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偶遇》蛰原

46、餐食 姬昙伸出手

　　酉时，来福楼大堂。

　　又乔装打扮成小厮的姬昙和靳明夷正站在柜台前。这次他们未再用狐族身份，而是低调行事。

　　这来福楼迎客的伙计就站在柜台后。见到来了二位郎君，便问：“二位要点什么？”

　　姬昙道：“我家主人想要设宴款待宾客，点名要你们楼里的菜。如何能送到府中？银钱的事好说。”

　　伙计见这两位小厮气度不凡，料想主人家必定是富户，因此态度很是殷勤：“楼里有负责送餐的伙计，我们会包好用马车送到贵府。”

　　姬昙闻言道：“可否让我们挑选送餐伙计？我家主人吩咐下来的事需得做得万无一失才是。”

　　伙计自然答应，领着他们到了后院。这后院紧挨着酒楼的厨房，厨子们将菜做好后，送餐的伙计便将其保存妥当，运上马车。

　　姬昙觉得这与现代的外卖有些相似，只不过酒楼都是自己派遣伙计。而寻常凡人也付不起长期的外送费用。

　　至于巫从柳，那自然是付得起的。

　　此时并非吃饭的时候，因此伙计都还在院里等着。姬昙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些伙计都叫什么名字？”

　　带他们来的伙计忙为二人介绍。

　　姬昙果然听见了巧风的名字。她眼神扫过对方，只见此人皮肤黝黑，但长了一张讨喜的笑脸，一看便知是个会来事的。

　　“这位巧风，不知是否可以让他和我们聊聊？”姬昙说着，直接塞给坐堂的伙计一块碎银。

　　伙计喜笑颜开，忙领了巧风过来，自己识趣地退下。

　　姬昙扫了眼四周的伙计，稍微转了几步，寻到个避开旁人的角落。她挡在前面，用眼神暗示靳明夷。

　　靳明夷会意，向她身后走了两步，从袖中又拿出一小块碎银，塞到巧风手中，一边道：“这位小哥，我有些话想问你，这是报酬。”

　　巧风本来还对二人的举动有些疑惑，闻言倒是有些明白了，他倒也机灵，直接接过银子道：“二位原不是来找跑腿，而是特地来找我的吧。”

　　“正是，”靳明夷点头，“此处说话不方便，随我们来吧。”

　　三人转到了后厨墙外。此处吵闹，就算说了什么也不容易被听见。

　　姬昙在墙角望风，靳明夷开口道：“我们知道你一直给城主府送餐食，那你见过城主的正君巫从柳吗？”

　　巧风摇头：“未曾。每次都是城主府中的下人来接。”

　　靳明夷早料到如此，但他们应该能从巧风这得到别的线索。他换了个思路，道：“城主府平日会点些什么菜？”

　　“嗯，经常要些甜食，乳酪酥，糖渍梅子，龙须酥，百合雪梨羹……”巧风答得流利，可见巫从柳确实颇爱这来福楼的甜食，他想了想有道：“至于正菜，倒是不常点，因我们楼里醉虾做得最好，多是要份醉虾，哦对，有时候还会点叫花鸡。因为点这道菜每次厨子都要现做，所以小的记得很清楚。”

　　叫花鸡腌渍时用料繁琐，还要用泥土烤制，无法用一般的锅灶，确实需要现做。

　　“还有哪家大人喜欢点你们的叫花鸡吗？”靳明夷又问。

　　“嗯……这鸡要趁热，多是到楼里吃的，很少有叫跑腿的客人会点。”巧风回答。

　　靳明夷已经没有问题了，遂谢过了巧风，又塞给他一块大些的银子。巧风一边挂着讨好的笑道了谢一边收了。靳明夷便不再多言，走到姬昙旁边，示意她可以走了。

　　没再管这要摆宴席的借口，两人径直离开。

　　走到外面，靳明夷才道：“很少有人会外带或外送这叫花鸡。那既然玄易人爱吃，他为何不自己来？却叫儿子来买。”

