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无题》留一线

86、请命南下 准备跑路，

　　何熙见她心意已决，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该果断放手，该向世人表明的，李昭泠，你可要想清楚了。”
　　何熙没有解释“向世人表明”具体是指什么，但李昭泠也能想到一些。
　　离开永安不是悄悄溜走，而是要堂堂正正地走，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此行是光明正大的南下。
　　“何小姐，你不如送佛送到西，做好事做到底，事到如今还要拐弯抹角吗？”
　　“这些东西，还要你与赵小侯爷商量，我一个外人，再说这些话，也是多余的。”
　　她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像是一道柔软的屏障，既不伤人，也不让步，看来是打定主意不会继续说了。
　　昭泠没有再追问。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正式道谢。
　　“好，那何小姐的心意，我便领了，多谢。”
　　无论何熙出于什么目的来提醒她，这份人情她都认了。
　　何熙说着，转过身来，最后看了昭泠一眼，“没什么好谢的，我又不是想让你们高飞远走，只是徒劳地拦住了更适得其反，如此给我们之间留个余地，也是不亏。”
　　“哪天你们离开，我也来送送，一路顺风才是最好的。”
　　何熙留下这句话后，声音便消失在昭泠眼前。
　　李昭泠收回了目光，喃喃自语道，“顺势而为吧。”
　　她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动机尚不明确，可事实摆在眼前。传言已经发酵，永安城的水已经浑了，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是该走出下一步了。
　　吃过午饭，昭泠便听说赵瑾之回来了。
　　何熙说的那一番话，她一句也不会忘，但她需要先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再去与他谈。
　　南下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也不是她一个人能推动的。
　　需要赵瑾之的配合，需要他放下永安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牵绊，才能真正走得脱身。
　　有些事，李昭泠也很困惑。比如，赵瑾之为什么会知道她去了城外的矿场附近？他当时出现在那里，到底是跟踪她，还是另有所图？还有，他似乎并不知道阿婆的存在——那他去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既然他决定要一同南下了，这些问题应该会找到答案。
　　而此时，赵府的另一处院落中，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陆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与他平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判若两人：“侯爷，你不要听信李昭泠的花言巧语，她知道什么，不过是道听途说，有什么证据证明李昭泠说的真话？”
　　赵瑾之坐在书案后，面色还有些苍白，伤口的隐隐疼痛让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忍的倦意，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抬起眼，看着陆风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声音不高，却很稳：“陆风，我已经决定了。就南下去看看。那些事，暂时与皇帝无关，与永安城无关。”
　　陆风脱口而出，“无关？侯爷，怎么可能无关！侯爷你都忘了吗？”
　　他不明白，侯爷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家当年的血债，为什么现在却像是被蒙蔽了双眼一般，要将矛头从那个最高的位置上移开。
　　“如今查下来的证据很明了，并不指向这里。”
　　赵瑾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下面，压着一种陆风很少见到的笃定。
　　“陆风，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婆子会出现在那儿。”
　　陆风放缓了一些语气，但仍然不甘，“这件事我不知道啊，或许是那个地方太过偏僻，他们没有排查到。”
　　“李昭泠是为了我的事去冒险的，并不是想搞垮我们，”赵瑾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神色，“如果一直充耳不闻下去，那我们所说的“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侯爷，你就是被她迷惑了，你忘了她的长公主，是为国为民的吗，我们在她眼里不过是朝堂的蛀虫，随时的隐患，皇帝为什么让她来，定然是眼线！”
　　“您都失去了权力，现在不过是空职，您还要听李昭泠的放弃一切吗？”
　　陆风听到这话，情绪再一次被点燃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迫：“侯爷，你就是被她迷惑了！你忘了她的身份。她是长公主，是为国为民的长公主！我们在她眼里不过是朝堂的蛀虫，是随时的隐患！皇帝为什么让她来？定然是眼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却更重了：“您都已经失去权力了，现在不过是个空职。您还要听李昭泠的，放弃剩下的一切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书房的地板上，这些本质上是事实。
　　赵瑾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半掩的窗，吹动书案上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将两个人之间的阴影分割得泾渭分明。
　　然后，赵瑾之开口了。
　　“不必再提。我愿意信她一次，但也不会被她左右。这些决定，都是我自己觉得应该做的。”
　　陆风对上赵瑾之那双极度平静而坚定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跟随赵瑾之多年，太了解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垂下眼，不再争辩，但紧握的双拳和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心底那份并未平息的不甘。
　　“侯爷，你是陆风的恩人，陆风不会违背您的意愿。你们先走吧，我会处理好永安的一切，这需要点时间，我们就看看，李昭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赵瑾之点了头，忽然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之下，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陆风，处理干净点，或许……真的会迎来新生。”
　　陆风只是勉强地笑了笑，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陆风刚走没多久，便有人前来传话，带来了一张小纸条。
　　赵瑾之缓缓将它打开，那上面只有八个字，“事毕，速备请命南下。”
　　他不认识这潦草的字迹出自谁手，不过也能猜出来了，只是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庭院中被昨夜雨水洗过，处处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在通往正院的门前，看到了同样正朝这边走来的昭泠。
　　两人隔着三五步的距离，同时停下了脚步。
　　赵瑾之的脸色比好了许多，虽然仍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清明。
　　玄色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肩背笔直，看不出半点重伤初愈的模样。
　　“你知道了？”昭泠先开了口。
　　赵瑾之点了点头，只是淡淡道：“你打算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昭泠说，“但走之前，得先进一趟宫。”
　　李昭泠陈述着自己的安排。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赵瑾之的脸，她在观察他的反应。毕竟，对于赵瑾之来说，皇宫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地方。
　　“我也会去，陛下的警戒心极强，一个人的话，不好应对。”
　　昭泠微微一怔。
　　她本以为他会抗拒，或者至少要问清楚此行的目的，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不问我进宫做什么？”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瑾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回答：“既然要南下，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个理由，只有宫里能给，只有经过陛下才能说的清。”
　　“走吧，既然决定了，不用再迟疑。”他说完，便越过她，率先朝府门的方向走去。
　　李昭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瞬，他现在真是像换了一个人。
　　昭泠也没有太过停留，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早已备好。
　　两人并肩坐进车厢时，车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轳声，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默。
　　昭泠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忽然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多说几句。”
　　“说什么？”赵瑾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南下不是小事，这一趟，必然要放弃许多事，永安城错综复杂，全身而退很难，你真的能接受吗？”她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他，“需要再想想吗？我不希望你是一时冲动。”
　　赵瑾之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第一个问题，你自己已经回答了——永安的水太浑，第二，既然南下有我想找到的答案，那我为什么要犹豫呢？从始至终，我只为这一个答案，方式我并不在意。至于第三，我不会冲动，都是心甘情愿……”他微微顿了一下，“可以放心了吧。”
　　李昭泠的睫毛轻轻颤低了一些：“好吧，此一去，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既然你愿意上这趟贼船，我也没理由拦着。”
　　李昭泠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再把目光移回窗外。她就那样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那道细细的光斑，任由马车载着这份决绝，一路驶向那座红墙金瓦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

警报，警报，还有六章完结，还有两天，必须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