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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缠斗 我来帮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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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上,孙冬离进不去。照旧爬到屋顶,刨开茅草瓦片,轻手轻脚跳入屋内,正落到赵平煊身前。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端坐在竹床边,手正剥着石榴子,一粒粒晶莹剔透。等积累到一握之数,便转至身侧的银盘里。
若不是额间细汗涔涔,还真以为他没事了。
“啪!”孙冬离倒转匕首,刀柄敲他手腕内侧的大陵穴,石榴霎时滚落。
见赵平煊弯腰来捡,孙冬离故意把石榴踢远,还“不注意”踩到了他的手,又“不小心”撵了几脚。
看着赵平煊握着瘫坏的手痛得吸气,孙冬离嘴角上扬。
她好想学话本里的人那样,叉腰仰颈,大笑三声,大喊:“你也有今日!落到我的手里,你就只有哭着求饶的份!”
可这未免太过浮夸。想想还是算了。不如多欺负他一会儿来得实在。
“你……是在忍吗?”
赵平煊感受到她的逼近,呼吸近在咫尺。控制住了心里慌乱的心跳,疼痛不已的手指却止不住微动。
孙冬离抿了抿嘴,把笑意压下去点。“我帮你吧。”
赵平煊脑中震颤,手指钻心的痛也忘记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嗓子干哑得难受,好似独自在沙漠里行走,一月不曾饮水。只得抬手表示拒绝。
“扑哧——”匕首插进了尚在流血的左肩,抬起的右手还停在空中。
孙冬离搅动着匕首。她听到肉与肉之间的挤压声,听到鲜血翻涌的汩汩声,还有他的闷哼。
“怎么样?这法子有用吧!你立马就清醒了。”
孙冬离抽出匕首,连带着赵平煊往前倒。“哎哎哎!可不许赖着我!”孙冬离一把推开。
赵平煊方稳住身形,已累得气喘吁吁,右肩也泛起撕裂的痛。
孙冬离抽出他右肩上的匕首,“这样才对称,才美嘛。”
调转手腕,直直往他右腿扎去。
他预判到了她的行动,伸手握住了匕首。
孙冬离可惜地轻叹。把匕首抽出一小节,待他微微张开手,又猛地向下捅。他这时反应倒快了,估计她捅的第一刀真替他解了迷香。他又握住了匕首。
“我就说那法子有用吧,你还不信。这比打开窗散迷香,效果快多了。”
“落……落井下石……你不怕日后……我让你生……不如……死吗?”赵平煊死死握住匕首,从牙缝里挤出磕巴的一句话。
“趁你虎落平阳,我这只在‘殿下’眼里随时都可以踢死的犬,可不得抓紧机会,狠狠咬上几口。”孙冬离抽出赵平煊束发的银簪,扎入他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背。“哎呀!怎么把自己也骂了。你还虎?你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呢,在村里的席上,就是专门负责杀鸡的。”
血已经沾湿他大半衣摆,连着竹床边缘和脚踏上也是血红一片。
——
“你还不松手,手就要废了。”
孙冬离知道他已全然清醒。手臂因手指手掌的用力已肌肉喷张,袖子快要撑破。他现在完全有能力打落她的匕首。但他没有。
屋外一阵嚷动,想是出去寻工具的守墓人回来了。孙冬离悻悻地抽回匕首。
“砰!砰!砰!”
不曾想他们动作如此迅速,门已经被砍得有些松动,窸窸窣窣地不停洒落木屑。
孙冬离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赵平煊。料想守墓人们大约只是抓他,不会害他性命,放心地爬上桌子,想原路爬回屋顶。
手攀住房梁,一脚卡入墙壁缝隙,双手用力,另一只脚却动不了了。往下看去,赵平煊正死死拽住她的脚踝。
孙冬离奋力往后踹。他倒躲得快,反手猛力扯她的脚踝,孙冬离失去平衡。二人一个往下拽,一个使劲儿蹬。到底是上头的更弱势,没注意,孙冬离踢空了一脚,摔将下来。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孙冬离调整方向扑向赵平煊。
沉闷的咚了一声,二人倒地。
有个肉垫,孙冬离一点儿没受伤,一点儿也不同。揉了揉手腕爬起来,见身下之人一动不动。
莫不是被她压死了?
孙冬离小心翼翼靠近,伸出两根手指探入他鼻下。
!赵平煊忽地暴起,反身将孙冬离压在身下。
“啊——你有病啊!你害我做什么?”孙冬离扭动身子,踢、踹、扇、咬,使劲浑身解数挣脱,“外边那伙人才是威胁!你看清楚形势成不成!”
赵平煊已全然清醒,身上的痛愈发明显,精疲力尽,却依旧不肯松手,“呵——比起他们,你更希望我死吧。今日放你走,等你之后再时不时跳出来又伤人?没那么便宜的事!索性让他们捆住你,等我的人来了再将你压回王府!”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孙冬离一巴掌呼过去,赵平煊躲过,“我们配合,我帮你引开外面的人,你乘乱逃走。我今日刺你,是报当日你施加杖刑的仇。我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帮你最后一回,也不求报答。你逃走后,你我从此两清!”
