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说亲 他就着谢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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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花白的鬓发间插着金黄发簪，暗红色的繁复夹袄裹在身上，面容苍老沉静，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雍容华贵。
听到太后唤的那一声“洄儿”，谢绛眉间动了一下，抬眼沉沉地看向太后的方向。
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只手从软枕上抬起来，颤抖着朝他和云潭的方向伸出。
谢绛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轻接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笑着拍了拍谢绛的手，慢慢抬起浑浊的双眼，仔细端详着谢绛，好久才道：“这是洄儿吧。许久没见你了，又长高不少啊……”
谢绛僵着脸想抽出来手，看着太后的眼神，又生生忍下，轻轻“嗯”了一声。
琅帝还在旁边微笑地看着这个温馨画面，太后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旁边的云潭，可谢绛就是左右都觉得十分诡异。
眼见太后已经欢喜起来，忽然收回手，然后慢慢从手上褪下一个碧绿的翡翠扳指，拿起谢绛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絮絮叨叨说了起来：“皇祖母年纪大了，活不久啦，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亲眼见你成亲……洄儿啊，你自小母后就不在了，如今成婚也没人操劳，皇祖母也没什么能做的，且就给你这个我自出嫁带着的小物件，你若看好哪家姑娘，便把这个给她……”
琅帝皱眉说：“母后长命百岁，不要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扳指落在掌心，微微发凉。
四周宫人都垂首不语，只有皇帝旁边的韩贤光冲谢绛使了个眼色。而谢绛手指蜷了蜷，怔在了原地。
他终于知晓此次进宫琅帝的用意。
成亲。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谢绛并不认为只是为了太后。
正这样想着，那边太监传了一声，一个身姿款摆的身影娉婷走过来，肩若削成，楚腰纤细，一袭绯红缂丝广袖大衫。周贵妃一头青丝简单挽起，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了眼角几丝细纹，就算走近了端详还是美得动人的芙蓉面。
她在众人目光中展开一个温和的笑颜，一一向琅帝和太后行礼，谢绛也象征性行礼。
这里正是周贵妃的正殿，于是她张罗起来，在琅帝和太后之下设了三把椅子。
谢绛不动声色握住了手里的扳指，知道定然推辞不掉，只得顺着坐了下来。
贵妃跟着奉承了几句太后，才温和地转向云潭：“本宫四处寻你不见，若不是问了你府上小厮，竟不知你竟私自去了别院……”
“母妃想说我去找了三哥吗？”云潭抿了一口热茶，皮笑肉不笑。
周贵妃重利，因为云洄的问题，云潭与她早就生了隔阂。
当初分明是云洄救了他们母子于水火，如今云洄出了事，贵妃接着就避之不及。
闻言，贵妃脸上的笑果然僵住了，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样子，干巴巴道：“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也赶巧，本在宅子里也寻不到的谢大人竟也与你在同一处院子里，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这话又轻飘飘把话题拨到了谢绛那边。
谢绛听出来贵妃隐晦的排挤，但只平淡地垂眼看着茶水，反倒把贵妃撇在了一边。
贵妃脸上挂不住，但看了一眼琅帝的脸色，只好继续硬接上话题：“今日唤你们过来也是陛下的意思。谢……咳三皇子已经快要及冠，潭儿也已年岁十七，成亲之事本就不该耽搁。这几日本宫命人整理了京中适龄的小姐名册，你们二人可好生挑选一番，若有心仪之人，大可以告诉本宫，本宫为你们张罗。”
云潭没有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谢绛俯身：“多谢贵妃，只是……”他措着辞。
那边琅帝却发了话：“绛儿，你年岁不小，此事早就应该办了。”
“我……臣……”谢绛看着琅帝，“眼下诸事压在朝廷中，外敌未清，内贼未除，臣无意儿女情长。”
“绛儿。”琅帝搁下茶杯，语气意味不清，“不日朕便会召集群臣，祭拜天地，将你记入族谱。你十九年未入皇室，选一个重臣的小姐成亲，是你快速立足的最好办法。”
谢绛猝然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琅帝会这样说，可是这样说，其中的意味就不足以言明了。
“陛下，那云洄……”
琅帝眯了眯眼睛：“绛儿，你倒是对他格外在意。”
“陛下说过，云洄他也是无辜的。”
“无辜？”琅帝斜斜看了他一眼，后面的话却没有说下去。
谢绛无端因为这未尽的话感到一阵不安。
“往事朕便不计较了，可若是今日过后你再与他走得这样近……朕不保证会不会赏赐他一些什么。”
“陛下！”
谢绛猝然抬头。
帝王常服衣饰上明黄色的龙纹骤然扎入了谢绛眼中。
像被摄尽了周遭空气，谢绛几乎感到呼吸不得。
