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太后 谢绛迎上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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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得了指示，挽起袖子上前表情凶狠地一把把云潭的头按了下去。
“住手！”
云洄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后来云潭才得知是云洄病好后在御前求情好几日琅帝才松了口，可是也是因为那一遭，云潭的病根彻底落下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从前哪怕年幼，围猎时骑马射箭他也总能名列前茅，可是那之后他畏寒、体弱，不能多动，冬日里连削减几分痛楚都做不到，遑论重新走入骑射场。
也是后来云潭的外祖父终于爬上了首辅位置，本就势大的周家更上一层楼。
看着形单影只的云洄，云潭对那个东宫的位置动过心吗？
肯定是动过的。
甚至每一个咬着牙关醒来的冬夜，云潭甚至在绝望中责怪过云洄——假如他再早来半刻，自己是否就不会遭此一罪。
黑夜中那些阴暗最容易无限膨胀，云潭睁着眼睛望着垂落的床帐，终于受不了内心的折磨，起身穿衣，仅让贴身亲卫防风，而自己偷偷去了东宫。
在云洄救了他，他们达成合作之后，东宫有一个专门为他留的小道。
云潭裹着一层狐裘，手里提着小灯，悄悄走入了东宫。
他没有想到东宫内竟也静悄悄的，甚至没有见到几个巡逻的侍卫。
一路走到了云洄的寝殿，云潭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贴到了窗纸边。
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云潭先听到了一阵压抑的低咳。他怔了一下，透过一个小缝，看到案台边的灯台下，昏黄的灯光里缩着一个身影。
若放到寻常云潭定然是不会相信那就是云洄的。云洄的身躯虽然瘦削，却总是挺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清冷和自信。
可是现在那个身影蜷缩着，即使这样，从侧面看那也只有单薄的一片，似乎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咳了许久，拳头攥起紧紧按在胸口前，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痛苦似的。眉头锁在了一起，另一只手青筋暴起，狠狠抓着旁边书案，蓦地，他身体被猛推一把似的，向前吐出了一口血。
云潭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缝隙里的光线摇曳了一下，垂下的布幔忽然被一片艳红色的衣料取代。
那繁复的纹路云潭再熟悉不过。那是——
国师院！
他的呼吸忽地紧了起来，却不由自主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视线中齐谷缓缓俯身，几乎是贴着倒在地上的云洄道：“考虑得怎么样？要继续等死，还是与我合作？”
云洄苍白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虚弱地扬了扬唇角，说了句什么听不明晰，只能看到齐谷猝然甩了一下衣袖，蹲了下去。
齐谷背对着云潭，刚好挡住了云洄的身影，云潭看不清是在做什么，明明心脏砰砰跳动，拉扯着让他早些离去，偏偏脚步像定在了原地。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若是齐谷做出什么伤害云洄的事情，他要不要冲上去，他冲上去又能不能救得了云洄。
烛火的光线明明灭灭，终于，齐谷微微一侧身，云潭忽地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眼前齐谷并非在做什么威胁云洄的事情，恰恰相反，他正从药瓶里抖出几粒药丸，塞到云洄的嘴里。
云洄只是冷冷地掀了掀眼皮，大概是真的没了力气，便任由齐谷那样做了。
也就是侧身的空隙，齐谷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玩味：“有人？”
云潭心里猛地一紧，却眼睁睁看着齐谷站起身，脚下做不出任何动作。
下一秒，云洄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齐谷。”
云潭和齐谷的视线同时落在了云洄身上，或许是烛火打到了他的侧脸，他的脸上看起来有了一丝血色，他轻轻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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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潭久久地看着云洄，嗤笑一声，扔掉了手中马鞭，眉宇间有几分不耐烦：“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我若不是为了你，何必千里迢迢过来教训一个与我没有半分关系的人。”
他在东宫见到那日场景之后，其实早已变了心思。
世间痛苦何止几种，把这些痛苦抛给世人的方式也层出不穷。
他只是想，或许只有他和云洄是一样的。他们身不由己，他们挣扎求生。
过去了那么久，当年那个宫女早就被他扔到慎刑司折磨致死，婉妃后来失了宠，也轻而易举地被贵妃收拾了。大仇得报，难道他应该欣喜吗？