孙冬离才不管对方答不答应,左右开弓,抽打、挠痒、铁头功。赵平煊被孙冬离撞得眼冒金星,孙冬离趁机爬起,三步并作两步走,手扒到门闩。
抽出匕首,打开房门,“狗杂碎!你XXX,不要X脸!没X眼的东西,竟想出这等损招,XXX……”
不堪入耳的臭骂声狂轰滥炸,不绝于耳,一一踩中每个人的痛点,引得众怒。
孙冬离依着之前惹怒石榴园那伙樵夫的招数,把众人的火力集中她身上来。假装打不过,抱头鼠窜般地狂奔。
还时不时转头看他们跟没跟上,看他们离得远了,还故意慢下脚步等他们。不料他们竟放狗来追。没一会儿狗就追上了她!
“啊!”
狗咬住了孙冬离的小腿,尖牙刺进了肉里。孙冬离拼命蹬腿。那狗凶狠地低吼,任孙冬离怎么踹都不放。眼见那伙人就要追上。孙冬离两手在地上胡乱地抓,抓到什么都死命地扔向那狗。
“她就在前面!快跟上,别让她跑了!”身后那伙守墓人暴躁的声音传来。
孙冬离急出一身汗。实在没法子了。闭上眼睛,狠了狠心。抽出匕首,蜷缩身子靠近那狗,一顿乱刺。小腿上的桎梏渐渐消了力。
孙冬离踢开那狗,忍着小腿的伤痛引那伙儿绕圈子。最后绕到瀑布处,纵身跳下。未免那伙儿也跳下找寻,孙冬离潜入水中,回身游到瀑布底下的山洞里。
趴在石头上喘息,等了大概一刻钟,确认瀑布外再无人声,才钻出来游回岸上。
未免那伙人又跑回去折辱赵平煊,孙冬离掩在树丛里偷偷跑回守墓庐。
院子外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没有人的踪影。想来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孙冬离猫着身子潜进院子,院内同院外一样,赵平煊方才待的那间屋子,门正随着疾风,啪嗒啪嗒地狂扇墙壁。
确认赵平煊不在屋内,孙冬离松了口气。她确信是他的手下救走了他,因为那伙守墓人一看就知道只会蛮力,根本不懂收拾打斗场地。
踢了踢脚下的石榴,瞥见竹床上那篮石榴花,和一旁盛满石榴子的银盘。
——
太阳最后的余光将要陷入远山,孙冬离吹着舒爽的晚风,手挎着竹篮,端着银盘,一勺又一勺地吃着石榴。
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孙冬离享受地迷起眼睛细嚼。
走着走着,石榴的清香混入一丝血腥味,孙冬离瞬间清醒,竖起眼睛。
两步之远的草丛中,是先前追咬她的那条狗。
孙冬离警惕地抓起竹篮中的石榴。那狗再敢追过来咬她,她就扔石榴砸它。
“嘤嘤……”
防御了一会儿,那狗没动静,倒是传来细弱的哼唧声。
孙冬离拨开杂草。那狗被她的匕首刺得惨不忍睹,血已干涸成暗红色,看样子已经死透了。狗的屁股处,却有一团蠕动的黑影。
凑近了看,是一只还连着脐带的小狗崽,带着湿漉漉的胎衣,眼睛都没睁开,细弱地嘤嘤叫着。
心瞬间疲乏。
晚风掠过,万千木叶婆娑作响。
孙冬离割断小狗崽的脐带,用手帕包着放入竹篮。简单挖了个小坑,把死去的母狗埋入土中。立在旁边念了一小段心经。
做完一切,风也开始变得有些冷了。孙冬离护着竹篮,快跑着,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回到寺里。
——
孙冬离不敢对三娘和梅香说出实情,只说寻她们没寻找,寻到石榴园看石榴长得好,干脆摘了些解馋,小狗是顺路捡的。
“那石榴园是表兄特意为姨母姨丈种的,归属齐王府,任何人不可妄自摘取。”叶曦解释道。
孙冬离噎住。摘了就摘了,还能怎样。
晚间给小狗喂了点米汤,放到自己床侧。孙冬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来看了会儿星星,丝毫没有睡意。
抄起床头的心经,跑去观音阁。
——
观音阁夜间不锁门,彻夜燃着长明灯。孙冬离跪坐在蒲团上,小声念着心经。
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她对自己承诺的是要赵平煊死。可白日里刺他数刀后,她再也下不去手。
听到门外守墓人的吵嚷声,她是被干扰的恼怒?还是被阻拦的庆幸?她有些分不清。
她感叹自己太过心软,脑中又闪过母狗的惨状和小狗的可怜模样。紧抓着经书,加快了念经速度。
她没有错,她只是以牙还牙,甚至还了不到十分之一的伤痛。她是正当的,敢伤她的人都该死,她如今只是刺了他几刀而已。她大度仁慈,不计较有没有报复到他也奄奄一息的程度,不愿再纠缠,他们从此两清了……两清了……
思及此,呼吸越发不畅,快喘不过气来,额头冒出大片汗珠。心绪如打乱的线团,缠绕成一堆,怎么理也理不清。不觉间,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怎么念佛经,还念魔怔了。”随风飘进来一声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