“皇帝这是在做什么。”正当此时，太后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她费力睁了睁眼睛，看着谢绛的方向：“洄儿从前与齐侍郎家里的姑娘说过亲，她身份是差了点，但洄儿若是喜欢……皇帝你就随他去吧……”
“……”谢绛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太后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
云洄曾经和齐侍郎的小姐说过亲？
难道云洄也曾有心悦的人吗。
谢绛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受，胸口酸酸胀胀的，很不舒服。
琅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容置喙道：“此事不容耽搁，你回去尽早考虑，不要等朕和贵妃直接帮你定夺……潭儿，你也是，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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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听到宫里来人的禀报，眉头蹙了起来：“成亲？”
来人点了点头：“谢大人和四殿下都不愿意，比陛下好一顿斥责。”
云洄今日换了一身淡黄色的袍子，衣领几层交叠，腰间玉带轻束，勾勒出纤细腰身。他撑在案边，若有所思。
成亲这事他不陌生，拒亲这事他更是熟悉。
从前他在东宫里说亲的人便不在少数，好几次朝臣都已上表禀奏太子妃一位不应长久空缺。
他推脱几次不成，不胜其烦，干脆随便说了一个名字。
这可把朝臣吓坏了。
他随手指的那个小姐，是礼部侍郎的庶出的二小姐，前几月刚刚因为和野男人私通被关了禁闭，成了京城中好久的丑闻。她本人更是因此自暴自弃，行事越发荒诞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闹，宫里人听说之后也不敢外传，只能把成亲一事全都压了下去，云洄耳边这才消停了好一阵子。
“谢绛不愿意？”
“是。”
云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问这么一嘴，只是听完后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点。
“陛下在这个时候整出这么一遭，恐怕是……”他思忖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恐怕是容不得我了。”
没有多说，他缓缓站了起来，平静吩咐道：“你尽快回去，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是。”那人戴上面上黑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窗外是一株海棠，春色将晚，海棠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云洄缓慢踱到窗边，恰巧一朵海棠在枝头颤了颤，无声无息地脱离树枝，落入窗下池水中。
花瓣颤颤巍巍，水流轻微的激荡，就让它轻轻散开。
云洄的手抓在窗沿上，无意识地用指腹狠狠碾了碾木纹。
刺痛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抬眼看向远方。
太远了，连皇宫的一角都无法窥见。
生死同一，一念地狱。
他忽然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拼尽全力获得的短暂安宁仍旧这样不堪一击，帝王高高在上掌控生杀予夺，而他在这世间只如一根浮萍，命运给予他的一切，他无法拒绝，却不得不一力承担。
群狼环伺，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凭什么。
熟悉的愤恨从心底涌上，他听到梦魇般的声音，拖着他不停下坠。
而他被这样的梦魇指使，剥离人性，远离最后一抹温存。
别院之外，齐谷在他身后，而他的手沾满鲜血，微微颤抖。
齐谷毒蛇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云洄，本不就是应该这样吗？是他们造成了你现在痛苦的一切，杀了他们，本就是因果轮回。”
恶意在胸中无限放大……放大……
“云洄。”
像在溺水时被人骤然从水中拽出。
云洄骤然清醒过来，大口地喘着气。
“云洄，你怎么了？”
是谢绛，皱着眉看他。
“没事。”云洄勉强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谢绛知道云洄操劳过度，不疑有他，转身给他倒了一碗茶。
云洄低头，额头上还有一层微微发亮的薄汗，苍白的脖颈顺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他就着谢绛的手，低头喝完了那一碗茶。
因此也就错过他吞咽的那一瞬间，谢绛跟着滚动的喉结。
坐到一边后，云洄又恢复了常日里刻薄的样子，一边斟茶一边掀起眸子看谢绛：“听闻今日陛下要给你赐婚？”
自从回京后，云洄不常穿白色以外的衣裳。如今一身淡黄的衣衫挂在他清瘦的身上，衬得他愈发如一截美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谢绛不回答，云洄不悦地抬眼，却看到了谢绛垂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是吗？”谢绛终于回答，嗓音有些干涩，目光幽幽转回云洄的脸上，对上他的目光，“可是我也听说，殿下曾经也要与人说亲？”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说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