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45、靶子 正好做个靶

　　浮光城，城主府大堂。

　　众位大臣皆被城主召集于此。几位资历老些的悄悄向对方使着颜色询问情况。想必城主大人唤他们来，是为了城主正君失踪一事。这找了几日都杳无音讯，想必是要加派人手。

　　少顷，白菡走到正厅，身后跟着两位面生之人。白菡立于正中，向众人介绍道：“这二位是正君家里派来查问情况的，巫家三哥巫竹和他的道侣霁月。”

　　这二人不是别人，却正是再次乔装改扮的姬昙和靳明夷。巫从柳确实有位三哥，也已有道侣，白菡传信给巫家，说借二妖身份一用。

　　家中小辈失踪，族里派人来查探再正常不过。姬昙与靳明夷借了狐妖身份，正好做个靶子给幕后主使看。

　　白菡便为“三哥”和“三哥的道侣”一一介绍了浮光城的众位大臣。姬昙着重注意了之前白菡提到的财政主事和户政参事。

　　财政主事段春冬，是个身体颇为孱弱的男子，脸色苍白，说话间偶尔会咳嗽。但他的眼神中透着暗光，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难怪能在妖族城池里做到主事。

　　户政参事玄易人，与其子的名字只差一字，妖族起名并不忌长者讳，反而视为传承。玄易之的职位恐怕还够不上面见城主，因而并未前来。这玄易人说话慢条斯理，眉眼又方正，一看便知是自古辅佐龙族的龟族。龟族千百年前的族长乃是玄武，与朱雀齐名。后来玄武羽化，龟族人便以玄为姓缅怀之。

　　白菡又重点介绍了掌管巡防的几位将领。龙族司战，浮光城的兵权皆握在她自己手里，并未分出将军职。也因此今日她在家中也要披甲。如果姬昙和靳明夷不来，她便是要亲率兵士搜寻巫从柳。

　　“这二位乃我正君家里人，尔等皆听其调遣，不得有误。”白菡吩咐。

　　这也是她与姬昙商量好的，要引蛇出洞，同时也要排查那几个有嫌疑之人。

　　交代完此事，白菡便领着两位将领出府，后续交给姬昙安排。

　　“段主事，听闻城主对你极信任，不如我与阿竹哥二人去你住处商讨对策？”姬昙转向嫌疑人一号段春冬，笑眯眯道。

　　商讨是假，借机试探是真。段春冬为人缜密，办事牢靠，白菡常寻求他的意见。这将巫从柳关在城主府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段春冬说，正君虽时常出走，但心里总是有我。何妨将正君留在府中，日日关照，兴许能哄得他与我琴瑟和鸣。”白菡道。

　　此法确实有效，但段春冬的居心尚未可知。

　　正君家中人乃是贵客，段春冬自然无有不应。虽说这要求有些奇怪，但妖族大多随心所欲，段春冬也并未起疑。三人同行离开城主府，往段春冬的宅邸去。

　　段春冬虽为主事，但为人低调，宅子并不大，可以称得上简朴。他家院中放了座假山，又挖了浅池环绕，池边栽种了不少花草，皆打理整齐，颇赏心悦目。段春冬请这巫竹和霁月在假山下的亭子中坐下，开口道：“不知二位准备如何调查？”

　　靳明夷摆摆手，“不急。段公子先说说，平日城主与我五弟如何相处？他惯常给我们写信总闹着要回家，万一是他自己跑出去了呢？”

　　段春冬没有否认正君家里人的猜测，而是迂回解释道：“城主平日常为正君与她不够亲近忧心，我身为下属，少不得要劝劝她。可正君虽时常冷了城主，心里却有她，不然谁能拦得住巫家人呢？”

　　姬昙在一边暗暗点头。这段春冬与她所见略同。她继续听下去。

　　段春冬便将白菡与巫从柳平日相处的细节，以及白菡常来找他询问之事，还有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通。靳明夷则时不时附和，同时暗中引导话题。姬昙还装着巫家三哥的道侣，因此并不开口，只是旁听，偶尔才插上两句。

