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8、原委 债多了不愁

　　飞霜城内的传送法阵设置在西市的一处不起眼的书斋内。虽说修士和妖族的存在对凡人来说并不是秘密，甚至有些凡人中的达官贵族也会使用传送法阵以减少赶路的时间，但大部分修士实际上不太愿意与凡人有接触，而且法阵既然建在城内，就要遵守城内秩序，传送法阵还是大多像这样低调修建。当然若是到了妖族或修士管辖的地域又会有所不同。

　　姬昙付过两个人的灵石，和靳明夷一起站进了传送法阵。一阵眩晕感伴着白光袭来，眼前的画面便瞬间扭曲至无法辨认的程度。又过了大约三息，眩晕感逐渐消失，目光所及之处逐渐清晰。传送法阵外传来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声音……

　　没错，这黑雪城城主，居然将传送阵建在了一处酒楼大堂！

　　沐浴在菜香味里，姬昙转头装作不经意地瞟了眼靳明夷，却没从那张面不改色的脸上看出对方此刻内心的活动。

　　切，无趣。

　　姬昙承认她就是故意的——指在进传送法阵前填饱肚子，免得被饭菜香味勾到。

　　虽然作为修士她早已辟谷，但享受美食可是人生一大乐趣。而她也料到靳明夷大约不会吃她递过去的食物，所以故意没提醒他这传送法阵的终点是酒楼，想看看师兄无语的表情，可惜还是失败了——此人养气功夫确实不错，或者他即使不再辟谷也不注重口腹之欲，姬昙猜是后者。

　　虽然有些可惜失去了一个看师兄变脸的机会，但姬昙也没过多在意。毕竟这些小小的恶作剧只是调剂，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于是姬昙和周围两三个同行的面不改色的修士一样熟练地无视了周围的场景，随着人流向外走去。而周围的路人也像已经习惯了这里忽然冒出一堆人，根本目不斜视。

　　“我们先分头去查查这孟小姐的未婚夫姓甚名谁，哪家人士，然后想办法找到他贪墨的证据，如何？”

　　姬昙提议。

　　了解目标是下手前必须要做的功课。其实对修士来说这一步并不是十分必要，一个凡人杀了也就杀了，像当年姬昙说杀太子就杀太子，也没人能把她怎样。

　　但俗话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姬昙可不想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栽跟头，比如这未婚夫有个身为修士的情人，而这人还来自什么有名的宗门，或者干脆是个麻烦的魔修......

　　扯远了，姬昙收回逐渐变得天马行空的念头，等着靳明夷给出他的看法。

　　“不必麻烦。”靳明夷平静地道，“薛凡，薛家唯一的独子，其父只是凡人商贾，但母亲简听雁是简家的人，简听风的妹妹。”

　　“就是北城那个犀的夫人？”姬昙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北城，妖族在北域的聚居地之一，规模仅次于浮光城。城主是灰犀一族，按理说最近几百年因为人族兴盛，一般的妖族都喜欢给自己起一个时髦点的人类名字，这样对外交流时也方便，不至于撞名。

　　但灰犀一族因一些变故只剩下犀一个，因此可能是觉得起不起都无所谓了吧，这北城的统治者的名字一直只有一个单字。而这个犀对其夫人简听风言听计从，在姬昙前世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有一个词叫“妻管严”，就特别适合概括犀这种情况。

　　虽然据姬昙理解，像怕夫人这种名声，大多都是男子故意营造出来给自己平添爱妻名声罢了，实际上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但既然他有这层名声又身为修士，那简听风的地位明面上肯定算不上低。难怪这薛凡马上要迎娶孟家长女（虽然也有可能是入赘，谁知道呢）还敢搞出幺蛾子，感情是仗着自己的姨母有这层身份。

　　姬昙想，怪不得雇主要下令杀，这薛凡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他是武者也经受不住修士几招。只是杀了他之后后续会有很多麻烦，如果谁杀了简家次女的独苗苗，可以预见的是此人多半会面对简家甚至北城城主的追杀。

