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供奉 “那个奶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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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先是顿了一下，眉头不悦地蹙了起来。
他心想明明是自己先质疑的谢绛，怎么反让谢绛盘问起来了。
但细想过后，又是莫名来的一股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撑着侧脸靠着桌沿微微伏低了身子，乌发顺着脸颊滑下，清隽的眉眼间看不出一丝不在理的痕迹，只平淡道：“谢大人倒也有空责怪我，人生十九载过去，难道谢大人未曾对哪个女子动心过？”
云洄本意是用这种困境开脱自己的行为，可这话听在谢绛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他的脊背一僵，脸上神色五味杂陈。
云洄这话的意思，难道是默认他真是对求亲的那位女子动了心？
谢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错过这一段传闻，许是凑巧碰上他出京的日子。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情。
云洄自以为低顺地垂着眼，可半晌也没等到谢绛的回答，一抬头就看到了谢绛一副山雨欲来的神色。
云洄后知后觉：“我哪里说错了吗？”
谢绛冷笑一声。
云洄：“？”
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可眼前的人眸光深邃幽暗，一半隐在额前垂下的碎发后，像平白隐忍了许多似的。
云洄没办法，跪坐起来给谢绛续了半杯茶：“皖南进贡的新茶，前不久从宫中讨过来，谢大人尝尝，可还满意？”
手刚伸出的瞬间，手腕却猝然被一股力气攥住了。
体温在摩擦间攀升，云洄猝不及防，被那力一拽，茶壶偏了几分，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了二人之间。
“谢绛！”云洄眼尾一挑，就要发火。
“借花献佛就不必了吧。”谢绛淡淡道。
“……什么借花献佛？”
“宫里的东西，四殿下弄来的吧？”
云洄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往回抽手，谢绛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拿下了云洄手中的茶壶，只一手仍旧抓着他细白的手腕，一手撩起了云洄的衣袖。
大片肌肤接触到空气时，云洄不禁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由分说抽回手。
因为姿势的原因，他无处借力，连带着榻上的小茶桌也跟着晃了一下。
若是放在平时，云洄肯定不至于失了平衡，只是此时他又急又气，脚下没有撑住，竟向一边倒去。
就在歪倒的前一瞬间，谢绛伸手一捞，扶着他的肩头把他按了回来：“殿下这是急什么？”
眼前罪魁祸首如此云淡风轻，云洄牙都咬紧了：“不喝就滚。”
肩头温度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入肌肤，因为凑得太近，鼻尖好像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檀香气，谢绛的吐息好像贴在耳边，明明是很暧昧的距离，却一派平静：“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想查看一下殿下的伤势。”
耳尖莫名漫上一阵燥热，云洄一把推开谢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绛每次叫他“殿下”时总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像是在一刀一刀往自己心头剜，又是像在强调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
“伤好了？”谢绛被推开了也不恼，问道。
“好了，你很失望？”云洄不耐烦回道。
“好了就明日午时城外清樊寺见。”谢绛坐回去，指尖按着一枚玉牌放到云洄面前。
说罢他便起身，抚了抚略有褶皱的衣襟，向外走去，留云洄在原地怔了一下。
谢绛那一抹青色衣衫快要在门口消失时，云洄才反应过来，紧赶几步追出去。
谢绛也恰巧回头，逆着光线五官朦胧不清，只隐约见到高挺的眉骨和鼻梁。
“怎么？”
走得近些，云洄的脸又绷起来了：“话都不说清楚，我凭什么去。”
谢绛高云洄一些，两个人距离很近，他垂眸就能看见云洄微微扬起的眼眸。
夕阳柔和的光晕从他的侧脸一直漫到颈窝，往日里凌厉的长相此时也被柔和了几分。
“我听说你拒绝了太傅要帮忙的提议。”他的声音不重，没有质疑云洄的决定，只是道，“那个奶妈的下落我也知道，明日清樊寺递出玉牌，会有人带你进去。”
“我……”
然而谢绛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向阶下迈步走下。
谢绛一步步走得并不快，青衣随步履翻动，腰间鸦青色束带挂着几枚玉石，在落日余晖的余晖间微微发亮。
云洄眯了眯眼，轻轻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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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基本已经没有谢绛需要做的事情了，他和领了一个闲职了御史大夫基本没有了区别，大多事情是台院侍御史李远在做。
