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6、委托 可谓嚣张至

　　镜阁的委托，其实是分三种情况的。第一种是寻常的情报往来交易，这由专人负责，自然也不会交到杀手手上；

　　第二种是暗杀委托，委托人是匿名的，通常会给出目标的信息，当然目标的具体情况还是需要接单杀手自己调查。有些委托人为了能找到人接单会瞒报信息，比如镜阁的竞品组织琅琊就曾经接到过暗杀对象是凡人武者的单子，结果杀手与其过招时才发现对方是修士，于是惨遭职业生涯和生命的滑铁卢——即成为一具尸体被吊在人家城门口风干。

　　而琅琊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技不如人，吃了这个哑巴亏。当然最后他们又派出高手将这目标也挂起来风干，而雇主莫名倒霉在一处秘境里探索时身受重伤，实力跌落就是后话了。

　　总之，事前调查既是对雇主也是对自己的性命负责。

　　而第三种，也是镜阁最特殊的一种。就是代价为半数家财的委托。这种委托在镜阁内部被称为令杀，外界叫做七杀，可以不是暗杀，所谓令杀，只要杀死对方即可，既是是在正午的大街上光明正大的杀死目标也算完成。

　　而委托人必须为女子，可以是化名，也可以用本名，总之镜阁不会泄露雇主的隐私。目标须为伤害过委托人身体或感情的男子，比如骗身骗心，比如辱骂虐待，比如仗势欺人。

　　唯一的共同点是，无论所犯罪行轻重，一旦委托人下了“七杀”，对方的结局只会是死路一条，而杀手会堂而皇之地昭告所有人，此人死于令杀。

　　而“七杀”的触发方式也很特殊，是以女子的心头血为媒介，绘制一种精妙的法阵，这且不说这法阵本身门槛不低，单说要取心头血便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了。而一旦法阵成型，将要杀之人的姓名与情况和自己的名字或绰号写在纸上投入法阵中，镜阁立刻就会收到委托的具体内容。

　　一旦镜阁接单，雇主就要付出家财的一半，无论多少，寄付现结，但也别想故意报少，杀手自会衡量。

　　这就是这种委托第二个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方了，毕竟不是谁都有付出这样大代价的决心去杀死一个负心汉或者仇人的。

　　但单单这样也不足以令“七杀”扬名南域，甚至连北域一些人也听过它的传闻，真正让它被大众所知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大事。

　　当年南域皇族的太子穆亦白为迎娶高门小姐，派人悄悄将与他相好的商户女子一家灭门，手下做得利落，不料小姐的丫鬟春桃因当日外出采买逃过一劫。这春桃对小姐忠心耿耿，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镜阁和令杀的事，于惨案发生的三年后，也就是南域曦朝文德二十三年，以心头血和自己微薄家财的一半为代价，换得穆亦白在下朝的路上遭到杀手伏击，血溅当场。

　　因为当时是白天，这一幕许多人看得一清二楚。那杀手根本没有杀手的自觉，丝毫不掩藏身形，就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视太子亲卫和皇城禁卫为无物，瞬息之间将一把染血的旧剑以无人可挡之势贯入太子胸膛！

　　剑尖沾着穆亦白的血从后心处突出，一国储君几乎是立时便没了气息。

　　而这杀手，或者说刺客根本没有自己刚杀了一个大人物的自觉，就那样事了拂衣去，也没有任何一个禁军或者亲卫能够拦住他。据当时目睹这一切的百姓说，此人身法及其飘逸，辗转腾挪间众人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了。

　　亲卫检查穆亦白的尸体时，才发现那剑柄上还拴着一块布，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报还一报，杀尽负心人——般若”。

　　此人居然还堂而皇之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可谓嚣张至极。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被灭口的小姐一家人皆是被武功高强的太子暗卫一剑穿心。而春桃上告京兆府，出首太子穆亦白，并对自己买凶杀人之事供认不讳，服毒自尽。本来皇家是决计不会让此事传得人尽皆知，但春桃将这诉状分发得满街都是，由不得穆家堵住这悠悠之口。

　　镜阁这令杀和杀手般若自此名声大噪，穆家就算想找杀手的麻烦，但就算是南域曦朝的皇族，毕竟也只是凡人中的皇帝。镜阁虽不归属于哪方势力，但能出动这样的杀手，必是修士组织无疑。皇族没办法得罪修士，虽然皇族中也不乏能修炼的子弟，本身也会雇佣修士坐镇，但终归只是凡人。

　　修士的世界和凡人的世界是天差地别的，在妖族和修士眼里，凡人大概就像菜瓜，一砍一个准，修为高深者更是可以挥挥手造成一族甚至一城的毁灭。所以为了不破坏凡人们的生存和平衡，修士们和妖族都像约定好一样很少出手管凡人们的事，但就是不能排除像这样路见不平且不介意砍瓜切菜的修士——管也就管了，凡人又能把他们怎样。

　　也不是没有修士和宗门有弟子或亲人被杀试图寻仇，但也要打得过才行，而且镜阁接单杀人，要寻仇也是找买凶之人，哪有和杀手过不去的道理呢。且据传镜阁阁主修为已臻化境，在修士中也是佼佼者，更兼一帮修士也能杀的杀手，却只是接单做生意，并不搅风搅雨，做什么需要正道联手讨伐的伤天害理之事，想找茬都没有理由。

　　另外还有一点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镜阁不止有杀手生意，还经营情报往来，谁没有个需要打听的事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因此不到必要之时谁也不想招惹他们。

　　但修士这些事凡人并不了解，大家只知这杀手般若于亲卫保护中一剑杀了一朝太子还能全身而退，真乃神人也。且太子不仁不义在先，般若简直是替天行道。

　　自此这令杀的名字便传开了，后来穆家天子穆涵清恼羞成怒，不许百姓再提令杀之事，有好事者称这穆亦白犯了与女子“七罪”相对应的罪行而被处决，于是曦朝民间便将令杀称为“七杀”，逐渐流传开来。

　　再后来不知怎地，此事又在修士界和妖族那边也传开了，可能是因为天下女子皆恨渣男吧。不过因为这“七杀”的名声，那几年凡间男子和男修士确实全都收敛不少。

　　但实际上，镜阁很少接到令杀，更别提这种凡人下的令杀。因为苛刻而鲜有人知的条件和奇怪的报酬，真的能成功的女子并不多。

　　因此在镜阁内部也没什么人知道，令杀实际上一直只由一人完成，就是姬昙。当然她用的都是自己的代号，般若。

　　但其实姬昙并不是每次暗杀都要留下自己代号的自大狂。当年杀死穆亦白，她留下“般若”之名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来这曦朝皇室必定会彻查此事，会通过春桃查到镜阁头上只时间问题，与其让他们编排镜阁杀害一国皇子，不如把这事做得光明正大：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杀人原因，首先就占了大义和磊落——因为毫不心虚，所以我留下了姓名。

　　二来，反正般若也是个假名，般若做的事和她姬昙有什么关系呢？一个假名留了也就留了！

　　尽管慕容梓并不赞同，事后将她好一顿说教，但姬昙觉得自己的处理没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是让“般若”成了正义的使者呗。

　　那么，姬昙想道，时隔两年，又有人下了“七杀”，这次的雇主又经历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