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心结 我的痛苦同 ...

  •   “所以我身上有未解的毒,但不是陛下的鸩酒。我确实忘掉了一些事情,但那也不是因为我用蛊解毒。恰恰相反。”云洄的语气很平静。

      谢绛垂眼,拧眉看着他。

      云洄的目光落在谢绛锋利的眉尖,提起酒壶又喝了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发闷:“我不愿意不明不白地活着,所以我用了国师院的逆魂蛊,化解了毒性。只是……”

      逆魂蛊,是国师院最隐秘的一种蛊术。有逆魂蛊,世间无论什么毒药都能化解。只是很久以前众人就默认此蛊不复存在了,因为这种蛊虫的饲养方式极端又苛刻,只有国师一脉的人的骨血能与它相融,且一人只能饲养一只蛊虫。

      这种蛊一旦发挥效力,将寄存在宿主的血液中,日日夜夜啃噬消耗,直到把宿主耗尽。

      所以这种蛊并非解药,而是一种用持久的痛苦短暂延长生命的手段。

      而古籍记载中使用过此蛊的人,大多并非死于骨血耗尽,而是被蚀骨之痛活活折磨而死。

      谢绛的指节猝然攥紧,冷厉的神色间险些泄出几分失态。

      “但只有使用过后把这种蛊逼出来,那就不是无药可救。”云洄整个身子靠在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后仰,乌发洒下,眼眸阖上,满不在乎似的说道,“只是之前为了牵制国师院,齐谷把那种药交给了陛下。”

      “云洄。”谢绛声音很冷,“你在乎过自己的性命吗。”

      沉默,云洄猝然睁开了眼睛。

      一片沉闷的黑暗中云洄的眸子泄露出丝丝冷意,谢绛恍然间好像看到自己刚在滍阳见到云洄时他毒蛇般的阴郁。

      他的心脏猛然跳动着,咚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没有人,比我更在乎我的性命。”云洄盯着谢绛,一字一顿道。

      他看着谢绛,心里翻腾着莫名的怒意。

      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绛的这句执意让他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从一切的一切的开始痛苦便如附骨之疽,他忍受着所有的利用、怀疑和中伤,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他藏住满身伤痕和血污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不能再把情感耗费在无关的境地。

      他不需要别人高高在上地指点他,评判他是对是错。

      他们根本就不懂,一个人走到绝境时根本就是毫无选择。

      烈酒迟钝地漫上腹腔,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反上的酸意让他眼眶涩痛。

      “如果是我,我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良久,谢绛缓缓道,声音有些低。

      云洄惊讶地抬头看他。

      “但你不一样,云洄,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院子里青草的气味,屋内昏黄的灯光,眼前人颤动的眼睫,周遭声色光影交织在一起,密密实实地填满了云洄的胸腔。眼前好像有短暂的眩晕,云洄唇瓣颤了颤,忽然沉默了下来。

      可是最终,他只是轻轻出声,声音嘶哑:“谢绛,你不用这样对我。我是个恶人,你应该知道。”

      “逆魂蛊只有齐谷手里有,而且仅有这一个。你不是一直怀疑我和齐谷之间的关系吗?我现在告诉你,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和他之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交易和利益牵扯。齐谷有罪,我也不清白。谢绛,你明白了吗?”

      云洄站起来背过身去,飞速说完了这些话,不想去看谢绛的神情。

      院墙搭着木架,淡粉色的蔷薇攀了满墙,月光流过蔓延的浅色花瓣,似蜿蜒流水,平静地覆盖了这一片沉默。

      良久,云洄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很轻,却不容忽视。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云洄骤然松了一口气,好像忽然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撑着廊柱,将头埋在了臂弯间。

      呼吸被攥紧又松开,云洄只感觉再无法掌控呼吸的频率,耳边只有自己重重的心跳和杂乱的呼吸。

      手指一点点收紧,像牵扯到了某根神经,连带着全身的陈年旧伤都隐隐作痛。

      幻觉一般,忽然衣袖被扯了一下。

      云洄怔怔抬头,看到月光盘旋的廊道下,谢绛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茶杯,手臂向前伸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醉了。”

      云洄:“……”

      他有些无措,下意识就选择了延续方才的情绪,恼怒地拍开了谢绛的手,只是反驳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也没有说出来。

      于是便被谢绛占了先机。他冷静地把茶杯搁在一边,一步步逼近云洄:“还是说,刚刚那些话,字字发自肺腑。”

      没等云洄做出任何反应,谢绛就不容置喙道:“你只是恨不得我转头就走,对吧?”