　　坐了好一会，两人将该问的都问过，靳明夷便起身告辞。

　　出了段宅，姬昙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开口道：“看来不是这段春冬。”

　　比起巫从柳，段春冬更关心的明显是白菡。他如此做派，是想获得白菡的赏识，提升自己在浮光城的地位。如此他的目的便与巫从柳失踪之事关系不大——正君失踪，白菡哪还用得着他出谋划策？因此和人合作或自己绑走巫从柳，不符合段春冬的利益。

　　且姬昙趁着聊天的间隙，偷觑段春冬家中，虽简朴却打理得精细，连假山旁都未长杂草。如此做派，家中定然要有专人负责侍弄花草，但他们谈话时间颇长，却只见两位端茶倒水的下人，想必这院子维护段春冬是定期请外面的帮工来做。而如果要有人密谋，家里自然是出入之人越少越好，决计不会多此一举请人打理庭院。

　　“他的嫌疑可以暂时排除。”姬昙分析。

　　靳明夷并无异议，只问她：“下一个去玄易人府上？”白菡交给他们的名单共有四人，段春冬和玄易之的父亲玄易人都是大臣，今日又见过，方便拜访。至于另外两人，到时二人再自行前往便可。

　　“自然。”姬昙觉得自己和师兄的思路经常能够同频，这让她很欢喜。世间庸碌者太多，聪明人虽能读懂彼此所思，却难事事为对方思虑。姬昙知道，靳明夷想法常与她相似，并不止是他能跟上自己的思路，更多的是他会像她一样考虑。譬如此事，靳明夷明明知道两人可以暗中查探，却还是甘做这明面上的极容易伤及自身靶子，皆因姬昙此计更加方便快捷。

　　姬昙能感受到靳明夷的心思，自然受用。

　　趁天色还早，二人又前往玄易人府上。龟族喜水，因此这玄易人将府邸干脆选在了湖边，又围出一片浅滩放在后院。姬昙与靳明夷到时，玄易人正懒懒地在湖边钓鱼。

　　嗯……龟在钓鱼，这画面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姬昙轻轻晃了晃头，扫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二人说明了来意，玄易人自然知无不言。靳明夷试探一番后，状似随意发问：“听闻贵府公子与小五关系不错，我倒也想见见他，不知是否方便？”

　　玄易人自然答应，唤来侍女去请公子。

　　不多时，玄易之便到了。他生得文质彬彬，却和段春冬是两种类型。妖族体魄不知比凡人好到哪里，这玄易之尽管看起来文弱，却无丝毫病气，如果不知他是妖族，端的是好个书生郎君。

　　姬昙定睛一看，这玄易之正是早先走路撞到她的那位。她朝靳明夷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此人可疑。

　　靳明夷也对他有印象，当即开口：“我今日于街上偶遇公子，却不知何事匆忙？”

　　他单刀直入，倒令玄易之猝不及防，他显然不记得今日自己在街上撞到过人，很是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嗯……不，并非，并非大事。家父今晨想要吃来福楼的叫花鸡，我特意去买。因起得迟，迟了些，故有些忙乱。”

　　姬昙闻言心中一凛：来福楼？这不就是白菡名单上那个叫巧风的跑腿所在的酒楼吗？

　　靳明夷没再追问，而是又赞了玄易之孝顺，便转移了话题。多说会引起他的警惕。既已迫得他漏了马脚，徐徐图之便是。

　　离开玄府时已是傍晚，姬昙与靳明夷一同走在街上，边走边开口：“接下来便是去那来福楼了。”

　　玄易之一看便没什么城府，连扯谎都应得勉强，大概是真话假话混了说，龟族虽是杂食，却对鸡没什么偏好，倒是狐狸……姬昙回忆了一下，似乎狐狸的食谱里就有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