　　所以这事寻常杀手做不得，只能交给修士。而修士也大多不愿惹麻烦，于是对方便找上了有“前（科）”的镜阁。当年般若杀了太子也能全身而退，想必不会怕这简家，毕竟皇室虽说只是凡人，暗中笼络的修士也不算少。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债多了不愁，姬昙是最不怕麻烦的，反正花家现在还在追着她跑呢，身后跟一个也是跟，跟一群也是跟，实力强就是如此自信！

　　当然，她这样想的时候选择性遗忘了自己身边还跟着个没了修为的靳明夷。但姬昙心里明白，即便没了修为，以师兄的能耐，单杀个把普通修士还是绰绰有余，决计不会拖自己后腿的。

　　那可是靳白景啊。

　　自己昨晚能把他带走也是靠装高深莫测，哦，还有吃了攀交情的福利。就算当年的事多半另有隐情，但大师兄怎么能欺负后辈呢，这就叫灵活的底线。

　　总之他们这个二人组合强得可怕，没必要害怕某些人的追杀。而且般若的名声也不是白来的，好杀手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处理后续。

　　姬昙就这样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拍板：这单可以做，加快做！

　　也就是说薛凡的小命基本已经开始死亡倒计时了，现在仅剩的问题是，查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孟时，或者说别的什么人觉得他负尽真心。

　　只是这事便不能让师兄跟着，毕竟姬昙给他的理由是此人贪污公款，因此还是得把师兄支开。

　　“那就只剩他为何贪墨，如何贪墨了，我们还是分头打听吧，我有点自己的消息渠道。”

　　总之先把师兄骗去查薛家和副城主家的账好了，然后自己再暗中行动。姬昙觉得自己的计划没什么问题，她说有自己的渠道，言外之意就是不方便让靳明夷知道，他也不方便去，相信师兄能一听就懂。

　　“可，那我便去城中贩售消息处。”果然，靳明夷没有勉强，显然是懂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知道黑雪城贩售消息的地方......看来师兄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啊。姬昙点点头答应，两人便在这酒楼门口分开。

　　送走了靳明夷，姬昙随意寻了个僻静角落，接着人影一闪便消失了。下个瞬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镜阁在黑雪城其中一个分部内部。

　　这分部的掌事显然已经习惯了有人忽然出现，看见姬昙便急急后退了两步，摆好姿势，恭敬行礼。

　　“大人。”

　　“嗯。”姬昙毫不意外这掌事认识她这张脸，因为她现在的脸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换过了，虽然这确实是她本来的脸，但很少有人知道，都只当是她换的另一张，毕竟前几十年她一直用的是另两张。而当年她第一次见这掌事的时候，用的就是现在的容貌。

　　“好久不见，鸾娘。”贺鸾，黑雪城灵竹苑的管事，镜阁黑雪城暗处分部的掌事。

　　“许久未见，您的气息收放更加自如，可见修为又精进了。”贺鸾行过礼，抬起头冲姬昙笑了笑。

　　当年她还是被卖进风月场里的一个绝望的小女孩，而这个人将她拉出这地狱，又把地狱改造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而物非人是，她的容貌丝毫不曾受岁月侵蚀。

　　“鸾娘也是啊，妖族虽然生长缓慢，但容貌会固定在最好的年岁哦，”姬昙笑眯眯地调侃她，“现在鸾娘的样子可以迷倒多少姐姐妹妹呀！”

　　要那些男人有什么用，漂亮妹妹就应该和姐妹们贴贴。

　　这灵竹苑早些年是个风月场所，当年被姬昙大刀阔斧地改成了只接待达官贵人的风雅之地，具体方法姬昙参考了若干文献，比如《成功学》，《市场营销》，《广告学》......总之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取得了成功。

　　灵竹苑里面的姐妹们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根本不再接卖身这种活计。如此这般竟也成了黑雪城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入场请帖一帖难求。毕竟男子嘛，肉（体）上的满足还嫌不够，总想追求懂自己的女子，当然就和红颜知己免不了倾吐心声，也更方便情报的收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