      云洄张了张嘴,眼神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盯着近在咫尺的,谢绛绷得冷硬的唇线。

      “殿下。”谢绛忽然这样喊道,“这么久了,你明明该知道,不管是因为过去还是仅仅因为你,我始终在乎的是你。可是殿下,你能不能看到我跟在你身后的时候,我的痛苦同样漫无边际。”
      “你看不到。你只看得到你自己。你只能自以为是地觉得所有都应当你独自承担,你只会觉得远离旁的人就能不会再有半分牵扯。”

      “可是你错了。”谢绛道。

      云洄偏过了头。

      耳边的呼吸声有些粗重,另一个人呼出的热气就喷在颈侧。

      谢绛伸出手,极轻地抚过了云洄的脸侧,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泪水。

      云洄僵了僵,终究是没有阻止。

      半晌,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很疲惫:“我会解决好一切。但是……”他顿了顿:“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

      -

      翌日,琅帝令朱奕尽快调查国师一案证据,谢绛协理调查。云洄作为一个暂时坐稳东宫的储君,也领了一个监察的挂名职位。

      其实经此几日调查,国师院和与齐谷有联系的官员皆被调查了个底朝天,但王天已死已成定论,云洄在宴会上拿出的证据终究不够顺理成章定罪。这个案子已经走入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京兆府里朱奕急躁地来回踱步,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然而上首坐着的云洄和一侧的谢绛却一个赛一个老神自在,时不时还心不在焉地对视一眼,又装作无事地低头啜茶。

      朱奕对谢绛弹劾太子的事情早有耳闻,而二人身份的事情他也了解了大概。早知二人关系奇差无比,如今一见果然是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对方。

      他在内心暗自腓腹了两句琅帝的安排,又叹一口气继续来来回回走。

      云洄看朱奕在跟前晃来晃去,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把茶杯一搁就要说话。

      朱奕被吓一激灵,下意识过去想要给云洄叙茶,被云洄眼疾手快移开了茶杯,皱眉看他:“朱大人要干什么。”

      朱奕搓着手,赔笑:“下官看您的茶水不够了……”

      “这是你该做的事情吗?”云洄懒得废话,“备车,随我去查案。”

      “啊啊啊……?”朱奕一脸懵追上几步下了台阶的云洄,“去哪里查案?”

      “太傅府。”谢绛从他身边经过,轻飘飘扔下一句话。

      朱奕应了一声,下一秒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看了一眼云洄的神情,像是默认。

      两个人不是关系很差吗,什么时候背着他有了安排?

      呸呸呸,想什么呢,应该是陛下的指示……

      马车里,谢绛掀开车帘,坐到了云洄对面,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去太傅府未必能得到什么,太傅虽然曾经当过齐谷的老师,可毕竟是陈年往事,那时他和陛下未必已经生了嫌隙。”

      云洄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才慢腾腾瞥了一眼谢绛,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眼前却忽然一晃,睁眼就看到谢绛已经离他近了几分,浅褐色的瞳孔迎着阳光,十分认真:“你昨天说了什么?”

      云洄不得不坐直了身体,看着谢绛一时失笑:“问那些陈年往事岂不是很无聊?老师当年亲手把你捡了回去,我偏不信有这样凑巧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看着云洄的笑意谢绛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然,咳了一声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听完云洄的话先是蹙眉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可是这些事情……”
      他的眉头这次是真的狠狠拧了起来:“你难道要披露在众人眼前?可是你不是费尽心思才让陛下按下了此事?”

      “陛下本就是暂时答应。料理完国师早晚也要再收拾我。与其这样被动,不如用更多筹码,让陛下……给出解药。”

      听到这,谢绛抿了抿唇。

      他们都知道,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话说着,外面朱奕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太傅府到了。”

      云洄抬了抬下巴,让谢绛先出去。

      林逢圣早就派了小厮在门口候着,一路引着三个人穿过连廊到了正厅。他也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坐在上位平静地翻着书册,看到几人过来,毫不意外地起身欲要行礼。

      云洄脚步一快,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托住他臂膀,出声拦下,语气温和敬重:“老师不必多礼,此处并非朝堂,无需拘守君臣虚礼。”

      林逢圣顺势停下动作,长叹一声,侧身抬手引客:“诸位不要见外,快请入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心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保证不坑,非常感谢大家阅读和支持! 下一本《哥我没想夺嫡!》 爱我就看一眼这本恨海情天《往生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