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44、下落 假装自己是

　　法阵开启，三人来到城主府最顶端。这里是白菡与巫从柳的卧房，正对着法阵的是一面描着金线的屏风，转过到屏风后，便是一张同样描了金的大床。

　　龙族好奢靡，连床都比寻常人家的大上许多。

　　“自小五上次偷跑被我寻回，他便一直住在此处。”白菡道。

　　这不就是囚禁吗？若不是这是她的好姐妹，姬昙真的很想报官把她抓了……但随即一想，此龙就是这浮光城最大的官，又觉得巫从柳真是前途无亮。

　　床上被褥已被白菡叠好，放得整整齐齐。姬昙视线转向床边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精致的纱灯，还有几本书。姬昙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其中一本是她之前在凡人城中看过的，状元郎入赘给当朝公主的话本。

　　“这话本，是你买给他的吗？”姬昙举起书，冲着白菡晃了晃。

　　白菡接过，看了看封面，回道：“我不曾给他买过，许是他出门时自己买的。”

　　姬昙明了，“师兄，你过来看看这个。”

　　靳明夷本来站在屏风前，并未跟随二人进入。他终究是外人，这样随意地进白菡的卧房，姬昙做得，他做难免有些太过随意。因此他原本只打算等待她们看过再一起离开。

　　听见姬昙喊他，靳明夷也没再提及礼数之事，绕过屏风走向姬昙。只是他依旧垂着眼睛，并未四处打量。

　　接过姬昙递来的话本，他大致翻看了一下，便也明白了她为何要他看这些：“这故事是南域的风格，在北域并不流行，极难买到。毕竟北域是不会有公主的，又何来如此故事？而小白龙家中却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这样的话本，既然是巫公子带回的，想必巫公子是认识了些南域的朋友，又或者……”

　　又或者，有南域之人故意接近巫从柳，甚至帮助他离开白菡，然后又在他成功出走后将他绑了。

　　白菡只是直率，并不是傻。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靳明夷的未竟之意。

　　“南域那些邪修吗？火煌同我说过有南域的人在秘密抓捕血脉不纯的妖族，所图甚大。我之前还不信他们的手居然真敢伸到大族，呵。”她说到这，冷笑一声，眉眼间带上了杀伐之气。

　　火煌是朱雀一族如今的家主，朱雀也是极尊贵的血脉，只是朱雀族司火，妖力虽狂暴强劲，却难以久继。因此总被白龙族压了一头。因着这层微妙的关系，白菡开始并未信他，如今才是确认。

　　姬昙便将她与靳明夷的发现也告知白菡，还着重强调了师兄与这伏皎派有仇。说完，她冲着白菡眨眨眼：你懂我意思吧？

　　白菡严肃点头，“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况且若真是他们抓了小五，我定要将这群邪修都烧作灰撒进天落海中。”

　　天落海是浮光城以北，北域尽头的那片海。相传那里是上古神族陨落之地，入天落海之灵难以超生。跑那么远也要把他们的骨灰扔进天落海，可见小白龙是真气急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帮巫从柳离开之人。这人应当与他或你很熟悉，且如果巫从柳真的已经被绑，少不得要想办法让人露出破绽。但我要先试试能不能追踪到他。”姬昙道。

　　白菡闻言，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根绳子。这好像不是普通的绳索，而有点像什么动物的筋。

　　姬昙愣了愣。

　　“这是我族三长老渡劫失败后留下的龙筋，我用这个捆过他一段时间。”白菡略顿了顿，补充道：“只捆了脚踝。”

　　姬昙唇角微微抽搐，靳明夷则连头也垂下，假装自己是个金尊玉贵的花瓶。

　　白菡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二人为何是这种反应。她正待发问，姬昙连忙开口：“这个就可以，拿给我吧！”她忙从白菡手中扯过这三长老的龙筋。不料龙筋十分坚韧，还有弹性，被这么一扯，竟像有了灵性一般弹了弹……

