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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南下序曲 宫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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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二人倒是三言两语地说着,不算多热闹,也没那么冷清。
“侯爷,夫人,到宫门了。”
马夫手中的缰绳一紧,提醒道。
昭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朱红色宫门,深吸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赵瑾之紧随其后,两人在宫门前站定,由内侍引着,穿过一道道宫门,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
阳光能照在砖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照不进这条幽深清凉的通道,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行至第二道宫门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
那人见到昭泠,脚步一顿,随即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见过小侯爷。”
“免礼。”
昭泠并不眼熟他是什么人,只好向赵瑾之投去了目光。
赵瑾之自然认识,他是吏部侍郎王恪,一个素来与世无争的,存在感极低的人。
“这是王恪王大人,王大人这是往何处去?”
王恪?确实不知道这号人物,李昭泠还是微微点头,至少今天知道了。
王恪直起身,笑容和煦,“陛下召微臣问了些吏部考绩的事,这不刚说完,正要回去整理文书呢。”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赵瑾之身上,“听闻赵小侯爷前阵子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年轻人还是要爱惜身子才是。”
赵瑾之拱了拱手,神色如常:“有劳王大人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王恪连连点头,又转向昭泠,笑容不变,“殿下与侯爷伉俪情深,一同入宫觐见,当真是我朝的一段佳话。”
这种溜须拍马的话,昭泠一点也不想接,如果王恪是怀着什么心思的,更不用理会。
“王大人说笑了。”昭泠不接他的话茬,只是象征性地寒暄了两句,便告辞继续前行。
擦肩而过之后,她感觉到赵瑾之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她没有回头,但心中已然明了。
连王恪这样的“老好人”都在试探他们的动向,看来永安城里关于他们的传言,真是比想象的还要热闹。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御书房的门敞开着,阳光从高窗中倾泻而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明亮的金色。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执着一份奏章,听到通传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
“昭泠来了?”皇帝放下奏章,语气亲切,带着一丝随意,“你二人,可是多久没有进宫了,难得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赵瑾之身上,笑意更深了一些:“瑾之啊,你的伤可好些了?朕听说你受伤了,着实吓了一跳,本想派人去探望,又怕打扰你养伤。”
李昭泠与赵瑾之行过礼,只是没有落座。
李昭泠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我二人进宫,是有一事想请您恩准。”
皇帝挑了挑眉,笑容不变:“但说无妨。”
“我们已决定要南下。”昭泠平和地陈述着,“自成婚以来,一直待在永安,我们也想出去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顺便替父皇体察一下民情。”
皇帝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他搁在御案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南下啊。”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怎么突然想去南边了?”
“也不算突然。”昭泠从容答道,“之前在宫中时就听闻江南风景秀丽,物产丰饶,一直想去看看。如今成了婚,有了自由身,便想着趁年轻多走走。还有一时……”她笑了笑,看向皇帝,“赵瑾之也想了许久,觉得应该去查一查。”
“哦?赵卿还有心事?”
赵瑾之接过话题,“不瞒陛下,自赵家遭难以来,臣一直想查清原因,虽已定案是天灾,但臣彼时在宫中,不清楚来龙去脉,想起彼时赵家正好与江南有所来往,觉得尚有蹊跷……时过境迁,但臣也想了解前后,不至于再有误。”
他把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真实的想法,又有些细节做了修饰。
“嗯,瑾之啊,孝心可嘉。”
“若是真查到了什么,大可上报官府,朕命人翻案彻查。”
赵瑾之适时地接了一句:“臣对当年结案没有异议,此次不过是了结心愿,望陛下成全。”
皇帝笑了一阵,收敛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昭泠和赵瑾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要去哪些地方?打算去多久?”
一连三个问题,能看出皇帝有所松动,但也有所疑虑。
昭泠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大约这几日就动身,具体的路线还没定,走到哪儿算哪儿。至于多久……若是江南风景绝佳,便多留些时日吧。”
她这番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皇帝的笑容依旧温和,但他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四个月,如何?”
他的语气依然亲切,却多了一丝斟酌:“昭泠,你难得开口向朕要什么,朕本该一口应允。只是……你是长公主,瑾之又是重臣,身份贵重,离京太久,朕也有些不放心。”
赵瑾之神色不变,站起身来,朝皇帝拱了拱手,语气沉稳:“陛下放心,臣定当护殿下周全。若殿下少了一根头发,臣提头来见。”
皇帝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片刻后,他朗声笑了起来:“赵卿言重了,朕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发这么重的誓。”
他又看向昭泠,笑容温和依旧:“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有赵卿,朕若是再拦着,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昭泠只是含笑欠身:“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记得早点回来,朝堂离了赵卿,可是损失。”
“好了,朕的奏折尚未批完,你们先退下吧,赵卿也记得回去上份奏折,你是朝中的栋梁,这可不是私事。”
听着御书房没有了脚步声,皇帝缓缓放下了奏折。
“徐德志。”
徐公公正在御书房深处整理古籍,他小跑了出来应声道,“老奴在呢,陛下有何吩咐。”
“朕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徐公公笑着道,“陛下多虑了,这可是端宁公主与赵小侯爷,府邸都在永安,怎么会不回来?”
皇帝却并不觉得,“他们倒是没有说谎,若是今日不说,朕也不会偏心应允。”
“不过……既然是为了那件事……就真的不一定了。”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昭泠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明亮而温暖,她的眼底也涌现出一份闲适。
“终于了结,该走了!”
赵瑾之也不自知地弯了弯嘴角,是啊,它们自由了。
出了宫门,李昭泠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她走在前面,裙摆扫过宫门外石阶上细碎的尘土,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她没有急着上马车,而是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那片被宫墙框住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瑾之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这副模样,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好像很高兴。”他说。
李昭泠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角眉梢确实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轻松,连语气都比方才在御书房里多了几分鲜活气:“难道你不高兴?”
赵瑾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诚实地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我也没想到。”昭泠承认,她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我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或者他要派人跟着我们,又或者找个什么由头扣下你,或者只放一个人走,我都想好怎么应对了,结果他什么都没做。”
说到这里,李昭泠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摇了摇头,弯腰钻进了车厢。
赵瑾之跟着上了车,车帘落下,将宫门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车轮碾过平遂的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轳声,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李昭泠靠着车壁,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车帘缝隙间漏进来的光线上,忽然开口道:“你说,陛下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还是假装,做的试探?”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瑾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陛下应该知道,或者能猜到。”
李昭泠的目光从光线移到他的脸上。
“他应该也知道,不过拦不住。”赵瑾之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给了四个月的期限,不是限制,是台阶。如果我们四个月后回来了,那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我们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李昭泠替他说了下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回来了。”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过了一会儿,昭泠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你说,江南是什么样的?”
赵瑾之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想了想,说:“我没去过江南。”
“我也没去过。”昭泠说,她把车帘掀开一角,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拂在她脸上,“但我听人说,江南的和永安不一样。永安是干燥的,风里带着尘土的味道;江南总是湿漉漉的。”
她说着,目光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赵瑾之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看着她被风吹动的碎发和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她,和那个在御书房里不卑不亢地与皇帝周旋的长公主殿下,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向车壁,放松了肩膀。
车轮继续向前滚动,载着他们穿过永安城的街道,穿过午后的阳光和微风,朝着赵府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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