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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剑与簪 绝境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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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昭泠要打开房门时,屋后的山林中,却响起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穿梭。
她没有时间去分辨那究竟是野兽还是人。
她只知道,这座山上除了老人和她,不应该有第三者在深夜出没。而那声响出现的时间点,恰好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未免太巧了。
她正要转身退回屋边,老人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紧张拉开了门:“你快走。”
昭泠一怔:“阿婆——”
“别问了,快走!”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急切,“从屋后那条小路下山,别走大路,别点火把,把那马也不放了,别回头。”
她说着,伸手将昭泠往屋侧的方向推了一把。那只枯瘦的手掌抵在昭泠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能感受到她用尽全力的急切。
昭泠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的脸上满是焦急,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月光,那里面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昭泠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阿婆,您跟我一起走。”昭泠说。
老人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释然:“我躲了十年,也躲够了。他们要找就来找我吧,老婆子早就下定决心了!你走吧,别管我。”
“他们是谁?”昭泠追问,“是当年那些人?他们一直在找您?”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次催促道:“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昭泠咬了咬牙,她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人真的找到了这里,那她留下来不但帮不了老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而她身上背负的那些线索,也将随之断绝。
她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绕过屋侧,沿着老人所指的那条小路快步离去。
身后传来老人最后的声音,很轻,“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够本了。死了也没什么夙愿了——倒是你,一定要将这些告诉赵瑾之!”
昭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攥紧了拳头,沿着那条狭窄的山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顺着阿婆说的那条路,她跑了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山林消失不见,一眼望过去,不远处有个巨型山洞。
昭泠站在洞口,喘息未定,目光扫过眼前那片豁然开朗的地势。
巨型山洞嵌在山体之中,洞口开阔,足以容纳数人并行而入。洞口边缘的岩石断面平整,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她脑中忽然闪过老人先前说过的一句话——“这儿周围只有个矿场,早停了,荒得很。”
矿场。
原来老人说的矿场,就在这里。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林木掩映,那条小路已经被夜色吞没大半。老人的小屋隐在山林深处,此刻已看不见踪影。而她方才一路奔逃,竟误打误撞跑到了这座废弃矿场的入口。
昭泠没有贸然进入洞穴。她侧身贴在洞口外侧的岩壁上,借着夜色的掩护,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山林深处,隐隐传来了新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兽鸣。
是马蹄声。
由远及近,沉闷而急促,像是有人正策马沿着山路疾驰而来。那马蹄声不止一匹,粗略听去,至少有三四骑,正朝这个方向逼近。
昭泠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
若是老人所说的“那些人”追了上来,那她此刻暴露在洞口,无异于靶子。
她当机立断,转身闪入了洞穴之中。
洞内比外面更加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布,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昭泠没有深入太远,只走了十来步,便在拐角处停下,将自己藏入阴影之中,目光紧紧盯着洞口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洞口外不远处戛然而止。
有人勒住了马,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翻身下马,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昭泠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潮湿的岩壁,指尖只能寻找到随身的玉兰簪。
她目光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那里有几个黑影正在移动,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洞壁上。
“这洞深得很,矿坑里头岔路多,要是有人钻进去了,挨个搜可得费不少功夫。”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几分不耐。“那就分头搜。一个女人,跑不了多远。搜到了直接带走,别废话。”
昭泠的心跳如擂鼓。
她缓缓将簪子抽出寸许,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指腹,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能硬拼,对方至少有四人,且听脚步声皆是练家子,除非动用法术,不然毫无胜算。
面对这么多人,法术带来的反噬无法想象,或许不等他们先被制住,她就已经……
唯一的生机,是利用矿洞内的岔路与他们周旋,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机会。
她正要转身往洞内更深处退去,洞口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人声——而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火把的光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像是策马狂奔了很远的路才赶到这里,气息还未喘匀。
“让开。”
昭泠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她认得。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这里?
昭泠一时之间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洞口处,一个身影逆着火把的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袭深色服饰,手中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扫过洞内那几个黑衣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要噬人的狠厉。
他没有说第二句话。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半路杀出来。为首的那个眯起眼睛,打量着赵瑾之,似乎在判断他的来路。
“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
赵瑾之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一步上前,剑光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那人咽喉。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赵瑾之不等他站稳,第二剑已经跟上,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和怒火全部倾泻在剑刃之上。
剩下的几人见状,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赵瑾之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的剑势凌厉而凶狠,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像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人技,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刀剑相击的声响在狭窄的矿洞中被放大数倍,震得人耳膜发疼。
火把的光芒在激烈的打斗中忽明忽暗,将洞壁上的人影搅成一团混乱的剪影。
昭泠躲在拐角处,透过岩壁的缝隙看着这场打斗。
她看到赵瑾之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丢下了兵器;看到他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反手一剑削断了另一人的刀柄;看到他肘击正中第三人的下颌,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像是一台精密而无情的杀戮机器,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统统碾碎。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虚晃一招,转身便往洞口逃去。
赵瑾之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着,剑尖上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尘土中洇开暗红色的印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洞内弥漫的尘埃和血腥气。
昭泠并不知道赵瑾之是来做什么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不可能,他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心了。况且昭泠一路走来还算隐蔽,也没有感觉到有人跟踪。
看着他正在寻找什么的眼神,昭泠一时不知道应该回应还是静待时机。
未等她做出反应,忽然有一瞬间,赵瑾之眼中的狠厉和杀气像是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别开目光,将剑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收剑入鞘,声音有些哑:“愣着干什么?出来吧。”
昭泠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衣裙上沾满了灰尘和蛛网,发髻也有些松散,但她的目光依然明亮而镇定。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你怎么在这里?
“臣也想问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昭泠原本因劫后余生而略显柔软的心思,瞬间被这刻意强调的称呼给钉住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是为了救她而来,但此刻,赵瑾之的反应却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还有此刻刻意板起的脸,像是在掩饰什么。
昭泠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原本的目的只是来探寻赵家灭门的真相,老人提到的矿场也只是她顺藤摸瓜的一个地点。她并不知道这废弃矿场里藏着什么秘密,更不知道赵瑾之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驱退刚才那群人护她,还是什么情况。
但她决定诈他一诈。
昭泠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赵家的事还没查完,你不在府中坐镇,怎么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废弃矿场来?”
“不会是在我身边安插了什么细作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阴暗的角落,语气故意变得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还是说……其实你知道我来这儿的目的,今晚是特意来处理的?”
“你以为我知道刚才你招惹了什么麻烦?那些不是我的人。”
她收起了戏谑的神色,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当年赵家灭门的真相。这附近有个阿婆,知道些消息,不过里面似乎有些猫腻,我前脚与阿婆见面,后脚那些人就忽然出现。”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找出真凶,弄清楚为什么凶手指向江南,以及赵家到底挡了谁的路。
赵瑾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昭泠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在演戏。
他心中的那根弦微微松了松,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看来殿下动作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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