　　“多半不是他自己要吃吧，而是有不能出门之人想吃。”姬昙接话。

　　靳明夷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是说，巫从柳就在他府中？但既然他们抓了他，为何还要好吃好喝地供他？他是阶下囚，不是座上宾。”

　　姬昙有自己的猜测，：“我猜多半是他们一时无法将巫从柳送走，才只能藏在不容易被搜查的玄府。但玄易之又或者玄易人虽然抓了他，却不一定把他当囚犯对待。玄易之和巫从柳私交不错，这点小要求还是会满足他的。”

　　姬昙顿了顿，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话咽下。

　　“师兄，就是有如此虚伪之人。又或者说，人便是如此复杂。他既做了害你之事，却又会因为愧疚或者别的感情，对你照顾有加。”

　　靳明夷没想到她会这般说，脚步慢了一拍，落在她身后。

　　姬昙未有察觉，继续道：“然而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减少内心的煎熬，或者满足自己的私欲。不代表他们的背叛和伤害并不存在。”

　　所以受害者无须因为这些自我感动的行为原谅他们。

　　靳明夷哭笑不得，他这才发觉，姬昙是在试图安慰他。她可能觉得他的师父师弟也是如此。他快走两步，重新回到她身侧，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明明是凡间的小女儿才会做的动作，他做来却毫不滞涩。

　　“姬昙，没关系。”靳明夷道，“我晓得的，我也不会原谅他们。”

　　“我知道，师兄。其实我清楚我至少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你，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姬昙知道，她无法彻底地共情靳明夷。

　　遭受亲近之人的背叛，这其中的痛苦和纠结非他人能够理解，她知道师兄一直有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你知道的，我会帮你杀了他们。”

　　靳明夷失笑，哪有这样安慰人的，但他居然真的有被安慰到。

　　“嗯，我知道。”

　　姬昙想了想，将他的手从袖子上拉下来，用手指虚虚拢住。

　　靳明夷怔住，缓缓用力反握姬昙。

　　如意楼开在浮光城城中繁华之地，夜间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姬昙就这样牵着靳明夷的手走在街上，如同一对普通的爱侣一般。

　　——

　　姬昙与靳明夷早些时候本打算按计划探查名单上的戏班班主，怎奈他们到时得知，整个戏班都临时被喊去一位富户家演戏了，因此他们也并未绕路前往，而是直接到了如意楼。如今看来，既然这边有了更明晰的线索，戏班那边明日喊白菡去便可。二人索性回到城主府，叫上白菡一起商议。

　　“这么说，很可能是玄易之抓走了小五？”白菡听过姬昙的分析，有些难以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龟族一向效忠龙族，到底为何会做出绑架少主正君这样的事？

　　姬昙抱臂随意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找到巫从柳。”

　　白菡点头：“的确。”

　　“你明日继续派人搜寻，顺便查查那个戏班子。”姬昙直接把小白龙安排了，“我今夜便去探探你这大臣家。”

　　事不宜迟。虽然姬昙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夜闯民宅……但深夜确实是最适合做事的时候。

　　“师兄，你早些休息，只我一人便可。”姬昙又关心了一下靳明夷的身体。

　　靳明夷点头答应。他知她一人会方便许多，并未提出要跟着。只是他也会觉得，自己帮不上她的忙，会有些许失落。

　　姬昙觉得师兄好像有点不高兴。也不知是为什么，她好像时常能够感受到他掩藏起来的情绪。

　　靳明夷的情绪通常会被他好好掩饰，但姬昙却能看得出，他眼睛微微向地面看去，声音也比平时低些，浑身散发出一种“快来哄我”的信号。好像她前世那些希望她摸摸的小猫一样。

　　于是，鬼使神差地，姬昙伸出手，摸了摸师兄的头。

　　靳明夷怔住，但随即眼中便盈起笑意，任由姬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