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无题》留一线

85、谣言四起 无缘无故的

　　昨晚那些话，都随着记忆，刻进了心底。
　　新的一天，在有人难眠，有人酣睡中来临。
　　一大早的，一个下人便从前门处，一路小跑到了昭泠的院子，说是太子妃今日来拜访。
　　他口中的太子妃，正是何熙。
　　她成为太子妃，也就是差不多十日前的事儿。
　　三月初，皇帝便下了旨意，封二皇子为太子，入主东宫，同时，也下旨封何熙为太子妃，一月后完婚。
　　这么隆重的两件事，李昭泠都没有参与。
　　封太子，是当着文武群臣的面，不是什么私事。
　　李昭泠身份上的确是太子的妹妹，可终究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李挽嫣。昭泠不知道太子会不会为此事耿耿于怀，毕竟李挽嫣少不了在太子面前哭诉。
　　李昭泠还向丹珠传了信，让她探一探后宫的口风。
　　衍贵妃如今是后宫表率，她虽是不争抢的性子，可她也有李元这个四皇子。四皇子是除太子外，最年长的孩子。
　　免不了有许多猜测：会不会有一天，皇后病逝，贵妃娘娘趁此机会一举封后？
　　这样的话，四皇子说起来也是嫡子了。
　　一旦皇后真的倒了，太子的位置，还不一定安稳。
　　相比之下，仪妃与慧妃便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仪妃虽有一个八皇子，却才十岁。它们更加孝顺太后，一有时间便陪着太后，也是不争强的性格。
　　慧妃则与皇后走的更近。慧妃母家没有根基，一直努力在皇后眼前表现。可正所谓人走茶凉，皇后病了那么久，慧妃也只去瞧过两三次。
　　慧妃更年轻，才二十三岁，只有两个公主，现在没必要争抢什么。
　　所以后宫的风，全吹向了衍贵妃。
　　衍贵妃自然也是懂的那些道理，便让李元去观礼了太子册封，可李景念吵着闹着要去看二哥哥的册封礼，却不知怎的被衍贵妃按下。
　　丹珠传回了这些消息后，李昭泠也索性避而不见。太子最好的妹妹李景念都没去，昭泠何必湊这点热闹。
　　而太子大婚的时候，更不必多说了。
　　几乎就是它们从城外回来后两三日，城里便传有赵家小侯爷受伤，殿下深夜闯城门的言论。
　　之后的半个月，两人都状态不好，一个伤情未愈，一个表面没什么，却晕倒好几日。
　　恰好正是这个时候，太子大婚。
　　请柬是三月底便送过来的，贺礼早早便备下。
　　可遇到了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怪罪。所以赵家只是送去了贺礼，夫妻二人都没有露面。
　　李昭泠虽然也对何熙来拜访的事觉得奇怪，但也没什么不可见的。
　　现在赵瑾之应该也放弃了那些念头，何熙还想用他谋反的事作为交易，那对现在的李昭泠无效了。
　　巳时刚到，昭泠正带着四五个人准备出门迎接。
　　刚走到前院，远远地，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何熙今日穿得极为清素淡雅，她身后只跟了两个婢女，每人手里提着几盒用绸布包着的补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不出是刚入主东宫不到半月的新任太子妃。
　　李昭泠微微挑眉，脚下加快了几步，迎上前去。
　　“太子妃真是来得早，我方还说到门口迎迎您呢。”她边走边说，“怎么今日这样低调？”
　　何熙微微一笑，随即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婢女，语气温和：“只是我来看看你的，带太多人做什么？给你带了些薄礼，不要嫌少才是。”
　　“怎么会，太子妃折煞昭泠了。”李昭泠走到她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得体而自然，“按辈分，如今昭泠该称呼您一声皇嫂，也是理所应当的。”
　　话说到这里，她也想起另外一件事，“前阵子赵府有所变动，昭泠也无缘应您的请柬，罪过罪过！”
　　何熙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听说了，怪不得你。”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后院方向走，穿过垂花门，踏上连接前后院的游廊。
　　廊下的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有一两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二人的肩头和裙摆上。
　　何熙走得不快，随口问了问，“赵小侯爷不在？”
　　李昭泠走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是啊，不过他的事，我几乎不过问。”
　　何熙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一处四面通风的水榭前，李昭泠停下脚步，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丫鬟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太子妃第一次来，我陪太子妃逛一圈。”
　　众人齐齐应了声“是”，便各自退下了。脚步声沿着来路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何熙终于轻叹一声，“现在没有旁人，不介意的话，叫我名字即可。”
　　李昭泠转头看向她，“何小姐不喜欢刚才那个称呼？”
　　何熙走到水榭的栏杆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垂下来的柳枝，目光落在水面上，“我有自己的名字，那个称呼，不过是太子换个妻子的事。”
　　李昭泠知道她的意思，何熙与太子估计就是利益交换。