上午喝茶的间隙，还是难免有人多说几句闲话。
谢绛向来懒得听他们的这些话，正准备转身去整理案宗。
没想到一个名字忽然传到耳朵里。
“哎，听说了吗，齐侍郎家的那个二小姐又在议亲了。”
另一个人对这种事最为不齿：“没因为这个再参齐侍郎一本已经是老夫留有情面了，当初都伤风败俗成什么样子，现在还出来抛头露面，倒也不嫌丢脸。”
“啧。”又一个人插嘴进来，“也怪不得当初太子殿下拿她当挡箭牌，这谁听了不得……”
“少说两句吧。”李远皱着眉阻止。
插嘴那人也知道此话终究不妥，耸了耸肩缩了回去。
谢绛在旁边动作顿着，心底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李远是从底层被谢绛一级级提拔上来的，为人还算周正，谢绛多少也能放心，处理完一众事务后，谢绛简单吩咐了一声李远，便御马去了城郊。
清樊寺是前朝帝王下令修建了，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也算是香火旺盛。可是自从前朝皇室渐渐腐朽，直至渐渐被蛀空、推翻，这里已经与荒废没了两样。
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马蹄踏过泥泞陷进去了半个蹄子。
谢绛没办法，翻身下马，牵着马栓到了一旁树上。
走过几步，他才发现不远处的树边已经有一匹马在甩着马尾啃草。
有人已经来过了？
谢绛绕马绳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一圈周围。
他把位置选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会面而已，寺庙里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应该不会吸引什么人来。
想到这，他才迅速系好了绳子，沿着一道不明显的被人为踩出来的土路向里走去。
许是四周都是密林，此处阴暗潮湿，围墙上垒的瓦片上都生了青苔，整个寺庙的正门笼罩在阴影里，木制牌匾早已看不清文字，歪歪斜斜地垂在门框上。
门扉造得是高大的，隐约可见曾经的辉煌。
再往里走，是一口爬着藤蔓的深井，井边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僧服，靠在一张破木椅上昏昏欲睡。
这或许就是守着这个旧庙的唯一一个人了。见到谢绛，老僧象征性点了点头，抬了抬下颌示意云洄就在里面之后就又歪头睡了过去。
昏沉的光线下，谢绛看向正中殿堂中一个幽暗的身影。
云洄今日又换回了白衣，无纹无饰，遥遥地背对着他站着，就像是一缕幽魂。
只是哪怕这样刺眼的白在昏沉的光影中都被褫夺了色彩，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影。
谢绛无端地就感受到云洄心情并不好。
“发现什么了吗？”他快步走过去，低声道。
云洄神色还有些发怔，听到这话才慢悠悠回神，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在吊古凭今，你信吗？”
感受到谢绛噎了一瞬，云洄愉悦地勾了勾唇角，在谢绛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掀开佛像地步遮掩的布幔，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了鎏金大佛莲花底座。
谢绛瞳孔一缩：“你这是做什么。”
大佛莲座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层层莲瓣繁复，而其实最底层正中一处莲瓣边缘有细微凿痕，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谢绛在那一瞬间也隐约看见了那个细纹。
云洄撬开的一瞬间，一股积年的香灰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极淡的阴沉木腥气。
“这是……”
云洄淡淡笑道：“果然如此。”
云洄垫着布幔，毫不避讳地把那个一看便一股邪气的木牌拿了出来，用布幔仔细拭去表面尘土后，上面的名姓就显现了出来。
这个木牌依腐烂程度看着年头并不久，只是放在这里泛了潮气，又落了许多灰尘，才显得老旧。
看清上面的字时，两人均是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在佛像后暗藏牌位是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不算光明的祈福方式。
只要偷偷藏下后，无论谁来朝奉，万千香火将不供诸佛，反倒尽数渡与她一人，是窃天下众生之福。
换言之，所有前来祈福之人的虔诚心意，都将为那人做了嫁衣。
可是眼前这个木牌，雕刻的是先后的名姓和生辰。
——这可诡异得不止一分半分。
其一，皇后这等身份，若要供奉禄位，皆是光明置放，不必也不屑窃取万民香火。
其二，此庙荒废依旧，哪里还有人在这里供奉香火？
最后，皇后已逝多年，而这个年头尚新的牌位，到底是谁放上来的。
云洄凝视着那个木牌半天，忽地眉间松了松，将木牌丢了出去，轻舒出来一口气：“原来竟是这样，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他站起身，冲谢绛笑了笑：“怪不得你要带我来这里。”
“但是。”他又歪了歪头，眸中落了满室昏暗，“那个奶妈，已经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供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