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已见，故人辞》州自横

7、心意昭然 膝上的回忆

　　膝上的回忆录又被翻过去几页，纸张轻响，在空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望砚指尖停留在一行字迹上，久久没有挪动——顾辞在纸上写：那一天我才确定，原来心动不是一瞬，是我只想护着他，只想和他过一辈子。

　　视线落在这句话上，望砚的呼吸轻轻一顿。

　　不必再往下读，那段让他们彼此确认心意的记忆，早已自动从岁月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连风的温度、雨的气息，都分毫未减。

　　那是比初见更晚一些的深冬，天色阴沉沉的，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冷雨。望砚那天恰好发烧，昏昏沉沉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也没力气躲雨，就那样裹紧单薄的外套，站在屋檐下瑟瑟发抖。雨丝被冷风卷着，扑在脸上冰凉刺骨，额头上的烫意与周身的寒意混在一起，让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本以为要独自淋着雨回去，可视线模糊间，一把黑色的伞忽然停在了他的头顶。

　　熟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望砚茫然抬头，撞进了顾辞满是担忧的眼底。

　　“怎么在这里淋雨？”顾辞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看你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脸色一直不好。”

　　望砚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发疼，连一句“没事”都说不完整。他发着烧，意识有些飘忽，只觉得顾辞的脸在眼前轻轻晃动，温暖得让他想靠近。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顾辞的掌心很暖，与他滚烫的额头形成鲜明的对比。那动作自然又温柔，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望砚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疯狂地撞着，连发烧带来的昏沉都被冲散了大半。

　　“这么烫？”顾辞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全是心疼，“发烧了怎么不早说？”

　　不等望砚回应，顾辞已经收了伞，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到自己身侧，用半个身子为他挡住冷风。伞面稳稳地倾向望砚这边，顾辞的肩膀很快被冷雨打湿，深色的布料晕开一片水渍，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只顾着低头问：“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望砚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几乎是半靠在顾辞的身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辞平稳的心跳、温热的体温，还有扶着他手臂时，刻意放轻却又十分稳固的力度。那是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冷雨里，忽然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太多话。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脚步声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顾辞走得很慢，很稳，生怕晃到他。望砚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原本难受得厉害的身体，似乎也减轻了许多痛楚。

　　他悄悄抬眼，看向顾辞的侧脸。

　　雨雾朦胧，顾辞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眉头依旧轻轻皱着，满是对他的担心。望砚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热了。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这样细致入微地疼他、护他。

　　而这个人，是顾辞。

　　是那个在图书馆与他初见、会安静陪他看书、会记得他喜好、从不对他发脾气的顾辞。

　　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不敢言说的悸动，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再也无法隐藏。

　　原来他不止是喜欢，是早已深深动心。

　　走到家门口时，雨还在下。望砚掏出钥匙，手指发软，好几次都没能插进锁孔。顾辞看不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帮他把门打开。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顿住。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只有门外伞沿滴落的雨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顾辞没有立刻松开手，他握着望砚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望砚的心上：

　　“望砚，我不是只想陪你看书，也不是只想顺路送你回家。”

　　“我想一直照顾你，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想让你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淋雨，一个人难过。”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认真真，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望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上了头顶，发烧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抬头看向顾辞，昏暗里，对方的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认真与温柔，没有半分玩笑。

　　所有的拘谨、所有的不安、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开心，是终于等到了那句他藏在心底期盼了无数次的话。

　　顾辞见状，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他轻轻拥进怀里。

　　怀抱很暖，很稳，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望砚靠在顾辞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柔的安抚，终于忍不住，轻轻哭出了声。

　　那一天，冷雨淅沥，寒意刺骨。
　　可他们的心意，却在那一刻，昭然如雪，炽热如火。

　　从此，两人不再是独自徘徊的陌生人，而是彼此认定、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人。

　　回忆到这里，望砚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抱着那本回忆录，蜷缩在沙发上，肩膀轻轻颤抖。原来那段被他珍藏了无数次的画面，顾辞也同样记在心里，一笔一画，写得那样认真，那样深情。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柔和，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空落。

　　他曾经拥有过世间最好的爱。
　　可现在，那个会为他撑伞、会心疼他发烧、会把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望砚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轻轻回荡。

　　顾辞，我也好想你。
　　好想再回到那一天，再被你好好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