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光》筠连先生

3、被时间拒绝的人

　　现在，鉴达孚用生产汽车的方式来生产日更小说。虽显荒唐，但荒唐中或许隐藏有真理。
　　慢慢地，鉴达孚喜欢写小说，总说：“一棵树如果要在成为一部小说还是成为一沓公文这两种命运之间做选择，它会选择前者。” 鉴达孚做梦都希望自己的小说可以在药店出售，因为这样可以减少读者看心理医生的费用。公民健康，国家健康嘛！看来理智会导致社会感，鉴达孚是个爱国者。
　　生活永远是从零开始的，中年鉴达孚的写作生活当然得从零开始。生活中的积淀使得鉴达孚的大脑阴郁了起来。鉴达孚写作时从不把自己视为古人，因为古人不会把他们自己视为古人。那些过去的时光的确美好，无论它是否叫作古代。通过上千年的透视，窘迫苦闷似乎缩为寓言或童话，或短篇小说。
　　鉴达孚最害怕的始终是自己，而非你或他（她）。鉴达孚害怕自己远胜于害怕死亡。死亡就是出口。入口始终有人把守，而出口却自由通过。
　　在写苦闷小说过程中，鉴达孚想要表达一切恶的源头，包括卑鄙和胆怯的源头，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对死亡的恐惧。现在，鉴达孚的心灵是由想象上色的。
　　暗物质给鉴达孚最高贵的惩罚，即鉴达孚变得同自己的敌人一样。鉴达孚不带骄傲地接受，不带争斗地放弃。
　　鉴达孚觉得不管看了世事几十年还是几年，其实并无差异。“医生”的观点比“病人”的观点重要得多。鉴达孚觉得过去自己是“病人”，现在是“医生”，自己写的小说就是“医生”开出的“处方药”嘛！
　　中年鉴达孚愈发察觉自己学会新东西的能力要次于忘掉旧东西的能力。鉴达孚年轻时追求真理，现在，反问自己：“真理存在吗？” 如果真理是不存在的，或许人们不能接受这种不存在，因为这会对人们的伦理学产生巨大的冲击后果。关于万物的真理如果的确存在，考虑到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后来者，这个真理也一定是非人类的。
　　奥秘，真理，探索，人类的探究归根结底就是对无生命的东西发出有生命的审问。发现，只是我们内心事物的外在投射。其实，世界对世界中的人并无兴趣。
　　一个概念的生命力取决于其接受者的生命力。鉴达孚写小说间歇还研究《易经》，鉴达孚认为《易经》与质量守恒定律雷同。人，□□上的灭亡，是有生命者可与无生命者互换位置的唯一机会，人又复归于物。语言是物质的一种稀释形态。
　　曾经有读者问鉴达孚怎么保护好自己的□□。鉴达孚回答：“缺乏个人中心主义可能是保护躯体的最好方式。”
　　鉴达孚曾对发小揭路荼开玩笑说：“怀疑往往就是真理之母。我写小说就是在提升自己感知非人类真理的能力。”读者怀疑这句话，不知是真是假。
　　中年鉴达孚需要一大把尘土来感受恐惧。写这部该死的苦闷小说，鉴达孚力图透过小人物的棱镜来看待大人物，写着写着，鉴达孚发现这样做不会有大的收获，无论这些小人物多么众多。
　　鉴达孚在家里埋头码字，窗外，严寒灰白似幽灵。思想的起飞受制于一种引力，如今的鉴达孚目不转睛地直面苦闷，因为苦闷也是一种引力。尘土是日光的残留、遗物，时间最易在有强迫症的鉴达孚的意识中崩溃。
　　鉴达孚边写小说边开始倒着思考历史，对，没错，运用逆向思维，鉴达孚或许是受到了“逆时光”的启发吧！
　　写作途中，鉴达孚时不时地发呆，不，是在沉思。历史像是一个大神用许多面镜子将鉴达孚围在中间，像是生活在青楼里。鉴达孚回首往事时看到的精神图景翻滚汹涌。
　　鉴达孚和读者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五千年前还要远。鉴达孚浑身却辐射出铁打钢铸般的自信，这股自信力量的抛射距离有五千光年。在情绪低落时，鉴达孚会觉得自己是被时间拒绝的人。
　　鉴达孚神经质地对发小揭路荼说，自己和万千读者自降临地球，就像住进同一座精神病院的病友。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树枝跟雨水之间的关系。
　　鉴达孚写苦闷小说注定只能依赖自己的梦境，特别是每次从“逆时光”理发店出来之后，鉴达孚乐于接受这样的注定。梦也是一种现实，现实就像蒙古帝国一样是追求扩张的。
　　写着苦闷小说的鉴达孚一边回忆往昔一边清理自己的情感。
　　青年时鉴达孚说遮掩就是文学之母，中年时说书刊审查制是文学之父。父和母的结合会产生什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父和母。
　　有读者评价：“鉴达孚是一位网络作家，表现得残暴、犀利、刻薄。鉴达孚抛弃的东西远比其发表的东西多。在鉴达孚的时代难道只能兜售垃圾与血腥，否则便没有顾客、没有流量吗？”
　　鉴达孚回应：“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笺纸上，能让我保持住我的尊严的东西只剩善良与斯文。”
　　冬去春来，波浪般的草地，河流似的白云。春分这天，鉴达孚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这个朋友在自由的天空下出生，在那里生活，且在那里死亡。朋友的鹰钩鼻子和尖下巴像刀一样地劈进了棺材里。这是鉴达孚所记得的一生中参加的第101次葬礼，鉴达孚在每场葬礼上都会联想到自己的葬礼……
　　生活继续在碎碎低语。鉴达孚从生机勃勃的生活旋涡中被离心出来，被隔绝开来。没写小说时的鉴达孚腰背笔直，如同正义之路，因为鉴达孚知道焦虑不安的动作会泄露自己内心的秘密。
　　苍穹以记忆的速度开始发亮，天边还能看到逃亡的黑夜。鉴达孚通宵写完苦闷小说的结尾——小说主角的整个世界仿佛因被宣判了死刑而开始塌陷，萎缩成一团。所有通过许多年苦涩的奋斗建造起来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脆弱不堪。小说主角的脏腑与自己解除那份能够维持彼此交易关系的协议，不再有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