但他想，或许他们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自己，和那个自己已是苟延残喘，却一把拉住了自己的人。
三哥啊三哥，云潭在嘴里把这句话嚼了一遍，自己捧出一颗真心，可他偏偏谁也不相信，把每个人都想得感情淡薄。
淡薄的到底是谁呢。
云潭恨恨地想。
“三哥，你还是不信我吗？”云潭上前几步。
云洄只是平静地和他擦肩而过，绕到了孟炎正面：“云潭，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云潭后退了几步，垂下头，额前的发丝跟着垂落，掩住了他自嘲的神情。
“起来吧。”云洄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孟炎，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上台阶。
“殿下。”孟炎忽然出声。
云洄的背影顿了顿。
“孟家老小，不能因为我一人丧命黄泉，我……”
“你想为自己辩解？”云洄觉得好笑，回过头来看孟炎。阳光从头顶打下，云洄眼睫垂下，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你这话到底是说给我，还是说给你自己？”
云洄的话无比平静：“如果你只是想寻求个心安，何必来我这里找存在感。或者……”
皂靴踏过石板，停在孟炎跟前。
云洄俯身：“我告诉你，我原谅你了，你可心安？”
他神色的眸子在光影中被细细切分，只是那抹深重的黑色，像是永远也无法被阳光浸透似的，无论怎样的话语，都在那个眼神里变得古井无波。
孟炎忽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那不是出自云洄的威胁。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云洄语气之下的冷漠。
他不在乎自己，对云洄来说，孟炎这个人其实可有可无，无足轻重。他的背叛对云洄来说，也引不起半分多余的情感。
“既然怕连累了一家人，那便顺道回去告诉你父亲，以后也断了交往吧。”云洄居高临下道。
春日宴那日之后，孟峥已然大怒把孟炎赶出了家门。可云洄并不关心，只是轻描淡写道。
“我……”孟炎愣了一下。
云洄懒得再理，转头便走，结果又有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三哥。”
阳光下云潭还是双臂环胸，拢着大氅的姿势。他此时站在马车旁，神色恹恹，比刚才更有了不忿之色。
“这是何人啊？”他偏了偏头，指向车厢的方向。
云洄的眉头倏地蹙了起来，对马车里道：“你怎么还没走？”
已经露了面，谢绛索性掀起车帘看着外面：“他又是怎么回事？”
三人目光汇聚在了一处。
云洄一阵头疼，看向云潭：“你的车呢？”
云潭道：“我让车夫先回去了。”
云洄：“……”他又麻木地把目光转向马车里的谢绛。
这是什么。
金屋藏娇？
“……我再吩咐人套一辆车。”
“不用。”
“……”
正想说什么，那边忽然一个有人传旨过来，说贵妃娘娘请云潭和谢绛入宫。
贵妃这个时候不知道又要做什么，云洄皱了皱眉，但总归是得了清净，眼下问题也迎刃而解，便摆摆手，进了大门，顺便吩咐仆从好生阖上门，请几位爷早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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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谢绛和云潭远远坐到了两端。
云潭拢着大氅，眼神挑剔地把谢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出声讥讽：“我以为你会和他关系很差。”
谢绛道：“让你失望了。”
云潭：“……”
云潭又仔仔细细端详起眼前的人，半晌才道：“是很惊讶，他到现在也没把你弄死也是一大奇迹。”
谢绛淡淡“嗯”了一声。
云潭接不上话，冷嗤了一声。
“我是外臣，贵妃娘娘为何传我？”良久，谢绛问。
云潭这才又把目光转向他，咧了咧嘴：“这难道不明显吗？既然母妃这么做了，说明父皇准备认回你，也不远了。”
“……”谢绛终于抬了抬眼皮，神色凝重了几分，“那云洄呢？”
“你要救他吗？”云潭盯着谢绛，语气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你要，但是三哥他有主意得很，他会信你吗，会听你的吗，你要想做什么，你配吗？”
谢绛迎上云潭的目光，眼睫颤了颤，平静道：“我能。”
不知道究竟是在回答哪一个疑问，谢绛语调不急不缓，却无比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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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们意外的是，被宫人引到永寿宫时，上首坐着的，竟是太后和琅帝。
两人愣了一下，接着跪下行礼。
琅帝笑道：“这里不是朝堂，你我父子何需拘礼，快上前让你们皇祖母看看。”
谢绛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
太后年事已高，其实早就分不清人的面目了，云洄的事情，也一直瞒着太后。
她只是听皇帝说老三和老四过来了，于是高兴道：“洄儿，潭儿，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太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