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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晌旧温 日头升到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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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到半空时,望砚才勉强从沙发上起身。
屋子里静得太久,连呼吸都带着闷意,他不愿再对着满室回忆发呆,换了件素色外套,轻轻带上门,往楼下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晃眼,人声嘈杂,却没一句能真正落进他心里。他像一抹飘在热闹之外的影子,沉默地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两样以前顾辞常给他点的菜。
饭菜端上桌,热气袅袅升起,又慢慢冷掉。
他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没有顾辞在旁边替他挑掉不爱吃的葱,没有他轻声说“慢点吃,别烫着”,再可口的饭菜,也只剩冷清。
吃到一半,他伸手去拿水杯,指尖一滑,手腕没稳住。
“哐当——”
水杯应声倾倒,清水顺着桌面漫开,打湿了桌角,也溅湿了他的袖口。
望砚猛地一僵。
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僵在原地,下意识就想抬头,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以前,每次他不小心碰倒东西、手忙脚乱时,第一个出声的,一定是顾辞。
若是顾辞在……
他一定会先伸手稳稳扶住杯子,再抽过纸巾,先轻轻擦去他手上、袖口上的水渍,动作轻柔,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
他不会怪他笨手笨脚,只会低声笑着,语气里全是纵容:
“没事,别慌,我来。”
顾辞会拿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干桌面,把水杯重新推到他面前,放得稳稳的,还会特意往他那边挪一点,方便他拿,又不会再轻易碰倒。
末了,还会抬眼看看他,轻声叮嘱一句:
“慢点,不急。烫不烫?有没有溅到身上?”
他从不会让望砚一个人面对这点狼狈,更不会让他因为一点小事就局促不安。
在顾辞身边,他永远可以不用小心翼翼,可以笨一点,可以慢一点。
可现在。
望砚怔怔看着湿了一片的桌面,耳边只有邻桌的谈笑、服务员走过的脚步声,没有那道熟悉温和的声音,没有那双及时伸过来、稳稳护住他的手。
他自己慢慢扶起杯子,自己抽了纸巾,一下一下擦着桌子,动作生疏又僵硬。
指尖冰凉,袖口上的湿痕凉透了,一直凉到心里。
原来只是一个碰倒水杯的小动作,都能轻而易举地戳破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原来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细碎温柔,早已刻进了他每一个习惯里。
顾辞不在了。
以后再打翻东西,再手足无措,再孤单无措,都不会有人第一时间说“我来”,不会有人笑着包容他所有的笨拙。
望砚垂着眼,把纸巾揉成一团,指节泛白。
窗外的阳光正好,餐馆里人声温热,可他坐在人群中间,却比一个人在家时,更觉得孤冷。
他没了胃口,也没了再坐下去的力气。
结了账,推开店门,风一吹,袖口的湿意更凉。
原来最磨人的从不是生离死别的那一刻,
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每一个寻常瞬间,都在无声地提醒他——
你曾经被那样好好爱过,可现在,那个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