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猫的毛。
然后周奇的手松开了。
白猫像断线的纸鸢,直直坠下去。
那一瞬间,韩忆深愣住了。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一直抓着的某个东西,突然没了。
他没有想。他扑了出去。
“韩忆深呢,上个厕所,怎么还没回来。”楚越问。
“我去看看。”付思暮起身。
刚走到门口。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空中砸了下来。
走廊上突然炸开尖叫声——“有人跳楼了!”
一瞬间,走廊上的人都趴在栏杆上,教室里的全涌了出来,无数只眼睛向下张望。
恐惧,兴奋......
看到那人怀里的白色身影,付思暮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然后他冲了出去,跑下楼,像疯了一样。
雨还在下,一切都是湿淋淋的,泡在水里,腐烂,发臭。
蒙恬被人群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英语卷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从五楼飘下来——像一场提前到来的葬礼,纸花漫天飞舞。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会议室三楼,两个黑影逃窜着。
韩忆深躺在花坛里,腐叶和泥水混着血盖住他半张脸,他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又望向五楼,嘴张了张,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他惨然一笑,血从嘴角流下来,淌进耳朵里。
付思暮撞开围观的人群,扑进雨里,泥水溅了他一身。
看清楚脸的那一刻,绝望就地杀死了两个人。
他“咚”地跪在泥水里,雨水混着泪水砸在韩忆深脸上。“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都已经重来一次了吗。
泪水早已蒙住双眼,付思暮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一双手颤抖着胡乱地抹去他脸上的泥水,腐叶,鲜血。
可越擦越脏。
韩忆深的手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指尖擦过付思暮的脸颊,想抹去他的眼泪。
“别……哭……”声音碎成片。
付思暮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痛苦,短促、苦涩、生硬,从深渊里来,嘶喊出一切生命里的苦难。
?崩溃,迷茫,噩梦和突然袭来的悲哀,呕吐。
没有用。
哭没用,不哭也没用。
人是惨死在时间里的吗?
不,人是死在痛苦里的。
一切都随风而去了,生命,苦难,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