　　姬昙的表情又凝固了。她深吸一口气，收拢好这法器，摸出一张符贴了上去，从符纸中涌出的灰色雾气笼罩住了龙筋。姬昙放任二者就这样悬在空中，同时运转灵力，使出一个复杂的法诀。这卜筮之术特殊，唯有她做得，这也是小白龙急急求助她的原因。

　　灰色雾气似乎受到某种指引，渐渐凝成了一副八卦图。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姬昙皱眉解读着卦象。这法诀只能形成八卦之象，哪怕是她也更改不得。她的卜术其实学得一般，但好在应对这样的状况也绰绰有余了。少顷，姬昙手指一抹，灰雾组成的八卦图顿时消散于无形。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姬昙没等白菡选择，便自顾自道：“好消息是，巫从柳还在浮光城。如果出了城，卜筮不会得到任何结果。坏消息则是，他或者绑走他的人遮掩气息的办法很奇异，至少我无法找出他目前的位置，只能模糊地卜出他身处水汽充沛之处。”

　　浮光城终年多雪，又有几处不冻的湖泊，好像哪里水汽都很充沛。这条有了等于没有。如今之计只能从白菡和巫从柳身边之人和好友下属身上寻找线索。

　　不过白菡听到还是松了口气。既然还在浮光城，那便好办许多。本来姬昙和靳明夷赶来前，她便准备调兵继续搜查，如今看来还是不能停止城中搜索，这样也能给犯案者造成麻烦，让他们无法出城。

　　白菡神情冷厉，就算要她再将浮光城整个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到小五。

　　姬昙瞥见她的神色，放缓语气道，“不必再加派人手，只和先前一般便可，还是要从另一处下手。这样，你都和谁提过将巫从柳关在此处之事？还有巫从柳都与何人有过来往？给我列个单子，我和师兄想办法。”

　　浮光城虽然一直有市井传闻称城主将正君囚于城主府，但巫从柳真正所住之地应鲜为人知。龙族喜好珍宝，正君定是要藏起来的，怎会广而告之。

　　白菡闻言自然答应。

　　半刻钟后，姬昙和靳明夷得到了一份名单。

　　“阙晓原，阙家商行大小姐，燕族第二女；段春冬，财政主事，人族；玄易之，户政参事之子，龟族独子，常与小五书信往来；乔白，百转戏班班主，人族，小五最爱看他们的戏；巧风，小五最喜欢的酒楼送饭菜的跑腿，人族……”

　　姬昙确认靳明夷也已经看过，“啪”地合上名单道：“这下要做的事可颇多了。师兄，你说我们该从何查起？”

　　靳明夷唇角微微勾起，他最是喜欢姬昙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好似天底下没有难题能够难得倒她：“你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吗？”

　　姬昙愉快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劳烦师兄，陪我演场戏。”

　　姬昙没有当着白菡的面做出肯定的判断，但她认为巫从柳就算是有心潜逃，现在应该也已经落于人手。小白龙或许觉得巫从柳是真的想逃离她身边，但如果这小狐狸是一心想离开，为何每次都要被她找到？为何任由白菡给他施了追踪的术法也不想办法抹去？

　　姬昙选择看破不说破。而此次他失踪得如此彻底，不出意外便是出了意外了。

　　如果巫从柳真是被人绑了，那这些人无非想要两样：狐族妖丹和巫从柳本身。狐族喜好群居，极少落单，只怕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冒着得罪小白龙的风险找上巫从柳——从一群狐狸中抢一只很难，但从一条龙手中抢狐狸，虽然事后处理更加麻烦，但如果处处算计，还是做得到。

　　既然这样，如果浮光城内忽然出现了个更软弱好推倒的狐族，任凭他们如何小心，恐怕也免不了贪欲吧。如果能忍得住，也就不是邪修了。

　　只是要委屈了师兄，少不得要同她演一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