　　她没有深究，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好吧。话说回来，何小姐今日总不会只是想来找我逛逛园子吧。”
　　何熙收回拨弄柳枝的手，转过身来，“自然，我也不是个闲情逸致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昭泠与赵小侯爷负伤回府的消息，可是传遍了街头巷尾。”
　　“传遍了？不至于吧？”李昭泠一下子感到很意外。
　　“你不信的话，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现在民间传言可是不少，继续下去，就不止我听说了。”
　　李昭泠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那天夜里策马入城，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守城的士兵、街边零星的行人、赵府门口的守卫……这些人中真正看清她和赵瑾之面容的更是少之又少，怎么会传遍街头巷尾？
　　“不对。”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何熙，“那天见到此事的人并不多，能传遍永安，不简单……你是想说，有心之人散布？”
　　何熙只是笑了笑，何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她没有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昭泠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何熙那张含笑的面孔上，“我没想通，为什么这点小事会传遍永安？”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有些谣传听起来不太好，众口铄金，你就任由它继续发酵吗？”
　　昭泠略加斟酌，“悠悠之口，难以填平，若是真的无法掌控，那便以退为进。”
　　“不瞒何小姐，或许不久后我们便会南下，离开永安。”她压低了声音。
　　何熙缓缓抬眼，笑道，“想法不错，不过要以绝后患，这点不够。”
　　何熙话里有话，是个人都听的出来，不过昭泠也做了解释，“我们南下另有打算，不是为这点传言。”
　　何熙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似乎洞悉一切的清晰，“这点传言不正是在逼你南下吗？”
　　“你说什么？”昭泠一时愣住了，这句话猛地搅乱了她的思绪。
　　何熙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水榭栏杆上的一片落叶，将那叶片拈在指尖转了转，像是在欣赏它的纹理，“你们若是真有这个想法，可是要趁早了，该放手的，必须不留余地，正是因为有了传言，所以必须做的大方干净。”
　　“不过呢，殿下也可以选择与我合作，我自有办法摆平这些，不算什么大事。”
　　“谁在引导这件事？”李昭泠的态度紧绷起来。
　　何熙放开了落叶，另一只手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殿下真想弄清一切的话，就肯定走不了了，我可以告诉殿下，不过这对殿下，对赵家，都不会是好事，若只想安稳，便不要追问。”
　　“何熙，你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些？我拿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昭泠的眼神谨慎了不少，悄悄拉开了与何熙的距离。
　　在永安城这潭浑水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示好，尤其是何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背后，必定都藏着精密计算的利弊。
　　何熙面对她的质问，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她依旧静静地倚在栏杆旁，目光坦然地迎上昭泠的注视，声音温和，“殿下，现在放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趁早离开，要么，只能与何家结盟。我做这些，自然是希望得到第二个选择。”
　　她说着，微微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也尊重你的决定，结盟这种事必须心甘情愿，强求不得，待殿下了解了朝堂，自然就知道何家为什么要选你。”
　　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反而让昭泠心中的戒备更深了一层。
　　她平静地拒绝了，“我从来没有过与何家扯上太多关系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我也想到这次你能答应的可能性不大，今日就算我何家卖殿下一个人情吧，我们诚意在此，殿下若是那条路走不通，可以重新选。”
　　李昭泠微微点头，算是领了这份人情，但心底的那道防线却筑得更高。
　　朝堂之上，豺狼猛虎，不会比任何地方少。那是一条不需要走，就知道要费尽心血的路。勾心斗角、站队博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本就是皇室用来制衡赵瑾之的棋子，如今又要被何家盯上，这永安城的天际线，在她眼里变得越发压抑。
　　接下何家的橄榄枝，不过是节外生枝。
　　比起这样，就拉着赵瑾之南下，找到赵府的仇人，便算了结了，她也少操点心，不带着任何负担地离去。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下定了决心。“离开永安这件事，我们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